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相逢》笑兮兮

2、2

　　2．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自古以来，入川不外乎两种途径，要么是乘船，要么就是走栈道。
　　这古今闻名的栈道是盘山而建，在绝壁上凿孔，孔中打入木桩，木桩上再铺上木板。一面是凹凸不平的山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风吹来，更是让人感觉摇摇晃晃，立足不稳，胆子稍小一点儿的恐怕是寸步难行。
　　初三却骑着头小花驴走在上面，手里抱着只大酒葫芦，还时不时地喝上一口，对脚下的险境似乎毫无所觉。
　　“初三大小姐，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在峰回路转处，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男子缓缓走来，说不出的风度翩翩，卓尔不凡。
　　“呃——”初三打了个酒嗝，偏着头道，“昨天晚上客栈有人斗蛐蛐儿，是大红袍对铁将军，精彩绝纶，我旁观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晚啦，劳你久等了可真是不好意思得很。姜大叔也真是太客气了，我都来成都好几回了，还叫你这么老远地来接我。”
　　那男子一笑：“大小姐你是误会了，我不是来接你的，而是来送你的。”
　　“送我，送我去哪儿啊？”
　　“自然是送你上西天了。”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双金丝手套，缓缓地戴在手上，“在下唐含笑，大小姐到了阎王殿可别忘了啊。”
　　初三伸了个懒腰，道：“你选的倒是个好地方，这里真是让人就想乘风而去呢。不过，我尚未报答父母的大恩，怎么能先他们而去？倒是你们唐门人丁兴旺，想来，也不缺你这一个，不如你先去，怎么样？”
　　“大小姐真会说笑。这次在下本来给大小姐准备的是‘春城无处不飞花’，一共要用到九九八十一件暗器，不过，见到大小姐之后，我忽然觉得像你这样晶莹剔透的美人若是身上钉得像只刺猬，那可是件大刹风景的事。于是我决定换用‘一点红’，它只不过是在你身上添一粒美人痣而已，绝不会破坏大小姐的绝世风姿。”
　　“绝世风姿？呵，这几个字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只当他是恭维我，从唐门青年一代中的第一高手口中说出来，我都觉得自己的确是如此呢。”
　　“大小姐不必自谦，倾国倾城的容貌固然让人心动，又怎么比得上大小姐你在这千古绝道之上，在下风的位置，面对我这种级数的高手，仍然谈笑自若的风华气度。”
　　“原来你是借机也抬举一下自己啊，呵。”一阵风吹来，初三酒意涌上头，脸更红了，她慢吞吞地从驴背上滑下来，把酒葫芦往驴背上一放，轻轻在那小花驴臀上一拍，“满天星，到前面去等我，可别把酒洒出来了。”
　　满天星得得得地从唐含笑身边穿过，清脆的铃声洒满了栈道。
　　唐含笑赞道：“好驴，走栈道居然如履平地。”
　　“你若真有那个本事将我送去西天，它自然就是你的战利品。”
　　唐含笑缓缓地将右手伸入悬在腰间的鹿皮口袋：“大小姐，小心了。”
　　了字刚落，一点红光从他口中飞射而出。他特意当着初三的面戴手套，又做出种种的动作，只不过是为了把她的注意力都引那双手上而已。这红光去势虽急，却并无特殊之处，若是在开阔之地，要避开本也不难，但在这悬崖绝道之上，却只有跳崖一途可以避开。而初三，也正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唐含笑一怔，旋即冷笑道：“初三大小姐，原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他缓缓地脱下金丝手套，放回腰间，转身回走，刚走出两步，忽然头顶一阵轻风过去，一道人影从他头顶掠过，站在了他面前，巧笑嫣然，正是适才跳下悬崖的初三。
　　“你若一打照面就出手，还有几分胜算，却偏要那么多废话，现在，你是要我送你一程呢，还是自己去西天报到？哦，对了，天堂之门也不是随时开放的，说不得，只好委屈你下地狱了，呵呵，你去得可不冤，到了阎王殿，就不用提我的名字了。”
　　唐含笑忽然笑了。
　　他虽然名为含笑，脸上也一直挂着笑，但真发自内心地笑却是不多：“真是太好了，初三大小姐并非浪得虚名。”
　　“你这句话虽然正好挠到我的痒处，但我可不会因此而手下留情哦。”初三一扬右手，淡蓝的烟雾顺着山风向唐含笑飘去。
　　她好不容易站到了上风处，吸取了唐含笑的教训，自然不会因为话多而失掉。在这盘山险道之上，只要失却先机，就将是命丧当场的结局，唐含笑却仍然在笑。
　　这世间或许真的有人能堪破生死，但却绝不会是唐含笑，身为唐门青年一代中的第一高手，正是春风得意，前途一片光明，哪里会舍得这滚滚红尘。
　　只见唐含笑的身体在烟雾中变淡，居然在眨眼间消失了。
　　“初三大小姐，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后会有期了，哈哈哈……”唐含笑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初三站了一会儿，道：“若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又怎么敢在这里阻击我，没想到居然是东赢忍术，呵，唐含笑，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厉害角色，我可不想再见到你。”
　　“那你可想再见到我？”
　　初三叹了口气，转身道：“如果可以选择，我自然是不想再见到你。”
　　苏水然骑着她的满天星，喝着她的女儿红，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过会和你把账算清楚。”
　　初三抚额道：“你记性一向都这么好吗？这可是很伤神的，有些事，还是忘了的好。”
　　苏水然冷哼一声，伸手把她拉上驴背，调转驴头，朝入川的方向小跑而去。
　　“拜托你慢点儿好不好，这可是绝道，满天星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头驴子而已，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初三小声道。
　　苏水然勒了下缰绳，满天星马上放慢了脚步。
　　“你来了多久了？”多出了一个大活人，自己居然毫无所觉，初三的自尊心被小小的打击了一下。
　　“不算久，只不过看到了你与唐含笑互相想致对方于死地。”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跳下去，也不伸手？若我真死了，你那些账找谁收去？”
　　“我若是没看到绕在腕间的那几根丝线，也许真会忍不住出手了，有冰魄寒蚕丝在手，你哪会那么容易死。”
　　初三笑道：“你倒是识货。”
　　“哼，你倒是真会树敌，连唐门都想除掉你。”
　　“你错了，我并未与唐门结怨，只不过因为某些利益关系，他们不想让我入川而已。”
　　“是吗？”苏水然目视前方，分明是不信。
　　“当然。”
　　“哦。”
　　“告诉你，我行走江湖，一向都是与人为善的。”初三不满他的敷衍，见他只顾往口中灌酒，恶劣的性子冒出头来：“我往那酒里吐过口水。”
　　苏水然看了她一眼：“哦。”
　　“你不信？”
　　“我信，你这样的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苏水然斜了她一眼，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重重地吻住她的唇。
　　“唔……”初三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却动也不敢动，生怕满天星一个不稳就跌下了万丈深渊。
　　舌尖轻轻地刷过她柔软的双唇，挑开贝齿，滑入她口中，与她的纠缠在一起，浅浅的低吟从唇间逸出，给千年寂静的古道增添了盎然的春意。
　　良久，苏水然离开她的唇瓣：“现在你也吃了我的口水，这一笔账，算是清了。”
　　初三软绵绵地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这又不是最后一笔账，要算，你也别挑这种地方，若是掉下去摔死了，这笔账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