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5、第 5 章 时君倾步步

　　5.

　　沈殊知道池锦是去学校上学，有时候很早就出门，回来的时候也不确定，时早时晚。

　　池锦回来时会带外卖，如果池锦中午不回来，柜子里有足够多的方便面和饼干，池锦有交代沈殊自己煮面吃。

　　小孩子毕竟不能多吃面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与其让沈殊每天吃这个，不如自己出去找吃的，她早上出门前往餐桌上放了一些钱，回来发现钱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总不能让她每天吃着这些，到时候营养不良更麻烦。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沈殊那么怕出门，一般的孩子不是每天就想着出去玩吗？

　　不需要上课的星期天，池锦带着沈殊出门逛街。

　　她自己平时也懒得出门，如果天气热，更有理由躲家里。只是她这时候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责任感。

　　只是她好心要带沈殊出去，沈殊并不情缘跟着她走，她站在门前迟迟不肯跨出门，那感觉好像池锦是坏人要把她抓去卖掉似得。

　　池锦走远发现沈殊没跟上，再走回来，说：“干嘛不走？想呆在家里长蘑菇吗？”

　　“走啦，别耽误我时间。”池锦推推她，见她一动不动的，就有点恼火，抓着她的手腕往外头带。

　　她被小小的力量拉住。“你在怕什么？”

　　再深入分析，她才想到可能是自己之前的话给沈殊带来阴影，让沈殊不敢相信自己。

　　“我真的不会把你抓去丢掉的。”池锦没想到那么几句话让沈殊担心到现在。

　　可惜她的话没什么效果，沈殊还是害怕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挪步。

　　池锦陷入沉思，沈殊的手更加用力。

　　她拿出自己的备用钥匙，放到沈殊手里，说：“我不会把你丢出去，至少现在这个时候我不会把你丢走，所以你尽管放心。你不放心是吧，这是家里的钥匙，我现在给你，如果我把你丢出去，你再用这个钥匙开门进来，你现在可以安心跟我出门了吗？”

　　沈殊慢慢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钥匙，这说明她肯相信她。

　　池锦在欣慰之余，也在感叹孩子真好骗，她如果想把沈殊丢出去，换把锁不就成了吗。

　　她再回屋子里去拿了一条链子，穿上钥匙戴在沈殊的脖子上。

　　她小时候也把钥匙戴在脖子上，当时用的是红色的毛线，这样的画面虽然已经模糊，但是回想起来仍然记得那毛线的红色。

　　到外面，池锦带她去认识周围的环境，她希望沈殊能早点适应这边的情况，到时候如果她如果出门时间长了，沈殊可以自己出来找东西吃。

　　在外面走着，一辆车靠向她们，在池锦身边停下。

　　又是时君倾。时君倾说自己就住在附近，果然是真的。

　　“老师好。”时君倾是冲着她来的，池锦也不能当没看见，就冲着她打招呼。

　　“在校外，我们不是师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虽然和时君倾的相处机会并不多，每次接触都让池锦如临大敌，她无法把时君倾视作普通人，每次都会打起戒备，很自然地防备着她。

　　时君倾不好说什么，池锦的反应也说明了一点，她不是没有感觉的。只是不知道这是好时坏。

　　时君倾的目光放在沈殊身上，池锦牵着那孩子的手出门，两人看起来像是姐妹。

　　“你有妹妹？”时君倾问。

　　“不是，这是我女儿。”池锦很认真地回答她。

　　“你真会开玩笑……”

　　“我没骗你，她的确是我女儿。”池锦低头看着沈殊，“我们长得像一个模子出来的，不像母女吗？”

　　沈殊仰头看向她，也没反驳她的话。
　　时君倾的视线在一大一小两人中间来回，她初看了一眼，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像，但是都是美人胚子，甚至说，沈殊只是年纪小，那张脸就已经长成了好看的样子，要再大一点，轮廓变成大人的模样，想必会是惊艳出众的长相。至于只是就年纪来说，别人不会相信她能生出这么大的小孩。

　　这时候池锦觉得做沈殊的母亲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她甚至很想再有场合的话，她可以多说几次，因为她很喜欢自己说完后别人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只有池锦觉得好玩，池锦开的玩笑没几人会当真，时君倾也不会相信。

　　“你等下准备去哪里？我可以带你过去。”

　　“带她出去吃饭，不一定和你是顺路的。谢谢你的好意，再见。”池锦笑笑，带着沈殊直接走人。

　　那辆车跟在池锦的身边慢慢地开，没有走开的意思。

　　沈殊不禁多看了车上的人几眼，被时君倾的目光捕捉到，时君倾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发现她有一双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双眼，眼睛很大，左右对称，就像是尺子画出来的，五官立体，就是瘦地没有样子，从画画的角度看，小女孩的底子相当的好。

