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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三姑 背影倾国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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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画,身姿胜仙,与这丁离宫后院的悠远意境本是极相宜的,然而,当我瞧见那枝南瓜头的银杖时,不觉浑身一震,抖如筛糠,立马彻彻底底地伏下了身子叩拜,大气不敢出。
三姑奶!!!
这位便是蜚声整个云荆山,乃至山脚下周边方圆五十里村庄的云荆山雪三姑!
这三姑本名痕雪,是我师父的三师妹。按辈分,我和腾予都应尊她一声“师叔”你道她身姿如仙,更兼为人冷寂神秘,可这偏生是个只能从背面看的女人。据说,当年老掌门就是因为近距离看了她那张鬼斧神工的脸,过度惊吓而致早早仙逝。此说法虽待考证,但她那张脸,确是悲愤了云荆山一干师兄弟。据常下山游历的二师兄默予所言,当下方圆五十里内的村庄里的父母都如此下小儿:“云荆山上住着比女鬼还可怕,比癞蛤蟆还丑的母猴子,找不到公猴子,就专门抓不听话的小男童,你可仔细,给我紧紧骨头,不然,便让那母猴子抓了去,做小老公。”据说此法甚有效,可止小儿哭,只不过孩子们都睁大双目,满脸骇然之色,一包眼泪包在眼眶里,又颤抖着不敢落下,此情此状,委实令人心怜。
鉴于以上情况,整个云荆山,不仅男弟子,就连女弟子也对其避之不及。绝予是我十一师兄,与我,腾予,及三师姐清予都拜在掌门师尊痕疏座下,我们四人天天搅在一起,私下里编排了雪三姑不少的好话。我们都唤她作“三姑奶”以泄愤,其中以绝予尤甚。此中另有一番缘由: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云荆山上至清予等一干师姐妹,下至山中厨房内的洗菜女,乃至山脚下的撑船,稍有三分姿色的,他都追过。虽然他面相俊俏,一身风流骨,满天桃花债。无奈从未修成过正果。由此,他对女人可以长成三姑奶这样的,大感纳罕震惊。不止一次对着我们咬牙:“三姑奶的背影倾国倾城,正脸忧国忧民啊!”
此刻,我脑门一阵冷汗,附在地上腹诽不已。好你个三姑奶,没事你不往大师伯痕月那儿跑,不往小师叔痕影那儿跑,偏爱进我师父的丁离宫,莫不是真的如传言所说,正垂涎我师父的美色不成?若是如此,我和腾予几个,以后可不得叫你“师母”?我想到这个词儿,再想想三姑奶那张脸,脑袋里噼里啪啦一阵儿爆响。
“这可是细予?”头上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我上肢一阵狂颤。
“是晚辈。三。。。。。。雪师尊近来无恙?”
“劳你记挂。我一向身子硬朗。”她仿佛在、朝我走来了,我心中打鼓,她却又在不远处停住。我一场虚惊,汗珠儿从眉骨滴落。
“你师父可快回来了,作为掌门弟子,不去外头帮忙,却在这后院闲逛,可落了他人口舌?”她冷笑一声,又劈头厉声:“还不快去换衣?”
我慌忙起身,躬身低头,直至三姑奶离开许久,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抬头。
好险!
我才发现掌心的创口因长时的撑伏又裂开了,疼得我龇牙咧嘴,连忙跑进西边清予的房间。她是个药理高手。对于制药,整个华云派除去痕疏师尊便是她清予最精通。是以师父常常带她去外面游历寻找稀世药材药引。这次带清予出去,也是去寻那稀世冷玉“紫府琉晶”,说有大效用。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认得几味成药。可巧在药柜里翻到一瓶九伤络梅膏来。是清予炮制的特效药,对外伤有奇效,我便在手掌里抹了一层又一层。直抹得身上全是清冽浓郁的梅花香。
抹完掌心,又包扎上白纱布,这才回自己房里换了一身最爱的白锦云纹袍,拿了佩剑,便绕到了前殿,从前殿高高的阶沿上一路滑到大路,笑得咯咯声直上云霄。
所谓乐极生悲,我一向是知道的。可我觉得刚刚才应付了三姑奶的来犯,也不至于再出什么岔子了,谁料想老天待我如此之薄。刚平了萧墙乱,又招来孟浪祸?
