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Dall'altra parte della mare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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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Dall'altra parte della marea
顾颜之跟着Hide走上台阶后才发现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天边绯红的火烧云层层叠叠。
外面停了三辆巨大的运输车，顾颜之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零零星星地枪声中夹杂着不知名的野兽的哀嚎声。
顾颜之听着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心下发慌，问：“你们在打那种‘东西’么？”
Hide带着他向停在前方的悍马，没有回答。
顾颜之愣愣地看着他从车里扯出一柄MP5K4冲锋枪来。
Trist跟在他们身后，似笑非笑地插了一句：“Hide上校，我家贩卖的武器还好用吧？连运输车都是我的……”
Hide翻了个白眼，向顾颜之做了个“不用理他”的手势，转身上车。末了丢下一句：“你要是再磨蹭，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和‘它们’作伴吧。”
Trist耸耸肩爬上了运输车。
顾颜之抱着枪坐上副驾驶座，还没坐稳Hide就踩下油门，驾着悍马冲了出去。
身后的枪声立马停了下来，运输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起来，排成一列跟在他们后面。
后脑在靠背上磕了一下，顾颜之捂着头直抽气，他想问问Hide刚刚Trist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米兰的街头空荡得反常，没有半个人影，大街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大大小小的私家车。
Hide像是没看见一样踩着油门撞出一条路，车速一点也没有减慢。
顾颜之发现那些车里都没有人，有的甚至还发动着，却偏偏没有一个人，从破碎的车窗往里看能发现座椅上有半干涸的血迹。
他不由自主地扣紧了手中的枪，低声骂道：“见鬼了，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Hide突然道：“你不是看见过那‘东西’了么？倒在吧台旁边的那个……”
顾颜之没想到他会开口，倒是被吓了一跳：“你是说……”
Hide道：“这种景象，就是那‘东西’，应该被称为‘丧尸’的那‘东西’造成的……被咬过的人，都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所以你才问我有没有受伤么？”顾颜之问。
“嗯。”Hide点点头。
顾颜之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想再看见我了。”
Hide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顾颜之低下头，却意外地看见Hide手指上有一抹银色——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他愣了半天，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悍马转过街头后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小队黑影，“它们”一个跟着一个，足有三四十个，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缓慢地走过街头——就像是踩着影子过马路的小学生。
顾颜之攥紧了手中的枪。
“别紧张，”Hide按住他的手：“数量不算多，直接冲过去就行。”
这时，“它们”中的一个因马达声而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高度腐烂的脸来，下凹的眼眶中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寻味而来的蝇虫在“它”脑袋边上飞来飞去。
顾颜之觉得自己满身的血液都朝头顶冲去，头脑瞬间一片空白——那是他认识的人。
但他却想不起来是谁，盯着那张扭曲可怕的脸，他根本想不起那是谁。
Hide“啧”了一声，踩下油门直直地撞了过去。
悍马呼啸着撞上游荡着的丧尸，剧烈的撞击让它们中的一只翻上了前车盖，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顾颜之盯着它贴在玻璃上被挤压得变形的脸，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没有关系，”Hide瞥了他一眼：“我的玻璃防弹。”
谁管你那些啊……顾颜之在心里默默吐槽。
Hide挑了挑眉，换挡刹车来了个漂亮得甩尾漂移，把趴在车上的丧尸甩飞出去，玻璃上留下一滩带着结缔组织的脓水，恶心得要命。
Hide调转车头继续向前开去。
顾颜之凑到后视镜前，看见被甩翻在地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随后便被运输车卷到了车轮下面，碾得面目全非。
他嘘了一声，缩回头来。
Hide伸出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顾颜之反握住他，问：“现在去哪里？”
“我家。”Hide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脸疲惫。
“好，听你的。”顾颜之盯着Hide落在肩上的发丝，像是看见了天边血色的夕阳。
Hide家离米兰市区有将近六十公里的路程，是栋被改作旅馆的极漂亮的别墅。
马路上仍有零星的丧尸游荡着，也许是运气好的缘故，路上没有再遇到大群的丧尸。
顾颜之缩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
“Hide，停车！”在路过一条小巷时他突然喊道。
Hide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一边减速一边打灯示意后面的车先走，将车停在了街边。
“怎么了？”Hide问。
顾颜之指指身后的巷子：“那里，好像有人……”
Hide侧身看去，并没有看见人影。
顾颜之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诶……”Hide伸手想拉他，却没来得及，只得轻叹一声跟着跳下了车。
顾颜之走到小巷口，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
——一柄□□指在他的眼前。
