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十八章 乐安夜话1 在去乐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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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城到西城，需经乐安，苍州，金城，最后走陆路到西城，短则一周，长则十天半个月。
华灯又再次诊断了绿芜的病情，料定三月内取得解药，性命无忧。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保险起见，三人还是决定走水路。
绿萝本想派人保护绝颜，但绝颜认为此事不应声张，坚持和子古二人上路，一来时间好掌握，二来也方便一些。
三人一行，租了一条小船，付了足够的钱到乐安。且不论三人中有两位当世谪仙太引人注目，坐大船走难免遇到琐事，就是子古这样眉清目秀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也很显眼，是故，虽然小船空间窄，但对三人来说却是上上之选。
半日光景，三人已离南城近百里。
船家站在船头，哼着调子，一下一下的摇着桨，因为三位公子出手阔绰而心里欢喜，这生意做得很划算。
船舱内钻出一位白净的少年，他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两侧巍峨的山岭，碧绿的河流静静流淌，天空飘下细细雨丝，四处见不到其他人。
船家的小调像是一种悠远的暗号，在此情此景中融合得天衣无缝。
秋风徐徐吹来，垂下的发丝轻轻飞扬。少年眉目如画，正和这山清水秀之景，一时人景如画，画如人景。衣袂飘飘，脱凡出尘。
船家笑看眼前俊朗少年，“快进去吧，秋雨寒，淋湿了要生病的。”
薛子古摇摇头，笑如春风，“老人家，这景色真美，我再看会。”
船家嘿嘿笑了两声，“你们正经人家的公子哥出门少，见到山川河流都要赞叹一番。可我日日走这条路，劳心费力，就是再美的景看在我眼里也不如真金白银。”
子古初听逆耳，美景怎能与金钱相提并论？转念一想，这老人家日日操劳，要养家糊口，就算见了美景也没有欣赏的心情，总想着要赶快做下笔生意，自然美景不如钱财。原来同样的景色，在不同人的心中竟是如此不同，就好比自己珍视对师父的感情，而这感情在师父眼里却只能是累赘。不知现在这美景在师父眼里又是如何？
正思索间，船舱里又钻出一青年，面上带着薄纱，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三千青丝随意绑在身后，一身紫衣华服，气度宛如仙人，举手投足间既脱俗又出尘，简直不似凡间人。
船家看得有些痴，恐怕是老眼昏花，不然哪能一天碰上三个仙人般的人物。
另一公子着了玄衣从船里追出来，看见船家，喝道，“不要看颜颜。”
船家如梦出醒，摸摸鼻子，转头去划自己的船。
子古迎上绝颜，“师父，秋风冷，快进去免得着凉。”
绝颜笑得极淡，抬手碰了碰他脸颊，“你快进去才是，都冻坏了，”转头又对华灯说，“你看好了。”
一纵身，飞至水上。
船上三人皆是一阵惊呼。
只见紫衣翩翩，脚法独特，仿佛乘风一般，落在水面又不下沉。绝颜抽出清霜剑，寒光一闪，他把剑鞘抛回船上，子古踉跄接住。
剑随意挽了剑花，几招杂乱无章，连华灯也看不出门路。几招之后，奇迹发生了，落下的雨丝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他剑上。绝颜越舞越快，姿态潇洒不羁，极尽意态，那寒光闪现的清霜剑边跟着出现了一条水龙。
水龙温顺的随着剑尖舞动，一齐包围在江上那紫衣人身旁。清风扬起紫衣人面纱，绝美的容颜若隐若现，蓦地，江上仿佛升腾起雾气，一时山水恍若仙境，云雾缭绕，斜雨飘飘，清风扶摇，仙人舞剑。
两山传来群鸟清脆的啼叫，风渐渐有些大，刮开落在绝颜肩头的雨水，脚下的碧水也朝着绝颜脚下积聚，有淡淡的波纹漾开，船家看傻了眼，用力划了两下才稳住。
直到很久以后，子古仍记得当时在江上舞剑的绝颜。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不可亵渎，力量通天，清心寡欲，那么的美若仙人，耀如星辰，又是那么的温柔，善良，一次次带他穿过风雨。
一时间，鼻尖有些酸。他很感动，他爱上的就是这样的绝颜，这样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绝颜。
华灯曾说，真的爱一个人，哪里是性别能够阻碍的呢？
此刻的子古明白了，真爱无关性别，年纪，身份。他只知道爱便是爱了，而且怎么爱也不够。他的心满满都是幸福。不求绝颜有一日回眸，不会因绝颜断情绝欲而心生怨恨，他的爱很纯粹，很干净，很温暖，像是赤裸的灵魂那样不带杂质，只是注视着他，陪着他，这便够了。
