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十七章 线香三味1 父母的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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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颜显然刚睡醒，揉了揉眼睛，淡淡问，“出什么事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华灯低垂着头，颓然的松开手，低低道，“是线香三味。”
绝颜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解其意，但看华灯难得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心知事情有些严重。华灯虽然爱玩，风流成性，但大事上一向稳重，是可以依赖的朋友。
绝颜拉开被子下床，灌进去的冷风激得子古全身一震，打了个喷嚏。
子古也挣扎着起床，但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用手揉着太阳穴也不管用。
“你昨晚喝醉了，头会很痛，”绝颜让他躺下，压好被子，不自觉的变得温柔，“等下叫人送醒酒茶上来，喝了再睡会。”
子古睁着一双大眼睛，感激的点点头。
绝颜洗漱完毕，又吩咐了下人，这才跟着华灯到他房里。
天空灰蒙蒙的，已近中午的时间，竟然和傍晚无异。
一声雷划过天边，雷光照进地板，拉得两人影子好长。
“华灯，线香三味是什么？”绝颜拉着失魂落魄的华灯，“为何我从没有听过？“
华灯对这四个字畏如豺狼，不愿想起的过去滋扰着他，湿透的身体有些颤抖，因为带走他最重要之人的便是这线香三味。
绝颜何时见过这样失落的华灯，拿了干净衣服给他，“先换衣服，你慢慢说，别怕。“
华灯看看他，又摇摇头，“没用的，颜颜，我想着就觉得恐怖。“
绝颜也不说话，坐在他身边，帮他擦干了头发，安慰似的拍拍他背，苦笑，“再恐怖，你也得告诉我是什么。“
华灯沉默着换了干净衣服，好一会才斟酌着开口，“线香三味是一种天下奇毒。“
绝颜震惊的看向他。
“我想，应该是冲你来的，“华灯苦笑，神情和绝颜有两分相似，”但不知为何用在了绿芜身上。“
绝颜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你是说，绿芜中了毒？“
华灯点点头。
“不可能的，“绝颜皱眉，”她的病我看过，脉象没有任何不妥，前朝徐太医也诊断过，只是一般的操劳过度，多休息就没事了。“
华灯笑，“颜颜，那你最近见过绿芜没有？“
绝颜愕然，细想近几月，每次去看绿芜却总说她要静养，不宜见客，难道那时病情就起了变化？
华灯镇定了一些，继续道，“线香三味奇就奇在，此毒无色无味，入口即化，潜伏期长，且初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等发现时，往往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真正的杀人于无形。自中毒之日起，会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身体发出蜂蜜的甜香，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第二阶段，身体发出茉莉香味，此时常感倦怠，四肢无力，头昏眼花。第三阶段，身体发出桂花浓香，经脉不舒，最终咳血而亡。“
绝颜黯然不语。
华灯道，“线香三味制法复杂，共需三十六道工序，虽然杀人无形，但用期长，现在几乎没有人在使用，当世知道这毒的也不超过十个人，而我恰巧是其中之一。我，“华灯闭了闭眼，停顿一下继续道，”对这毒很熟。早晨我去看绿芜，丫鬟拦着不让进，我便翻窗而入，闻着一股茉莉清香，心里隐有不安，再见她已是形销骨瘦，半时辰内咳了两次血，我才确定是这线香三味，小绿芜怕是就要进入第三阶段了。“
绝颜沉声问，“此毒可有药解？“
华灯幽幽叹了口气，“这毒制法复杂，自然解法更复杂。当今天下，有能力解这毒的，我想可能只有西城玉衡宫的华月公子了。传言玉衡宫世代研究药理毒物，天下之毒，没有他们不能制的，也没有他们不能解的。“
绝颜见有一些生机，忙道，“那便去请他们解毒。“
华灯继续道，“颜颜，事情没有你想的简单。其一，华月公子深居简出，性格孤僻，不一定会帮你这忙。更麻烦的是，你记得我刚说当世不到十人知道这‘线香三味’吧？那玉衡宫的华月公子自然是其中之一。这毒又冲你而来，如果是玉衡宫动的手脚，你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绝颜愁眉舒展，“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便用我的命换绿芜的命罢，不是难事。“
华灯一甩衣袖，怒道，“颜颜，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当真还和当初一样，了无牵挂吗？“
绝颜道，“我没有留恋。“
华灯气绝，“如今你还说这话？不说别的，那薛子古怎么办？“
绝颜浅笑，“便是命吧，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师父。“
华灯坐在他旁边，直视他，“如果你死了，他也随你死呢，你还可以毫不在乎吗？“
绝颜皱眉，“他为何要随我一起死？“
华灯无奈摇头，“颜颜，不是这世上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把生死看得如此淡。生就有所念，死亦有所念，绝大多数人都留着羁绊。你要切掉这些羁绊，别人没办法阻止你，可你真的切得掉吗？你口口声声说清心寡欲，不抱期望，那你为何又如此紧张绿芜的死活呢，她只是一个婢女，不是吗？如果子古跟着你死去，你还能无动于衷的说你置生死于度外吗？如果你去世了，我，凤九，绿萝会为你肝肠寸断，遗憾终生，你也不在乎吗？你还是要做你的谪仙，不近人情吗？“
