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行天下》酸甜

12、薛长风

　　再次回到龙池镇，舒叶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何种心情，似乎有点紧张，又似乎没有任何感觉。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上行人见了舒叶背上背的大刀都是惊恐的避开在一旁指指点点地窃窃私语。舒叶倒是对这样的效果很是满意，这说明舒叶的威望还在，有木有。

　　舒叶走至城郊山脚，瞧着路边隆起的土堆，其上已经长了些荒草。舒叶站在那里瞧着，脸上那一直挂着的无所谓地笑，此时渐渐地隐了些，缓步走到那土丘前，弯着身子把上面的杂草都拔了才缓了缓气，扭身拍着手上的土渣对一旁的简一道：“你要找的那个给我大刀的人就在这山上。”

　　简一瞧着眼前的山林，山道蜿蜿蜒蜒直通深林，“有劳了。”

　　舒叶勉强笑了笑走到他身前，“算是谢礼，你们救木九的命，我帮你们找你们要找的人，两清。”

　　简一微低下颔浅浅一笑，算是赞同舒叶的话。舒叶瞧着眼前好看的脸，有些不甘心，这么好看有钱的人，要是错过了可真是可惜了，可再忆起与他一起时的危险，舒叶便觉得再可惜也比不上自己的命值钱，跟着他这样的大人物肯定会有很多危险的，与其犯险不如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大山深处，一件木屋隐隐可见。舒叶与简一走至土糊的矮墙之下，舒叶瞧着从屋中升出的炊烟，心里有些高兴将要遇见故人便朗声叫道：“美先生，舒叶来了。”

　　简一闻言微微露出些惊奇，侧首瞧了一眼舒叶再看向那木屋之时，就见屋内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屋檐之下的男子容颜俊美，瞧他面容体格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灰色粗布衣衫，头发用布带束在头顶，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身形瞧着有些清瘦，可朗眉星目精神却是好极的。

　　“美先生，今日我带了客人来见你。”

　　男子走至舒叶面前，两人之间隔着矮墙，男子瞅了一眼舒叶身旁的简一，问向舒叶：“这位公子是？”

　　“简一拜见薛将军。”

　　男子微扬着的嘴角僵了僵，复又拱手一拜，谦和道：“这里哪有什么薛将军，想来公子是找错了人。”说罢又转向舒叶，道：“舒姑娘若是无事便带着这位朋友离去吧，寒舍简陋，无以招待两位。”

　　舒叶刚张了嘴却听简一不急不缓地温和说道：“简一考得功名之时，将军已辞官隐居，久闻将军盛名，如今朝堂不安，简一私心，欲以一己所想相累将军。深望将军出山，上以为君王分忧，下以为黎民谋福。”

　　舒叶一时之间也听不太懂这些文绉绉的话，只大概听的出简一是想这位美先生出山去当官的。舒叶瞅着矮墙之内的男子，他是舒叶三年以前认识的，当时舒叶只当他是普通的难民流浪到了龙池镇，可听简一的意思，难道他之前真是个厉害的将军？若真是，那舒叶还真有些嫌弃自己竟没脑子发现自己身边就有这么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男子本来已经转了身正要朝木屋走去，听了此言，便收回了刚抬起的步子，呵呵笑了几声，声音醇厚沉稳，“简公子真是说笑了，在下乡野莽夫，那些朝堂上的事，在下是万万不懂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舒叶瞧着他向木屋走去的背影，侧头想着他说的话，忽听身旁的简一还是那般的淡淡语气说道：“薛将军何以不愿承认身份？令师将吟风刀传与将军是想让将军保家卫国，可如今……”

　　“如今外邦已安，国家固守，我……并没有违背家师意愿。”不等简一把话说完，男子刚走几步就又顿了步子开口打住了说道。

　　“边防固然安守，可朝堂之上外戚干政，佞臣当道，兵权旁落，东宫之位不稳，皇上为此忧心忡忡，将军不该在此危急关头为吾皇分忧么？”

　　舒叶瞧着院中男子英挺宽阔的后背，觉得那后背有些失意的落寞，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孤单。

　　虽然简一说的言辞切切，可舒叶并无半分感觉，再看向院中男子，此时他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山中的清风从舒叶的脸颊划过，舒叶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压的舒叶觉得有些难受。