他连忙将手中的枪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端着枪的是个女孩，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三四岁，她大口喘息着，身上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Hide走上前来，在看到女孩时愣了愣：“Affronta，你怎么在这里？”
被唤作“Affronta”的女孩先是瞪大了双眼，接着垂下了手中的枪：“Hide……”她用几乎是要哭出来的声音唤道。
“Hide哥哥……”有小小的身影从Affronta的身后探出头来，呜咽着向Hide扑去。
Hide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然后才发现那是Affronta的小妹妹。
他用手安慰一样地轻拍着女童的背。
Affronta半倚在巷子粗糙的墙壁上，淡淡地笑了起来：“Hide，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嗯……”Hide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Affronta。
顾颜之却提高了声音：“你在说什么呢？一起走不就……”
“我被咬了……”Affronta面色苍白，却笑得极为平静。她举起简单包扎过的左手腕，将已经变得黑紫开始腐烂的伤口指给顾颜之看：“我妹妹并没有受伤，所以……请你们无论如何保护她……”
“但是……”顾颜之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哽住了。
——在Affronta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与Hide手上的是同样的款式。
他一下子沉默了。
但Hide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他一手将哭泣不止的女童抱在胸前，定定地望着Affronta的眼睛。
后者轻轻地笑了起来：“被咬了的家伙都会变成那种‘东西’，Hide，我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请别让我，变成那种样子。”
“好。”Hide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顾颜之别开眼，接过Hide怀中的女童，转身走出巷子。
他把枪背到背上，用手掌摸了摸女童的头顶。
幼小的女孩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顾颜之胸前的衣服里，止住了哭声。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声。
然后车门被拉开，Hide坐进车里，默默开起车来。
“你还好么？”顾颜之望着身边的人。
“Affronta她，”Hide似乎没有听清顾颜之的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是我的未婚妻，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Hide……”顾颜之一手环着女童，一手按上Hide的肩膀：“你冷静点……”
Hide一脚踩下刹车，将头抵在方向盘上，长至肩下的发全部垂了下来，发梢颤个不停：“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啊……”
顾颜之心里刺痛，也懒得去管Hide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未婚妻，用力攥住Hide的肩膀道：“Hide你冷静点，别这样……”
被顾颜之抱在怀里的女孩突然伸出手扯住了Hide的头发，带着哭腔地喊到：
“Hide哥哥……”
Hide浑身一颤，抬起头来。
不足十岁的女孩撇着嘴，一张小脸上泪迹纵横，她用五指绞着Hide绯红色的发，一副拼命忍住眼泪的模样：“Hide哥哥，我害怕……”
Hide呆呆地半天没说话，琥珀色的瞳孔颤抖个不停，然后他伸手将女孩抱进自己怀里，脸贴在她毛茸茸的头顶：
“没事了，Garnet，有哥哥在呢……”
顾颜之拍拍他的肩：“你休息一下，让我来开车吧。”
Hide淡淡地点头。
然后顾颜之听到他用轻如蚊呢的声音说：
“Affronta，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孩子……”
顾颜之轻笑：“我知道。”
你会喜欢的女孩，一定非常出色。
顾颜之把握着方向盘，克制不住地转头去看Hide。后者抱着名叫“Garnet”的女孩，阖着双眼一声不发。
顾颜之觉得时间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八年之前，当他和他都还在西点军校里面的时候，他觉得Hide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Hide皱皱眉他就知道他是胃疼还是脚疼，可到了现在……
他觉得不管自己多么努力，都再也触碰不到Hide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想法了……
在他没有在意的时间里，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包括他的Hide——尽管Hide本就不是一个会站在原地等待的人。
顾颜之还是觉得莫名沮丧。
悍马在公路上飞驰，偶尔有丧尸游荡到街道上，也都被顾颜之泄愤一样地碾成了路障。
车内的气氛一直尴尬得要命。
顾颜之又偏过头去看Hide，食髓知味一样把他削瘦的下颔，直挺的鼻梁，包括纤长的睫毛看了一遍又一遍，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曾经的模样——
当时的Hide还是短发，绯红色的发丝柔顺而服帖，整个人绝代风华玉树临风。他总是直挺着脊背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清秀出尘，像是遗世的青松，比任何人都要高傲坚韧。
是个寂寞而又坚强的人。
而现在……
顾颜之看着Hide垂在肩头的发，再看看他那一张随着岁月愈加美丽漂亮的脸，几乎想要喷鼻血——这妖孽比以前还要漂亮了……
Hide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了顾颜之满是纠结红晕的脸，先是挑了挑眉，接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顾颜之盯着他难得一见的笑，差点忘了看路。
他发现Hide手上的戒指不见了，突然笑出声来。
Hide满是疑惑地瞟了他一眼。
顾颜之转回头盯着手中的方向盘，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
啊啊，Hide，我现在才发现会不会晚了点？
看见你手上的戒指我会难过，看见你笑我会高兴得不能自已，我早就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喜欢你。
如果我现在说我后悔了，会不会晚了点？
呐，Hide，我觉得，我一直都在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Dall'altra parte della mare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