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Cose fuori dalla por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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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Cose fuori dalla porta
电话里响起Hide的声音时，顾颜之心里某处微微抽了一下。
他的新手机里并没有存进Hide的电话，他也没有把自己新的号码告诉Hide，所以在听到Hide略有失真的声音时他虽然有所准备却还是脑卡了半天没有反应，更别提他还从Hide的声音里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与忙乱。
Hide的声音里带着从来没有过的焦急：“顾颜之，顾颜之你在哪里？”
“在米兰，Ultimate Tabut里，怎么了？”顾颜之答道。
“你……”Hide刚要开口，话筒中突然炸开一阵枪声，震得顾颜之耳膜生疼，只得将手机拿远了些，不顾形象地冲着话筒大吼：
“你到底在搞什么？”
电话里先是一阵混乱，然后Hide的声音蓦然清晰起来：“你身边有多少人？”
顾颜之环顾一圈，答道：“连上我一共五人。”
Hide明显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顾颜之你听着，我知道你没有带枪，去把人聚集起来，让他们保持安静……”
“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听着Hide满是命令口吻的话，顾颜之有些莫名的不爽：“再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似乎没必要听你指挥吧？”
电话里沉默了半晌，可就在顾颜之以为Hide会冷冷地挂上电话的时候对方却又一次开了口：“顾颜之，你在害怕。”
顾颜之一下就沉默了，心里顿时充满了伪装被识破的无力感。
Hide见他没有再说话，便接着说道：“你就再听我这一次，之后你就算想掀我的天灵盖我都没意见，但这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顾颜之想象不出Hide的表情，沉默很久最终却还是“嗯”了一声。
Hide也许愣了愣，然后稍稍加快了语速：“去把门关上，动作轻一点，我记得Ultimate Tabut只有一扇门，去把它关上，尽量别出声……”
话筒的另一端枪声响个不停，顾颜之把手机贴在耳边，放缓了呼吸用心倾听——
“千万别开门，顾颜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保持安静千万别开门，我会去接你的……”
电话中Hide的声音像是温润的水，清晰可闻，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在那里等着我，顾颜之……”
接着电话就断在了一片枪声里。
顾颜之捏着自己的手机，半天没能有动作。
倒是之前一直蹲在尸体边上的男人站起来走到了他身边，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颜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猛然回了神。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刚刚与Hide的通话像是幻觉一样不真实，但倒在柜台前面的尸体却又提醒着他一切的真实性。
顾颜之揉揉眉心，决定过一会儿再考虑这些问题。
他绕过挡在面前的男人蹭到大门前面，小心地拉上了Ultimate Tabut的铁门，稳稳当当的落了锁后他将额头抵上粗糙的墙壁，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对现在的状况做出一个系统的分析与判断，一切都显得超乎常理且莫名其妙。
突然有人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顾颜之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抓住那只手就像来个过肩摔。
身后的人也不好惹，将手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用力一抽，手臂就像蛇一样从顾颜之手中滑了出去，身形一闪退开老远。
顾颜之回过身去，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向自己搭话的男人，不由尴尬起来。
与顾颜之交手的男人有一张眉目清秀的脸，温文尔雅地轻笑打破僵局：“请问……Sisceril.Adlian少校，你还好么？”
顾颜之心里一惊，口气陡然僵硬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他皱起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也许比顾颜之还要小上几岁，有着黑发黑瞳的典型东方人长相，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意大利语，狭长的凤目里满是笑意。
像是只狐狸。顾颜之心想。
男人没有在意顾颜之的语气，依旧笑得平和干净：“Hide.Silenzio上校是这里的常客，我常听他提起你……”
“别开玩笑了，”顾颜之冷笑着打断了他：“Hide从来不会用那个名字称呼我，而且……”
他退后两步拉开与男人的距离，道：“我似乎并没有告诉过你我与Hide相识吧？”
男人嘴角笑意不变，一脸赞叹地轻拍手心：“不愧是特种兵，我还以为中国几十年不打仗，连个像样点的士兵都没有了呢……”
“你是中国人吧……”顾颜之也笑，默默地绷紧了背上的肌肉，他才不信那些连英语都讲不利索的日本人韩国人能讲出这样流利的意大利语来：“损自己的祖国有意义么？”
“没什么意义，”男人笑得开心：“自我介绍一下，我是Trist.Moderato，这家酒吧的老板，兼武器商人，我在Hide上校的房间里见过你的照片，少校。”
“如果你肯叫我‘顾颜之’，我想我们能相处得更好一些。”顾颜之扯了扯嘴角。
Trist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顾颜之就放松了肌肉，坐回沙发上，颇有疲惫：“叫你的店员保持安静，Hide一会儿就过来。”
Trist即刻照做了，乖得好像刚刚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存在一样。
顾颜之叹了口气，余光瞟到倒在吧台边上的“尸体”，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没解决，便站起来走到近前去认真端详起来。
一看之下他几乎反胃呕吐起来——短短几分钟之内那东西已经开始腐烂起来，紫黑色的皮肤上布满青斑，刚才被Trist踢断的喉咙只有几根肌腱粘连着，断裂的喉管出裸露着惨白的颈骨。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低声骂道。
Trist走到他的身边，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轻声回道：“看过电影么？”
顾颜之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嘴角带着不正常的僵硬笑容。
Trist柔顺的黑发垂在额前，几乎遮去了他幽黑的双眼：“这种‘东西’，也许应该被称为——‘丧尸’吧……”
顾颜之愣了愣，又转过头去看那具尸体，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这扇门外面已经……
他没有再想下去。
他走到沙发边上重重地砸了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留在这个地方有什么用，他甚至不知道他要等待多久，但他知道是Hide叫他等着，所以他只会选择等待。