是为不远处斗场上正走来一位身长玉立,丰神俊逸,白衣飘飘的美男子,正是三姑奶座下弟子,我的七师兄--龙予。
三姑奶她老人家座下弟子较少,只有两位。可她有个癖好,专收美男!比如她的得意门生--我的十二师兄原予。真是个貌比潘安的大美男。更比如眼下这位七师兄龙予。其实我对三姑奶的容貌并无意见。是丑是美,都是爹生妈养,一样的两只眼睛一张嘴,谁也没多出张嘴来,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只是小女子一颗少女芳心早暗许了眼前这位龙予师兄,因此,在酒后同腾予绝予他们一块儿厮混时,骂她也骂得着实出力。我只唤她“蜀婆”蜀地人好辛辣,“婆”指家中炒菜的老婆娘,这话便暗含了她辣手摧花荼毒少男之意。可腾、绝二人不以为然,认为这个绰号过于曲折委婉,且词不达意,不比“刁婆”、“雷母”等来的简洁明了大快人心。
且说眼下,我适才一副疯癫放肆样尽被龙予看了去,尽力维护的淑女形象都化作了一堆灰烬,心中岂是一个羞愤描述得尽?饶是如此,我也不能掩面狂奔而去。当下只能温柔婉约地含了一脸春风,颠颠地,款款地,三分羞,七分雅地踱到他面前,未开口,人先笑。
“七师兄安好?”
龙予淡淡却有礼地点了个头,亦回了声安好,表情且是风轻云淡,那眼底的促狭笑意再也逃不去我的眼睛。龙予便是如此样人。笑人笑在肚,千言万语也藏于肚,绝不外露。他和原予的性格都很傲气。两人才华不凡,就都有点卓尔不群的意思。只是原予的不群很明显,看不上眼的人就敢当面冷言冷语,人身攻击。看得上眼的就称兄道弟,龙予则不然,是极隐晦的了。他永远面带三分笑,笑而不露齿,你往他面前一站腆个脸搭个讪,他就有礼地点头,站在那里对着你招牌式地笑,笑得你心里犯怵,背上生寒,不出十秒尴尬地道声回见迅速逃走,从此见了他行注目礼绕道走。这还得你是个人物,若你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就诚心诚意地告诫你一句,拜托你千万不要上前。犹记前年中秋,有一对真讫国的姐妹因答谢云荆山弟子救命之恩上山送雪花酒送莲蓉月饼。那真讫的女子数西域少数民族,性格奔放大胆,那妹子看见龙予,满面春光,远远地奔过去大喊:“恩人!恩人!”龙予同她照面走过去,像看见一团空气,脸不偏,目不斜,脚步也没见慢一下就走了过去,那妹子犹不死心,跑上去拉住他强迫他回头,一双潋滟秋波娇羞夹杂着嗔怨,真真看得我都心疼,龙予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看着什么长成大蒜的白菜,皱了眉满面狐疑。那妹子怔忪着松了手,他整了整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天晚上,绝予拉着我把两大坛子雪花酒喝了个底朝天,一边喝一边痛斥龙予之无德,痛悼那小姐妹肤之白,鼻之高 ,目之深,睫之密。。。。。。总之,龙予此人,实在是,难以目测。
他这厢里瞧着我作小媳妇样,表情庄严肃穆,内在小灵魂恐怕早已笑得呼天抢地泪流成河。所以,他外表越庄严,我越是心如擂鼓。相思这样一个海似深的男子需要心理素质,真真我自虐也。
“七师兄这厢去哪里?”
“听闻疏师尊云游归来,故前往玉霄殿布置,听命玉月师尊,晚上将于玉霄殿设宴。”
“设宴?”我心下一喜“真的?月师尊一向死板拘泥,今日怎地开窍......”
