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6、第 6 章 池锦被坏女

　　铅笔画出一个简单的轮廓，少女纤细的线条柔柔地展开，画中的女孩看着她，好像随时要抬头看过来一样。

　　池锦把画收起来，那已经是很晚了。

　　沈殊就穿了件简单的短袖，深夜的空气里有刀刻般的寒意，她也不知道自己去找衣服穿，只知道双手抱着胳膊，身体瑟瑟发抖。

　　池锦拿来浴巾裹住她，先简单取暖，再随便抓了一件挂在椅子上的长袖，给她套上。

　　池锦穿的衣服本来就大，过大的衣服把沈殊整个套住，好像一下子被藏了起来。

　　那件衣服就算是沈殊的了，沈殊经常穿，池锦也没问她拿回来的意思。不就是一件衣服。

　　军训第四天，天热地更过分，头顶那太阳用灼热的火焰烤着地上的每一个人。

　　闷热的空气好像几乎不会流动，要用力呼吸才能吸进新鲜空气，而空气也是热乎乎的，身体里的热闷在里面。操场上的人都站地东倒西歪，汗无声地低落到假草地上。

　　时君倾顶着一把遮阳伞，从操场边走过，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带着一样的帽子，只是她一眼就认出了池锦。

　　池锦也看到了她，隔着几个队伍和铁丝网，和她目光短暂交错。

　　本来要走的人突然换了方向，往旁边小道走，走进操场，到操场边的大树下坐下。

　　她的到来引起了些许关注，她和他们一一打招呼，态度自然，她习惯了被关注，也自然懂得如何回应那些钦慕的目光。

　　池锦看过去时，时君倾在看别人。池锦收回目光，又觉得时君倾是在看自己。

　　这样一来一往让池锦有些懊恼，心里乱地一塌糊涂。

　　眼看着时间走得缓慢，慢的就好像那时光的隧道只允许沙子一粒粒地过去，而身后则是有沙漠那么巨大的时间堆积着。

　　不知道这痛苦的时间会在何时结束。所有人都在抱怨着，期盼着。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在此时成为他们的救赎。雨点凶猛地打在人的脸上，被打疼的脸却露出欣喜的笑容。

　　整齐的队伍很快分散开，所有人混在一起，纷纷跑离操场。

　　池锦却在人群中往反方向跑，跑到时君倾身边，时君倾说：“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

　　她的工作室在外人眼里就是她的秘密，那是她的世界，现在她想把池锦带入她的世界里。

　　时君倾画风细腻，以她的美人图出名，她的画风结合西方油画的技巧。融合了中国传统国画的精髓，颇受推崇。

　　池锦在认识时君倾之前，先认识了她的画，现在她被带进时君倾的工作室，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情绪，对她来说，这无疑是在膜拜一处圣地。

　　时君倾的画室很大，空空荡荡的，和其他人不同，这里见不到她以往的作品，哪怕是一副失败的成品都没有，所有的都是未完成的作品，或是画了一半，或是只落下寥寥几笔，画中残缺的女人直教人心里发毛。

　　池锦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时君倾给她一件衣服，让她去换上。

　　那是一套白色的连衣裙，松松垮垮，上面的还沾了少许的颜料。池锦穿着刚好，不经意之间衣服配了她。

　　池锦停留在一幅画了一半就已被作废的画上，画中的女子只有一张脸和一只眼睛，剩下大片的空白触目惊心。

　　“我从去年开始就没有画过画。”时君倾对着池锦说。

　　池锦惊讶地转身，她不相信一个画家能放下画笔那么久，从时君倾脸上，池锦看到了她的无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池锦问。时君倾这些年一直陆陆续续有出作品，而今年她的自画像也拍出高价，没人会想到她已经不再动笔这件事情。她把这事情告诉她不怕她说清楚吗？

　　“我也不知道。”时君倾笑着说，“第一眼看到你的画，我说你有灵性，有天赋。然后我去找你的照片，我看到你的脸，就好像看见了我自己的脸。”

　　她迷蒙的双眸锁住池锦，“我当时就想，我应该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我要让你了解我，我也想了解你，你的全部，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喜好厌恶，还有你的才气。”

