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冢》橱柜里的猫

24、惆怅无奈的命运 这是一部温

　　这是一部温情的家庭录像。
　　两个调皮的孩子在喷泉池里戏水……
　　小女孩在午后暖风下伏在男孩腿上睡觉……
　　男孩满足地看着花圃里翩翩起舞的女孩……
　　镜头摇过他和她曾经的所在。
　　一个一个的画面在宽大的银幕上跳跃闪动着，每个画面都可以带着我在记忆里翻山越岭。
　　我静静地坐在屏幕前，沉吟无语。
　　那些生命中曾经懵懂的时光，在一次次重温中闪回。
　　我按掉录像，默默地走出房间，走出大门。
　　这是我来麦都第一次独自出门，我徒步走在长长的大道上，看不到尽头。
　　也许我该拦辆车，午后的太阳晒得我虚脱，就像马上要焉干的花瓣。
　　一辆黄色的的士停在我跟前。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个憨厚的中年司机转过头朝我询问。
　　“小姐，去哪？”
　　我茫然地摇着头。
　　他好奇的看了眼我。
　　“不知道？那我怎么开啊？”
　　我静静的坐在车里，满心惆怅。
　　那中年司机不再问我去哪。
　　“小姐，看着可是有心事啊？”
　　我沉默不语，眼神呆滞。
　　他开始安慰我。
　　“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突然很想念世力朗的汉堡。
　　“我想去世力朗大街。”
　　他一边开车，一边对着后视镜朝我说话。
　　“小姐年纪轻轻，长得又这么漂亮，更是没有过不去的坎了。”
　　这个憨厚的司机一路上谆谆教诲，用最朴实无华的言语说着最乐观的道理。他是个多话的大叔，但却不聒噪，还有种暖暖的父亲的味道，多多少少填补了我一路上的落荒。

　　车终于停了在世力朗最繁华的路口，我踏进汉堡店，走过熙囔的人群，我依然坐在那个角落里，灰白的墙壁上那幅幼稚笔迹画出的全家福透着岁月的斑斑锈迹，于是，时光又再度回转了，笑容招展在风里，日子凝固在泛黄的记忆里。
　　时间总是不着痕迹的悄悄流过，身在其中时觉得每一日都是那么漫长，而回头望它时却才感觉白驹过隙。
　　我静静的啃着汉堡，满心惆怅。

　　“这样吃可不行。”
　　我抬头看见刑天微笑地站在对面，手里端着杯牛奶。
　　他把他手里得牛奶递给我。
　　“喝点东西才不会噎着。”
　　我接过牛奶，喝得咕噜咕噜响。
　　他又递过来手巾帮我擦了擦嘴角。
　　看着他满脸溺爱的表情，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慌起来，用手背擦着我的豆大的泪水。
　　“怎么了？”
　　我的眼睛像封不住的水管，泪水不断地涌出来。
　　“我要跟你去加州。”
　　他苦笑。
　　“好啊，去啊，为什么哭呢？”
　　我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用掌心盛着我的眼泪。
　　“那就哭一会儿吧。”
　　我开始放肆地大哭起来，哭到众人侧目，哭到眼泪流干，哭到肝肠寸断。

　　终于哭累了，天也已经黑了。
　　邢天把我带出了汉堡店。
　　我低着头，依然微微在啜泣。
　　“我不想回家。”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二次不想回家。
　　邢天拉着我进了他的车。
　　“那只好去我家了。”
　　我无比疲惫的蜷缩在座椅上。

　　车慢慢的在一栋日式小屋旁停了下来。
　　刑天倚身解开我的安全带，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轻轻摇摇头。
　　他牵起我的手，然后缓缓而有力地握住，完美的脸庞，微微迷离的眼睛同另一个脸庞重叠起来。
　　我庸懒地攀上他的背。
　　他微笑着弯腰把我驼上背，那微笑从他的嘴角开始渐渐化开，荡漾在他的整张脸上，使他面部的每一根线条都变得特别的柔和、亲切。

　　我把脸搁在他的肩膀上，双脚在邢天的臂腕里一下一下的晃荡着。
　　我忽然对他说。
　　“我们结婚吧。”
　　他停了下来，把我放置在阶梯上，让我和他平视。
　　我平静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我是说真的。”
　　他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最后他缓缓的贴近我的身体，舒展双臂把我搂进他的胸膛，他的动作是那么轻，却又有一种不容摆脱的气势。
　　隔着衬衫，我能感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还有他急促的心跳。
　　他低头在我的耳边微微喘息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很高兴。”
　　邢天使劲的抱了抱我，又转身把我驮上背，在进门时，我替他掏了钥匙，我在他背上开了锁。
　　地方不大，但挺整齐，不像我想象的应该放置着各种奇怪的动物骨架。
　　他把我放置在软椅上，转身进了浴室，我听到水声哗啦啦，很快他走出来，拧着一条毛巾。
　　“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找找睡衣。”
　　看着他开始四处翻箱倒柜，我说。
　　“找不着的话，你的衬衣也可以。”
　　他啊哈的一声，进了房间，翻出一条白色的衬衣。
　　我拧着毛巾和他的衬衣进了浴室。
　　水的温度刚刚好，我把脸没入水中，又抬起来，这样来回了好几回，最终疲惫的靠在水边，无声的落泪。
　　我以为我体内的眼泪刚才已经被流干，原来没有。