龙予完美的唇角竟然弯了弯,我思及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不觉脸上一红。
“疏师尊寻得了紫府琉晶这等奇珍,于本派是大功一件,喜事一桩,月师尊开窍。。。。。。情有可原。”
他话中笑意不减,我面上又红了红。
“我。。。这正要去厨房,正同路,莫若顺道同行”
我今天一定是魔障了,要不就是冲了三姑奶,沾染了些许晦气,使我今天大脑瘫痪半边,句句不含思考的迹象,龙予接下来一句话就让我灰飞烟灭了。
“我也想同师妹同路,只是,厨房在山东,玉霄殿在山南,恐怕顺不得路。”
我当时一定是脸色青白交加,一副天雷劈过,业火焚过的样貌,怔怔呆立。
分手之际,龙予突然别过脸,面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暖人的笑:“师妹身上的香味很好闻,像后山的梅花。”
“是的,是清师姐的九伤络梅膏的香气。”我怔怔着回他。
“你受伤了?”他看向我右手包缠的纱布。
“只是画了道小口子罢了。”我慌忙把手藏到背后。
“阿细你要小心。”
我的视线胶在他远远的背影上,动弹不得。
他叫我。。。。。。阿细
他嘱咐我。。。。。。小心
他低头,在我耳边小声说话。。。。。。
他。。。。。。龙予。。。。。。七师兄。。。。。。
我一定在傻笑。
背上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我吓得大叫一声,回头,正对上一双无害而柔和的桃花眼。
这双无害眼睛的主人却是于人间一大害,于女子一至害--十一师兄绝予。
他虽不似腾予,处处同我作对,甚至对骂对打,却是能把我气个半死而且回不了嘴的主儿。
讲到这里,有一历史事件不得不提。云荆山上上下下的女子他都弃履拔足追过,且每追一个,都惊天动地,让腾予当成戏本子在酒席上传唱几个月,令闻者无不鞠一把同情的泪水。可谁道,他就偏偏没有追过我。
他总结过,云荆山上有两个女人不是女人,一为鬼母奶奶三师尊,一为外粗内粗十四妹。
无论听完他的一番严肃冷静的挖苦后,我怎样对他暴打,他都永远微笑受了,然后不咸不淡语重心长地来一句:“诺,你看你哪里像女人?听哥的,温柔点,没错的。”
我气极,但我拿他无法,只能加倍暴力地揍他。
\\\\\\\\\\\\\\\"瞧瞧你,平日里比男人还粗暴,一见七哥就成了小媳妇。。。。。。\\\\\\\\\\\\\\\"他冷笑着觑着我,一副看完好戏臧否人物的讥讽样子。
我兀自甜蜜,没空发怒,便干脆点点头,继续沉沦在幻想中。
“唔,小十四你思春了,也是好事一桩。只是这样没脑子下去可不是个事。”
“怎么说?”我皱皱眉,见他语气诚恳,欲姑且听上一回。
“你这傻闺女,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七哥一副潘郎的模样,整个云荆山的女人都虎视眈眈的差不都就分而啖之了。你劲敌无数啊。。。。。。”
“嗯。。。。。。”我听得忧心。不觉绞了手指。
“不如这样罢。”他风度翩翩地踱到我身边,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笑盈盈地道:“我呢,帮你牵红线搭鹊桥,你呢,帮我给津烟寄尺素传鸿雁。”
听说津烟是厨房新进的女厨子,长相甜美,且是声音软和。
我笑得柔和:“十一哥。”
“嗯?!”他腆着一张老脸凑过来。
“你手头有什么事么?”
“去。。。。。。玉霄殿搬桌椅啊。。。。。。”他不解地挠头。
我一笑,脚尖蓄足了力气朝他膝盖踢去:“还不快去!”
他跳起来,一溜烟跑了,还不忘嘟囔:“难怪老七看不上你,真不是女人!”
我磨牙磨得狠了,牙帮子酸疼,愤愤地抬腿走向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