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北年一见

4、第四章 ”住手！你

　　这种事不仅放到当时，就连现在也是笑柄。太奶奶回家之后一直都没再出过门，一直到祖爷爷和祖奶奶去世。
　　1927年的夏天，祖爷爷去齐齐哈尔见朋友之后就再没回来，祖奶奶去找却在磨盘山下遇到了胡子，连尸首都没留下。半个月后齐齐哈尔来了两个人送回了太爷爷的一部分尸体，说是在那得罪了日本人，能捡回这么点已经不错了。太奶奶看着那些残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由着祖舅爷爷操办着，草草地归置了下了祖坟。
　　祖爷爷祖奶奶没了之后太奶奶就由祖舅爷爷当家作主了。太奶奶一介女流，不能种地不能干活，只能吃，又是传说中被胡子睡过的女人，早就不干净。留着什么用都没有，买到窑子去倒可以赚几个钱。于是祖舅爷爷找了一家价钱给的高的窑子，准备把太奶奶卖过去。毕竟太奶奶的脸往那一摆就是一块活招牌，虽然不是黄花闺女，还是比较值钱的。

　　太奶奶永远不能忘记的是她被卖出去的那天。
　　那天的太阳特别大，晃的人睁不开眼。祖舅爷爷把太奶奶捆着出来，一面走一面不忘抹几滴眼泪，以示不舍。太奶奶虽然很久没出门也知道这次祖舅爷爷要把她卖到个什么地方，于是死命挣扎。奈何力气没人家大，还是被捆着往前走。这个时候太奶奶只能骂，一边哭一边骂，寄希望于平时的乡邻们能有点良知。可是大热的天，人们的良心似乎都被大太阳晒没了，全都知道老董家卖姑娘，全都等着看热闹，就是没一个人出来说句话。
　　那个年代卖儿卖女其实挺常见的，可是卖儿卖女还整出这么大动静的应该不多。后来被太奶奶骂的烦了，窑子里的一个女人“啪”地扇了她一巴掌：“别嚎了！你他奶奶都被胡子睡过了还装什么烈女啊？”太奶奶红着眼睛喊：“我没被胡子睡过！我是干净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周围的人全都哄笑起来。有的人更是说：“真是笑话！胡子的床都不知道滚过几次了还说自己是干净的！”这种时候，人性中恶的一面被无限放大，他们毫不掩饰着自己对太奶奶的鄙夷，全然忘了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或称赞或羡慕她的美貌。
　　这一天可以说是太奶奶一生的耻辱，在许多年后太奶奶真的成了太奶奶的时候，还是常常在夜里被这样的噩梦惊醒。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太奶奶被卖到了窑子，纵使是女主，主角光环也不是万能的。在她花光所有的力气闹尽所有尊严之后，终于还是被人打晕了直接扛到了窑子。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那么后面的就会变成“东北名妓董明玉”的故事。
　　但很显然不是这样的。

　　太奶奶被卖到窑子后自然死都不肯接客。太奶奶一生性子都很硬，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强迫她。老鸨子花大价钱买她回来，怎么可能让她不接客就安安生生住在这里？先是好好劝她，无奈太奶奶根本不听。劝说无效之后就开始打，真的是毒打。扇耳光之类的已经是小儿科，拿针扎，拿木棍打，什么都用过。那些伤痕直到很多年后还在太奶奶的身上，触目惊心。
　　但是太奶奶还是不接客。不管怎么打，怎么威胁，太奶奶就是不为所动。他们不给她吃饭，她就偷偷地自己找东西吃，面对老鸨子的威胁，太奶奶总是斜着眼看她，冷笑：“你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打死了我你就人财两空！”恨得老鸨子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她还真不敢把她往死里打，打死了就相当于自己那些钱是白给了祖舅爷爷。也找人用过强的，结果那人还没碰着太奶奶的身子就发现太奶奶嘴边有血流出来，跟着就快没气了。掰开嘴一看太奶奶嘴里血肉模糊，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了。老鸨子从这之后再也不敢用这招，只是每天打一顿，出出气而已。

　　到了窑子一个多月之后太奶奶对于挨打这件事已经毫不在意了，有力气的时候还可以反抗一下。某天太奶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了老鸨子跑出了关她的那间房，跑到了外面。其实跑到外面也没什么用，全是嫖客与妓女，没有人会帮她。太奶奶自己心里也清楚。毕竟还是吃不饱，跑着跑着腿一软就摔倒了，被赶上来的老鸨一脚踹翻在地下，然后“啪啪”两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太奶奶混着嘴里的血和唾沫一口呸在老鸨脸上，然后呵呵笑起来。老鸨大怒，刚要再一个巴掌甩过去，就听到有人说：“住手！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太奶奶艰难地回过头，愣了：“顾良？”

作者有话说

　　个人觉得本章略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