　　邢天上前来敲门，他有点担心，因为我呆在这里头有点久。
　　我应了声，从水里起来，擦干身体，套上邢天的衬衣，走了出来。
　　他见我出来，转身递给我一杯牛奶。
　　“喝了它，好好睡一觉。”
　　每次在我睡前，哥哥也总这样递给我一杯牛奶。
　　邢天看着我把牛奶喝完后，带着我进了房间，他指着他的大床说。
　　“你睡这里，我睡外面沙发。”
　　我点点头，在他掉头要走时，我问他。
　　“今天晚上会下雨吗？”
　　他回头想了想。
　　“会，好像是急阵雨。”
　　每天晚上睡觉前，喝完牛奶我都会这样问哥哥，每回他都能准确的给我答案，就好像他时刻都在关注着天气。
　　如果他愉悦的回答我说。
　　“千阳，晚上可以开着窗睡觉哦。”
　　那么我就明白，今晚天气将会是晴朗的。
　　如果他沮丧递回答我说。
　　“小千阳，哥哥的房间随时为你敞开。”
　　那么我就明白，今晚的天气将很糟糕。
　　我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往往伴随着雷电，即便在室内我也无法安眠，这时候哥哥就会守在我床边，直到我睡着。

　　“你能留下来吗？等我睡着。”
　　邢天停顿了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
　　“好。”
　　我闭上眼睛，许久，我感觉他轻轻的在我额头上啄了下，然后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邢天送我回到了城堡。
　　一路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钱婆婆为我们开门的时候他也不肯放开。
　　他拉着我直直的穿过花圃，朝城堡走去。
　　我不敢抬头，我知道在不远处的那个落地窗里正站着一个人。
　　我默默地跟着刑天走进了城堡。

　　我呆呆的看着那硕长的背影，静静的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我。
　　听见声音，他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头发也有点蓬乱。
　　他睁着满眼血丝的双眼，落寞的看着我。
　　我看见他的双唇痛苦地蠕动了下，最终还是紧紧的闭上。
　　刑天缓缓地牵起我的手，对他说。
　　“今天来拜访你，是为了得到你的祝福，千阳答应嫁给我了。”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光彩。
　　我的心像在刀锋上跳动，一颤一痛。
　　他低头看见我们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几近艰难地扯动嘴角笑了笑。
　　“是的，我该祝福的。”
　　在我看来，竟有种心灰意冷的味道。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我，转身默默地走向楼道。
　　看着他萧瑟的背影，我几乎想要冲上去叫住他。
　　刑天却轻轻的把我拉回了他的肩膀。
　　“给我个机会，我会做得比他好。”
　　我再转头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里。

　　我满眼惆怅的看着黄昏下的城堡在我的眼帘里渐渐变小，世力朗繁华大街的灯火无声无息的滑过，高耸的白色建筑渐渐归结为一个点，最后这个城市在我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和邢天搭乘了当晚的飞机去往加洲。
　　机场人潮如织，我痴痴的望着拥挤的人群，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
　　嘈杂的人声几乎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但我还是清晰的听到他的叫唤。
　　“千阳！”
　　他的身影在熙熙囔囔的人群里，醒目的触动着我的眼睛。
　　他原本挺拔的身躯骤然有点脆弱。
　　我扯动起嘴角，淡淡地朝他微笑。
　　机场的广播一遍一遍的催促着，两旁的人群流水一样从我和他的身边淌过。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深切的痛苦。
　　他缓缓地抱住我，我忽然感到一阵锥心之痛。
　　忽然，他猛地抱紧我，近于哭泣地叫了一声。
　　“千阳”
　　那种不舍的声音，我听得懂。
　　我多想也伸手去拥抱他。
　　可惜，我不能。
　　“保重，哥哥。”
　　我头也不回的和邢天踏上了飞机。

　　命运，这样的一个东西，初时仿佛含在嘴里的一颗甜蜜的糖果，内敛着某种温润而清淡的情绪，在口中单纯的转了一个玩，味道就变了，酸的，既而又变成了苦的，最后又回复到了那种清淡的情绪，只添徒然地惆怅着，无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