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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昔日繁荣瞬化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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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框一声作响,茅草纷纷而下。
木亦兮抬头间便看到尚璧影满抓一把药草,从门处行至炕前,直直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不曾流眸一刻。
木亦兮只觉得空气一刻凝固尴尬,未入冬却带着冬的凛冽,如冰刀直插人心底,刺人眼底发酸。
无心将掉落的茅草再一一堆回去,索性折身掩门而出。
秋夜风深寒,残月当空。木亦兮往溪边走。风将河水的寒意带上岸来,直催人心颤。
山溪蜿距绵长,在月光之下形成一条宛如银镜的玉带,静静从山顶流到山脚下。
亦兮靠着一棵老榕树坐下来,将背了一天的包袱缓缓卸下,肩带上有一片或一道的血痕。木亦兮抚着肩头凝固了的血痂,微微刺痛,转而抿眸,在月色之下,面色微白。
她和尚璧影认识在她十四岁那年。那时候尚璧影十七岁,跟着尚则领到木府上。他纵然生于豪家,依忍不住在木府上下多打量几眼。
彼时,木相远异母姐姐方登后位,木家正值贵时,门庭开阔,正门上由皇上亲赐字的“木相府”匾。
四处长廊上有当时不当时的名花,纵然是称梁的柱子上也有玉石刻画。上下奴仆成群,厅堂高朋满座。
就连木亦兮的闺房里,也三两日变多出一件金银物器来。
细细看过去,贴身的丫鬟身上穿的都是时兴的花样,再得宠一些的,发髻上的金银饰物没少簪。
木亦兮那时候有个贴身的丫鬟叫琴冬,出身商家,后来家道败落,才卖给人家做了丫鬟。她被买进来的时候已经十四五岁,从小事见过世面的,一进来就跟着亦兮。府里人只道这孩子身世可怜,方方面面都不肯亏待她。
只不过这琴冬性子内敛,不愿与人打交道罢,心底到底还是个有情义的。
木家被抄前夕,木亦兮将尚璧影从前送她的一副翠玉耳环匆忙间撂在妆台上。
彼时,木府已被全面封锁,大片的房子燃着烈火。琴冬拼了死活把耳环护出来交给一位守门的将士,又将自己手上一对镯子褪下来给他,千般恳求他一定要把镯子带给亦兮。
谁曾料,耳环还没到木亦兮手上,就被那将士拿去当铺当了。偏巧被正徒步奉刑离开国都的木亦兮撞上,彼时落魄,搜尽全身碎银子,才有进当铺把那翠玉耳环又当出来。
那琴冬如今也不知如何了,兴许在别的人家继续当差,以她的容貌,也可能卖给人家做了侍妾,又或者,已经死了……
父亲那时是真正的三妻四妾,一位是家里从小的童养媳,一位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也是亦兮的母亲,再一位,便是父亲十八九岁时结识的一位卖艺女子,其余的,便是为了一些官场上的交易迎娶下来。
府上老人说,父亲真正宠爱的是那个艺女,姓张,性子浅淡,生得也好,只可惜到木相府上才一年多点,就害病死了。
亦兮接触更多的是那个童养媳,叫翠晴,说不上多么好看,但迎面走过来,却别有一番清朗秀气。她与父亲大旨上是遵循着父母之命,于是在祖父过世之后后,愈发的不得宠。
亦兮是木相远唯一的女儿,她不是没打过主意,她曾经下手想要扼死过木亦兮,也放火烧过她的房子,但都在下手之前先软了心肠,末了,只道一句:“你走吧!”
木府被抄前夕,父亲已经施刑,母亲亦拾剑自刎。木相府里里外外全都是宁耀的人。
翠晴屋子后面是一片假山,通到宅子外面,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她便猫着腰偷偷将亦兮带过来,指着靠山的窗子道:“你走吧!”
亦兮犹豫半晌道:“你呢?”
翠晴嘴角边扬起一抹孤寂的笑:“我从小就长在木相府里,如今你父亲不肯认我做妻子,我却认定我生死都在木相府了……”
亦兮晌久盯着她背影,没有动身,直到她背对着她,最后大喊一声:“走啊!”
亦兮越窗后不久,木相府大片的屋子便起了直冲天宵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