　　雨点敲打着窗，窗外的树被风摇地沙沙响。

　　池锦抬头看着那巨大画卷上残缺的女子，身后是时君倾的温度。

　　“我上次问你要答案，现在你肯给我你的回答吗？”

　　湿漉漉的头发上有水珠滑下沿着脖子滑进衣服里，池锦猛地缩起脖子，身后的人微凉的唇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拒绝。

　　她不是懵懂的小孩子，或多或少有悟到，她心里不全然是厌恶的，不然早已甩袖离开。

　　她只是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情，在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听说，那事情做起来是很舒服的，也许会很难受，但是可以尽情享受。

　　那都是听说。人有千千万万，他们又不是她，无法去感同身受，唯独此时，她在感受。

　　不是太讨厌的触碰，包括手，包括嘴唇，包括肌肤与肌肤的接触。

　　原来人的唇可以去做那么多的事情，不嫌脏，不嫌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去回味。

　　一扇窗户敞开着，风是从那窗户吹进来的。风带着水汽，带着草木的那股气息。

　　池锦慢慢醒来，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时君倾给她的那件衣服，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衣盖在她身上。

　　衣服有一种不浓烈的香味。

　　时君倾在她床边画画，那细碎的声音是她梦中出现的节奏。

　　那副残缺的美人图被一点点地填补上。

　　她爬起身，衣服从她身上滑落，身体各处传来的感觉让她觉得新奇，她静坐着去体会这种感觉。

　　“累不累？为什么不看着我，是不是不高兴？”时君倾放下了画，来到她的身边，手臂挂到她身上，在她耳畔说话。

　　池锦看了她一眼，闻到她身上的气味，说：“现在几点了？”

　　看天色应该是很晚了。

　　“六点。”时君倾亲吻着她的脖颈，背心裙的好就好在这里，那纤细的胳膊摸起来凉地像玉，又不是石头那种冰冷。此时池锦没有穿内衣，裙子的布料贴着她胸部的起伏，让时君倾目不转睛的看着。

　　“哦，才六点。”池锦觉得不像，她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个觉，不可能才过了那么一个小时。

　　“是早上六点。我看你睡的很香，不想打扰你，才没把你叫起来。”时君倾用手指抚摸着她。

　　池锦愣愣地看着她，许久后，她懊恼地说：“惨了。”她忘记家里还有沈殊在，她一晚上没回去，沈殊吃饭的事情怎么办。

　　池锦匆匆忙忙地收拾着要离开，一点眷恋的意思都没有，这让时君倾非常不高兴，她说：“你再等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早知道池锦让她捉摸不透，她以为池锦很难抓到，没想到当她拥抱住池锦时，池锦没有拒绝她。终于她得到了池锦，那人却一点留恋的痕迹都没有。

　　反倒是她自己开始不自信起来。

　　“你……”时君倾把外套披在池锦的身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池锦疑惑地问。

　　“没什么。等有时间我再问你。”时君倾把扣子扣上，决定稍等一会儿再说这事。
　　“我昨天有事情才没回来。”池锦向沈殊道歉，她没回来时她的错，但是那纯属意外，说来也是不可控因素。

　　之所以她的罪恶感会那么强，是因为当早上她回来时看到摆在桌子上已经冰冷的菜在提醒她昨晚有人一直在等她。

　　沈殊昨天是在等她，等到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人静，她到最后都不肯放弃。池锦没有告诉她她不回来她就会一直等她回来。

　　房子里就她一个人，她告诉自己池锦肯定会回来，不确信时她摸着挂在脖子上的钥匙，那个已经被她的体温温暖了的金属贴在她的胸口，给了她安定感。

　　罪恶感在池锦心里蔓延。如果她不负责照顾沈殊，她也没必要去想什么回不回来的事情，池锦不负责任的想。

　　她想把那份愧疚感抛到脑后，事实上那显然是无济于事。早上，她们把昨天的晚餐热过以后当早饭吃，在几样正常的菜里有一样看起来很糟糕的炒鸡蛋，池锦下筷子都绕过那道菜，最后不小心夹到了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夹回碗里，无视其表象后义无反顾地吃下去，吞咽下去后，池锦低声说：“盐放多了。”