华灯是真的气到了，他最敬畏的生命，最珍视的羁绊，却被眼前这绝美之人视如敝履。
“颜颜，“华灯追着绝颜垂下的眼眸，柔声道，”除了墨轩以外，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虽然你外表冷冰冰，可我知道那是因为，你重视他人胜过自己。你这样压抑自己的感情，真的好吗？你怕他们受到伤害吗？“华灯又凑近了一点，顿了顿说，”颜颜，倾城的事，不是你的错。“
绝颜猛的望着他，像是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暴露在日光下，无处躲藏又羞愧万分。
华灯苦笑，“倾城那么深情，你为何要断情呢？“
绝颜站起，走向房门，沉声道，“华灯，我去看看绿芜，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华灯闪到他面前，挡住他出路，一字一句认真道，“颜颜，听我说，我见过倾城。“
又一道雷划过天际。
绝颜瞳孔骤然放大，惊道，“你不过二十多岁，如何见过我爹爹？“
华灯轻笑着，“颜颜，你平时很聪明，现在怎么如此迟钝？“
绝颜脑袋转了几个弯，十六岁相遇，独幽琴，六年间容颜不老，轻功天下第一，莫非，莫非……
华灯亲切笑道，“你也可以叫我独幽公子。“
独幽公子，长生不老，却是踪迹无人知晓。
“独幽公子？”绝颜惊道，“长生不老的独幽公子？”
华灯笑着点点头，“正是。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天下想要我性命的人太多，这独幽之名，不要也罢。我从始至今，都是华灯。”
绝颜抿着唇，皱眉思考了好半天，问道，“真的见过爹爹吗？“
华灯抱了抱他，呵呵笑道，“不仅见过他，还是他拜把的兄弟，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绝颜有些难以置信，躺在后山十多年的爹娘却和眼前这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华灯交情匪浅，这样穿越时空的羁绊让人有种莫名的感激。
华灯拉他重新坐下，“颜颜，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倾城去世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他们也不会生死相离，你甚至觉得他们该是恨你的。但实际上，倾城和玉琬是考虑了你出生，倾城就会去世这一情况，才仍然决定要的你。他们爱你胜过爱自己。“
”原本的打算是玉琬照顾你长大，也许你长得太像倾城了，她受不了相思之苦，最后才选择了去地下陪倾城。当时，玉琬觉得和身为小孩子的你讲你父亲的事，你理解不了，所以便不说。哪知道你天资聪慧，知道父亲已故，也知道这谪仙是个什么回事，便认为是自己的错。玉琬去世后，你更加自责。“
绝颜无言，算是默认。无论年幼的自己如何追问，娘亲也不曾提到父亲的去世，只是说能够生下他感到很高兴，可过了几年，娘亲也去世了。娘亲失去爹爹后，一直不快乐，绝颜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华灯继续，“颜颜，你有很伟大的父母，他们的爱情能够超越生死。如果他们在世，该是教会你去爱的，而不是让你切掉一切羁绊。你心地善良，根本不适合孤独终老。“
绝颜勾唇浅笑，眼里波光流转，“华灯，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华灯轻捏他脸颊，皱眉不满，“颜颜，你这样笑我真的很难受，在酒桌上也是。你明明就不想笑，心里难过的事那么多，那么压抑，为何一定要成天勾唇浅笑，逼着自己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呢？你什么样都好看，你可是天下最美的人，“华灯一把抱住绝颜，头埋在他颈窝里，”连墨轩都没有你好看，所以你不要这样笑了，你不要再逼自己了，不要再逼自己了，颜颜……“
华灯脖颈一片湿热，他抚摸着绝颜背上有些突出的脊椎，柔声安慰，“颜颜，没事了。倾城的死不是你的错，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这是绝颜今年第二次哭，仍旧是为了去世的爹娘。
父母的离世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轻轻抬头便会被刺得鲜血淋漓，幼小的他只能低着头，低着头，把眷恋不舍都埋在心里，变成无欲则刚的林绝颜，这是一宫之主的责任。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在乎的。他想要父母的爱，他想见见那容貌无双的父亲，他想要父母能像神仙眷侣一般继续生活，可是他得不到。他曾以为，是他毁掉了一切。他以为，他的不期而至，让恩爱的父母不得不面对生死相离。他以为，爹娘是憎恨他的，于是他也恨着自己的存在，全心全意。
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父母一直期待着他的存在，父母爱他胜过生命，只是这样，他便满足了。
哭过，绝颜轻轻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利剑消失，头顶仍是有些灰的天空，却吹着自由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十七章 线香三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