Hide这个人，从来没有食言过。
顾颜之把手肘支在膝上，脸埋在手掌里面，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没有半分时间流动的实感，年轻的服务员在Trist的安慰下止住了哭声换了新的衣服挤在一边的沙发上，调酒师也被赶离吧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脱力地坐了下去。
Trist扯了块桌布丢到吧台边的丧尸身上，暂时遮住了那张恶心得要命的脸。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紧闭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下来狠狠地撞在了门上一样。
昏暗密闭的空间让人精神紧张，被突如其来的声响一吓，一个本就还在小声哭泣的服务员低呼了一声，随即便被Trist捂住了嘴。
顾颜之也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抓了抓头发最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路走到门口去观察情况。
铁门紧闭着，与地面相隔的细小缝隙间有细密的光晃动不断。
顾颜之又听到了那种类似野兽的哀嚎声。
有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在门外响起，像是被人捏着喉咙一样尖锐嘶哑：“里面有人吗？开门——！救救我——！”Ultimate Tabut满是锈蚀痕迹的铁门被她的指甲抓挠得“吱吱”作响。
顾颜之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去拉门。
门上扣着一只巨大的锁。
Trist递过钥匙：“冷静点，少校……”
女人听到门里的声响，愈发大声地叫喊起来：“快开门——！快开门啊——！”
顾颜之抓起门上的锁，手指却一个劲儿地打颤，试了半天也没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门外的女人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一样将Ultimate Tabut的大门擂得震天一般的响。地上有黏稠的血从门缝里渗进来，舔舐着顾颜之的鞋尖。
顾颜之手抖得愈发厉害了，半天才将钥匙塞进锁孔，正要开锁就听到外面有人吼道——
“退后！别开门——！”
是顾颜之非常熟悉的声音，接着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顾颜之松开了手中的锁，向后退了两步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枪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然后是脚步声与物体在地上拖动的声音，等到一切都重新归于安静，外面的人才轻声说：“顾颜之，开门吧……”
顾颜之几乎是一跃而起，抓住钥匙一把扭开了门上的锁。
他一把拉开紧闭已久的大门，阳光随着他的动作猛然倾倒进来，剧烈的光线变化使他瞳孔收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楼梯被血染得通红，地上散落着几枚弹壳，顾颜之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抬起头迎着阳光向上看去——看向站在楼梯顶端的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中握着寒光四溢的军刀，逆着光站在血海里胸口微微起伏着。他定定地望着顾颜之，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意味不明的光斑游离不止。
顾颜之下意识地喊他：“Hide……”
男人晃了晃，踏着楼梯走到顾颜之面前，声音平静但尾音却有些抖：“没受伤吧？”
“没……”顾颜之摇头。
Hide眼中摇曳不断的光影突然就沉寂了下来，露出他澄澈透明的眸子。他端详着顾颜之的脸，然后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到：
“真好……”
顾颜之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挑了起来。
“队长，你还好吧？”有人突然从Hide身后冒出头来，用一口欢脱的中文将差点就要冒出粉红泡泡来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肖辰……”顾颜之咬牙切齿地提起那人的衣领：“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肖辰挠挠头，明白自己出现得不太是时候，便讪笑几声退到一旁：“本来是想回中国的，但机场出了点小意外，回城的路上遇到了Hide上校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顾颜之皱起眉来，问。
肖辰的脸“唰”地白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老大，外面……都是‘那种东西’……太惨了……”
顾颜之又转向Hide，心里有些没底。肖辰虽然有些脱线但语言能力不差，在怎样也是特种兵，怎么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Hide别开了眼，没有开口回答。
“Hide，你还没好么？”外面有人喊道：“刚才的声音太大了，‘它们’都往这边聚过来了，再不走就只能留下来当晚餐了……”
Hide这才像是突然回了神一样。
他将枪收好冲着外面喊道：“开一辆车过来，这里还有平民。”然后伸手朝着肖辰的后脑扇了一巴掌，道：“愣着干嘛？还不去清点人数，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受伤，要撤退了。”
肖辰被他扇得差点咬到舌头，哭丧着脸应了一声，走进酒吧里拍了拍手招呼道：“好了好了，那边的女孩也别哭了，要准备从这里撤离了……”
没有人回应，倒是一直倚在吧台上的Trist突然捂着嘴轻笑起来。
“怎么了吗？”肖辰迷茫地转过头。
顾颜之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我想也许是因为……你用的是中文，他们没听懂……”
肖辰：“……对不起我忘了……谁叫Hide上校身为意大利人中文说得那么流利……”
Hide：“……”这是他的错么……？
Trist笑得前仰后合，走上前来拍拍Hide的肩：“你身边的人总是那么有趣……”
Hide一脸嫌恶地挥开了他的手。
Trist也不在意，指指身后的员工们道：“他们都没有受伤，我担保。”
“随便你，”Hide却是一脸不耐：“快带他们上车就行了。”
Trist耸耸肩，挥手招呼自己的员工离开。
Hide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顾颜之。
在四目相接的瞬间，顾颜之觉得自己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外面的事，你还是自己去看吧……”Hide率先转身向外走去：“反正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相信。”
顾颜之下意识地回嘴：“你就知道我不会信？”
Hide却没有再说话了。
后来顾颜之才明白，Hide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他。
后来他才觉得，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那具躺在吧台边上的尸体意味着什么，那么……
也许后来就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Cose fuori dalla por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