　　池锦和这个小美人胚子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平时看起来和谁都保持距离的池锦此时与那孩子之间亲密无间，让她不禁羡慕起来。

　　沈殊也在观察时君倾，时君倾的眼神她不陌生，只是她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种目光看着池锦。

　　逛街累了，池锦买了两冰激凌，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休息，池锦看着前面飞奔而过的小孩子，问沈殊：“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没有？这样的小朋友也太难讨好了吧。小孩子不都喜欢往游乐园跑吗？

　　“那你想去哪里？”

　　回家。

　　问不出个答案，池锦舔着冰激凌默默叹息。

　　沈殊吃得很慢，冰激凌在她手上划掉，融化的奶油沿着她的手臂滑下来，她有些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这时候池锦注意到她这是第一次在沈殊脸上看到小孩子应该有的无助神情。

　　虽然沈殊没有想去游乐园，池锦还是带她到小公园里玩。池锦只喜欢坐小木马，只是那里早就有俩小孩在玩，她骗那俩孩子他们的奶奶在找他们，把那俩孩子骗走，然后自己坐到小木马上。那木马是为小朋友设计的，她长手长脚的，要蹲起来才能坐得舒服。

　　“你坐这里。”池锦觉得很好玩，就让沈殊也带过来坐旁边那匹红色的小木马。

　　两人坐在木马上也没什么事情好干，看看天，再看看其他玩的小朋友。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想说话。

　　别的人都有人顾着，唯独这边的大孩子小孩子沉默地玩耍。

　　此时池锦有种想让沈殊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念头。

　　“我不太会照顾人，所以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想过了，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我就好心点收留你，等你稍微长大一点，你自己有本事赚钱，你到时候再走。这期间，我尽量做好你的妈妈。来，叫一声妈妈。”池锦伸长手去摸沈殊的脸。

　　想当然不可能从沈殊嘴巴里听到她想要的那俩字。池锦笑着，手上的力道加重，把沈殊那头柔顺的头发弄得一塌糊涂。

　　有池锦那句话，还有挂在脖子上那把钥匙，沈殊才有一种被牵住的安定感。

　　池锦在很多方面都很迟钝，比如说，她只知道时君倾有名，却不知道她的名气意味着什么。正式上课之后，池锦才对时君倾这人的影响力有所了解。

　　时君倾一面是在学校里带学生，另外一方面，她又是文化市场上的畅销品，她的课次次都爆满，不少学生在还进大一时就打算做她的助手，如果有时君倾做推荐，好过将来一个人埋头苦干一生等待死后被人发掘的悲惨命运。

　　现在的艺术家更相信吃得饱才有力气画下去，画了就更想卖出去。

　　时君倾被人羡慕着，一个人，如果得到了才华和美貌，恰又生逢其时，所有好的都给了她，这怎么能不叫人嫉妒。

　　在课堂上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时君倾的消息，从意外相识到现在，池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时君倾这人那些话的意思。

　　因为某些缘故，池锦入学那年的军训被推迟到开学后，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在家里娇生惯养的新生站在太阳底下接受残酷的训练。

　　操场的地冒着热气，人踩在地上就像站在了平底锅上，就感觉热气从上下两面夹击而来。

　　池锦长得最高，就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大家都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迷彩服，穿着绿色帆布鞋，用一根黑色的皮带勒紧肚子，头上戴着帽子挡住额头，大家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一天下来，就有三人倒下，分别是两个男孩子一个女孩。

　　训练拖到很晚才结束，所有人都饥肠辘辘，闻到食堂的饭菜香就恨不得马上冲进去大快朵颐。

　　池锦没有住校，她也没地方洗澡，一天晒下来，被晒出一身汗臭，她极讨厌自己此时的气味，一刻都不想浪费时间在路上。

　　她在车站等车，她要的那班车到晚上七点以后就只剩一两辆，而且要隔一个小时才有。

　　池锦极不喜欢自己此时的味道，默默告诉自己忍耐。

　　“我送你回去。”时君倾的车再次停在她的面前，这次池锦身边没有带那个小丫头。

　　此时车子和车里的冷气让池锦的意志无比脆弱。“不用。”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时君倾耐着性子问。

　　“我……身上都是汗味。”说完，池锦拒绝。

　　“我不介意。”车门为她打开着，她不走进去，车不会开走，时君倾给池锦的眼神是这样的意思。

　　僵持了一段时间，时君倾比池锦想的要有耐心。而且，更加沉稳。

　　池锦坐上时君倾的车，时君倾靠上去，几乎贴到她的脸，“不难闻。至少比我的想的要好闻。”

　　池锦的脸色热辣辣的，她不自觉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耳后，那一块，似乎在冒汗，于是，热慢慢扩张，到了脖子地方，白天被太阳晒过的地方正隐隐作疼。