能够遇到他，爱上他，已是子古前世今生修来的福分。
绝颜踏着云雾，乘着碧波，飘然而下。
华灯已是目瞪口呆。
绝颜道，“‘腾云’‘御风’和‘若水’三招。出自九重剑法。”
华灯耷拉着脑袋，哎哎叹了口气，兀自走进船舱内。
子古恭敬递给他剑鞘，笑得灿烂。
绝颜收了剑，问，“何事如此高兴？”
船家还在依依呀呀的唱着小调。
子古摇摇头，迎着微风，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师父，你觉得这四周景色美吗？”
“风景如画，自是绝美。”
子古点点头，拉着绝颜进了船舱，把斜雨微风都置身于外。
至少还是有相同之处。
舱内一片愁云满布，华灯一见绝颜又扑了上去，扯着他衣袖，“颜颜，你是真的练了，练得还挺好，完了，完了，没救了。”
原来自昨日绝颜透露了九重剑法之事后，华灯仍是不信。他知道此剑法能练之人少之又少，心里终归希望绝颜去爱，而不是走断情绝欲的极端，就自顾自的认为绝颜也许才练一点点，也许练得不好，也许是骗自己的。
刚刚又提这事，缠得绝颜有些累了，便决定使两招给他看看。
子古打开食盒，露出精致的点心来，含笑问华灯，“师父练九重剑，有何奇怪？”
华灯急忙道，“小子古，这剑断情绝欲，也就是颜颜练得越好，说明他心里越无情，这样也可以吗？”
子古道，“虽然觉得可惜，但师父的决定，子古自是赞同。”
华灯深知子古对绝颜的情意，却不知他如此淡然，怪道，“那你……”
子古打断他，“华灯公子，这是笑口酥，你尝一个，很甜的。”
华灯口里塞了点心，说话说不明白，只好作罢。
这叶扁舟又过了两道弯，进入乐安范围内的水道，已是深夜。
两岸黑漆一片，静如死寂，船家也收了桨，去舱内靠着打盹，绝颜一行人也睡得深了。
薛子古帮旁边躺着的绝颜压好被子，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绝美的脸庞，于一旁提了灯笼，蹑手蹑脚的拉开门帘，坐到船尾。
自然有种让人心情平静的力量。
子古望着被灯笼照亮的一方江面出神，抱着双膝，脑袋靠在膝盖上，幽幽叹了口气。
“有什么烦心事吗？”
子古蓦地回头，见到华灯一双笑眼，连让了座给他，两人并排坐着。
“想到此去凶多吉少，有些担忧。”子古有些赧然。
华灯又拉了他手，如玉光滑，轻拍了两拍，“是因为颜颜吧？”
子古一怔，不再说话。
华灯也叹气，低声道，“日间提到九重剑，你明知他练就定会断情绝欲，你也不在乎吗？你明明就爱慕颜颜。”
自己的心思被人这样坦白道，脸上有些发烫，但子古还是笑道，“公子，我阅历没有你们多，我不知道怎么做会对师父比较好。也许我们适合风花雪月，但师父却适合断情绝欲。也许我们觉得清心寡欲很痛苦，也许师父觉得很快乐。”
这论调，似乎颜颜也提过。
“所以，不能因为我爱慕师父，便也要师父同样对我。也不能因我以己之心，便让师父放弃他热爱的武学。我想师父比我们更加明白，什么是最适合他的。我能做的，只是尊重他的选择。”
华灯没想到这少年胸襟竟然如此广，不是爱到一定深处，便不会为绝颜考虑得如此清楚。
华灯轻轻道，“你不会不甘心吗？支持他，你的感情就一辈子也无法得到回应。”
子古又轻轻摇头，“公子曾说，爱不应分性别，我觉得很对。后来，我也在想，那为什么爱一个人一定要得到回报呢？仅仅能爱他，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子古望着江面，低声道，“我很卑微，我的爱也很卑微，不应该让这些亵渎了师父。他是谪仙，我只是爱慕着他的凡人。”
仅仅能爱他，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说着这样话的少年，对着江面露出那样寂寞的神情。不是真的只注视着他便觉得满足，而是因为爱他，爱到可以甘愿放弃对等的回报，爱到在乎他的一切，不愿成为束缚，爱到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爱情。
这样的爱，一旦开始，便是结束。如同飞蛾扑火，热烈地寂寞着。
华灯很心疼，一把抱着子古，揉了揉他发顶，低声说，“小子古，记住。你的爱很伟大。如果未来绝颜会爱上一个人，那一定是你。如果有人能成全他，那也一定是你。如果问世间有谁最适合绝颜，那也只能是你。”华灯扶住他肩膀，认真看着他道，“小子古，虽然颜颜在某些方面真的很白痴，但他值得你爱的。答应我，爱上了他，就不要离开他，永远都不要放弃他。”
子古被他一连串的断言吓到，最后还是发誓般认真点了点头。
在去乐安的水道上，子古对华灯做出的郑重承诺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心里，那里还住着一位叫林绝颜的谪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十八章 乐安夜话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