　　她知道这是自己做的？沈殊看看那份作品，轻轻地点头。

　　沈殊看来在生她的气，比平时更沉默，虽然也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只是那种无形散发出来的伤心让池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不在乎’消失殆尽。

　　她向沈殊保证以后就算不回来也要事先跟她说一声。这就好像是拿一根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她也闹不明白自己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只是这样做显然让沈殊不再难过，池锦想想也没别的法子，就认了。

　　早饭结束后，池锦换上自己的衣服，脱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之前，她拿来闻了闻味道，显而易见的，上面是不属于她的香味，昨天她连做梦都梦见那气味。

　　她很在意气味和颜色，她记住了时君倾的香味，她的身体也记住了她的气息。甚至于，她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她的气味。

　　沈殊看到池锦在闻衣服的味道，那衣服不是池锦自己的，没见她穿过，就早上的时候她穿着过来。接着，又看见她在闻自己的手臂，种种行为，总觉得很诡异。

　　沈殊的双眼乌黑透亮，像琉璃珠子，蒙着一层美丽的光。
　　池锦有种被看透的错觉。她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盖上盖子，试图毁灭证据。

　　许久不见的池桑突然想到还要这么一个女儿在池锦地方，打电话给池锦，池锦看到那个来电号码还不敢相信。

　　“妹妹，最近好吗？”

　　谁跟你是姐妹。池锦冷哼，“我说我过的不好，你会帮我吗？”

　　听出对方的恼怒，池桑勉强笑笑，“殊殊呢？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你觉得呢？她恨不得自己是个木头不会动不会吃，这么乖的女儿是怎么给你养出来的。”池锦冷冷地讽刺着池桑，谁家的孩子这么小就知道不惹麻烦，每天怕被丢掉。还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说到沈殊，她心里就不舒服，以前还觉得她麻烦，现在反而想要她更活泼一点，才像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我快结婚了。”

　　“开什么玩笑？你舍得放下你的明星生活去结婚！”池锦特地在房间里寻找沈殊的身影，她怕沈殊听见她们的对话。沈殊窝在沙发里看书，没有注意到她在说话。

　　“不是。我当然舍不得。其实我也不用跟你说这些，我只是……沈殊先由你照顾着，等她懂事了，她会明白的。”

　　“她现在就已经明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指望池桑生出一点做母亲的爱心，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沈殊一直是没人疼的孩子，现在，池桑为了自己的婚姻，也肯定不会再认她。池锦替她心疼，想替她争取点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是我现在信得过的只有你一个。”

　　“废话别说了，我不可能白白替你养孩子。”

　　“你要钱？”

　　“干嘛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以为我是观音菩萨普度众生吗。”

　　“你要多少钱。”

　　“你看着办吧。你觉得你这个秘密值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

　　“池锦……你……”

　　“好了，就说到这里了，拜拜。”池锦潇洒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妈妈结婚不要小孩，这种人间的悲剧是不适合告诉小孩子，一般人都会把这个当做是秘密隐藏一辈子，或者是找其他借口免得小孩子难过，但是池锦不是一般人，她挂了电话后坐到沈殊身边，把沈殊手中那本她的西洋名画鉴赏拿走，她对沈殊说：“你妈妈现在找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准备跟他结婚，怕男人不要她，现在不想认你这个女儿，你准备怎么办？”

　　咋办？是难过得哭泣还是悲伤地去找妈妈？说实话，池锦很期待沈殊下一步的反应。

　　沈殊平静地眨几下眼，好像在反问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池锦就当是沈殊全明白了，这种大人面对都没法克制住情绪的事情，一个小孩却完全理解并且接受。

　　手机响起，一条从银行发来的短信告诉她有人往她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

　　这笔钱还不算少，至少对一个小孩子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池锦把银行卡给沈殊，“这是我的银行卡，我马上去把密码改成你的生日，钱都是你的，你自己好好存着。”

　　沈殊想了想，把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精打细算从娃娃抓起。池锦相信沈殊以后一定大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