　　“你可以让我送你回去。”时君倾说。

　　“不……”

　　时君倾打断她的话：“你总是在拒绝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池锦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我好，我怕受之有愧。”

　　“呵呵。我以为你没感觉，原来不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池锦预感到时君倾是有意把此刻的朦胧状态打开，时君倾此刻不想等了，准备想把话说开。

　　“你不回答，是什么意思？”

　　池锦轻声说：“你能换个时间再说这话吗，我现在身上都是汗味，特别扭。”

　　那是她的那点小小的计较。

　　时君倾开心地笑起来，如她所想的那样，池锦很有意思，很特别，在那么多人中，她独独对池锦上了心，当池锦推拒时，她想靠近，池锦走远时她想把这人拉到自己身边。

　　时君倾把池锦送到小区门口，池锦下了车，说声谢谢，没回头看时君倾一眼，就走了。

　　时君倾这时候在想自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池锦如果要断，会断地比她更决绝，到时候说走就走，毫不留恋，倒是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如她那么潇洒。

　　她给过自己犹豫的机会，只是那么一瞬间，池锦的背影让她心中盈满了占有欲。

　　她看待池锦如看一样绝美的风景，她想得到，占为己有，成为她独一无二的珍藏。

　　池锦回到家以后，看到桌子上放着几样好热乎的菜，她以为是老天送过来的奇迹。桌子上还摆放着两双碗筷，静等着她归来。

　　“沈殊？桌子上的菜是你出去买的？”

　　池锦在阳台找到沈殊，沈殊坐在小椅子上用洗衣盆洗衣服，被问到这个问题，沈殊承认了。

　　“真乖。”池锦靠近沈殊，沈殊却把头移到一边。

　　嫌弃她身上的汗味？池锦不怀好意地凑近，一把抱住沈殊，去蹭孩子那柔嫩的脸蛋。

　　如果沈殊能叫出来，一定会大叫讨厌。池锦就是吃定了她不会叫出声抗议。

　　“我先去洗澡，洗完澡一块儿吃饭。”

　　池锦进浴室把衣服丢一边，站在水龙头下，当她往身上涂抹泡沫的时候，她才想起那件事情，时君倾在等她的答案。而她该不该给答案？

　　她把浴巾盖在头发上，穿着棉麻背心裙，踩着拖鞋从浴室跑出来冲到桌子前，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沈殊把盛好的饭放到在吃时不顾形象的美人面前。自己端起小碗吃。

　　菜几乎被池锦扫光，池锦吃得一脸满足，她在吃方面总是漫不经心，老是随便吃点。她瘦不是减肥的结果，只是因为她没吃饱而已。

　　在这一天里，池锦就只想过时君倾一次，认真思考几分钟，然后把问题丢在一边。

　　阳台上，沈殊踮着脚尖，把带着水的衣服挂上阳台，池锦的心被这一幕触动。她说：“沈殊，你过来。”

　　沈殊不解地走过来，池锦招招手，把她叫到自己面前。沈殊再上前几步，直到脚尖对上她的。

　　池锦先是抚摸她巴掌大的脸，细长的脖子，然后摸到她的肩膀。池锦发现，沈殊的骨相非常的美，她想起白天沈殊看着融化后滑下来的棒冰一脸无措的样子，表情生动鲜活，她想抓住这份特殊的灵感。
　　池锦说：“等下到我画室里，你不要面无表情，你就微笑，保持微笑，我要画你笑的表情，好吗？”

　　在画室里，池锦打了灯，灯光打在沈殊半边，明暗之间轮廓明显，立体的五官优秀的比例，让池锦急切地想留在纸上，只是沈殊不笑，她直直地看着池锦这边，一只眼睛在光明中，眼眸像镀了一层细腻的珠光，写着乖巧，另外一边脸在昏暗中，眼睛像猫眼一样瞳孔放大，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像在审视这个世界。
　　池锦让沈殊笑，沈殊一动不动，池锦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沈殊面前，扯着沈殊的嘴角，“微笑，就是嘴角微微勾起。别告诉我你从小到大都不会笑？”
　　沈殊的嘴角最开始是被她拉扯起来的，看起来很假，漂亮的洋娃娃和僵硬的笑容，她看得别扭。
　　她用了最幼稚的办法，在沈殊的咯吱窝下挠痒痒，沈殊开始是挣扎，后面突然笑出了声，这一声，让沈殊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像在问这是什么声音。
　　“笑，想想快乐的事情，我想画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所以我需要我的模特保持微笑。”
　　然后池锦就看到沈殊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了变化，变得自然，变得真实。
　　沈殊笑了。
　　池锦画下也许是她认为最满意的画，画到很晚，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冷上许多，沈殊在渐凉的空气中微微发抖，池锦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