　　“那些事，不差美先生一个人，你们这些大人物既然在那个位置上就该有那个本事为你们的皇上分忧。美先生既然辞了官在这里隐居，就是想过的平平凡凡安安稳稳，你又做什么强迫别人做那些人家不乐意的事。”舒叶瞪着简一，气呼呼地说出了一串话，谁让她最讨厌这些一套一套的虚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毛要考虑什么民族大义，管他那么多，只要自己高兴了就好。

　　简一愣了愣，再看向院中男子，他已经走至木屋门外，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舒叶走到简一面前，脸色也冷了冷，“我带你来了，是美先生不想和你回去的。你们这些君子不是最爱说言而有信的么，那木九的命，你们答应了会救，就一定要救，否则……否则……否则，我虽然打不过你们，可是会把你们做成小人，天天拿针刺你们。”

　　简一有些失神地瞅着呲牙咧嘴一副恐吓模样的舒叶，突然地笑了，脸上又恢复了淡然谦和，“简一定说道做到。”

　　龙池镇的一件小客栈内，简一要了两间房，舒叶一间他一间。吃了晚饭，舒叶躺在床上脑海里总是闪着简一的身影，翻了身瞅着床边放着的大刀，手指抚着刀刃上被自己砍柴弄出的缺口。

　　这刀原来叫吟风刀，舒叶一直以为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刀。三年前舒叶在那座山下与冷天木九一起截住了美先生，当时美先生穿的很落魄，背上背着的就是这把吟风刀。不过，人家可不像舒叶这般不爱惜这刀。

　　舒叶记得很清楚，当时她与冷天木九做土匪第一次出来打劫，瞧着美先生小心包裹着的包袱就以为里面有什么值钱东西，就吓唬着他把背上的东西给拿了出来，如今想想，舒叶真有些笑自己不自量力，如果那个时候的美先生发了火，现在舒叶可能就不是这样了。可是，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把刀从背上接了下来呢，还任由舒叶把这刀霸占了？

　　舒叶把刀抱在怀里，脑子里又闪过山林里一身白衣的简一，烦躁地摇了摇头抱着刀从床上坐了起来，骂道：“他姥爷的，静是事。”

　　舒叶提着刀一路冲到了山上的木屋矮墙外，喘着气叫道：“美先生开门。”

　　屋内亮着的昏黄灯光让舒叶心里稍安，舒叶害怕走夜路的，更别论还是一个人走了，可舒叶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只要一想到离开这木屋时简一那淡然浅笑的表情，心里就有些难受。

　　“舒姑娘？”

　　木门打开，里面的人瞅着站在夜色里的舒叶，有些吃惊。舒叶豪气地笑了笑，将大刀抗在肩上，道：“美先生先让舒叶进去讨碗水喝吧，一路冲过来，渴死了。”

　　舒叶也不等人家反应便推着门自行走了进去穿过院子就进了敞开着的屋门。

　　“美先生姓薛，那叫什么？”舒叶拿着水瓢从门口的缸里舀了一瓢，咕咚咕咚地大饮了两口，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薛长风。”门口的人只犹豫了一下便朗声说道。

　　“薛长风？好名字。”舒叶把大刀摆在桌上，坐到凳子上，等薛长风也坐了过来才开口道：“我还是喜欢叫你美先生，嘿嘿。”

　　薛长风只抿唇笑了笑并未接话，舒叶瞅着他，道：“美先生当初为啥要把大刀给我，我可是土匪，美先生就不怕我拿了刀去祸害百姓。”

　　“舒姑娘不是没有那么做么？”

　　舒叶一愣，摆手呵呵笑道：“那是我还没机会做呢！”

　　“不然！舒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的。”薛长风倒了一杯凉茶递到舒叶的面前，笑了笑说道。

　　“怎么不会？我告诉你，我这人爱钱贪财，欺软怕硬，自私的要命，你说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完全是因为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事牵连到我。”舒叶接过茶杯，仰头牛饮了一口。

　　“美先生能告诉舒叶为啥不想出山么？”舒叶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呵呵，那简一是舒姑娘的心上人？”

　　对于薛长风的反问，舒叶倒承认的大方，“好像是喜欢他了，可喜欢这事得靠缘分，我喜欢他，他若是不喜欢我，我便不会在喜欢他了，趁着现在还没有陷得太深，拔足还来得及。”

　　“舒姑娘真是爽直。”薛长风瞧着舒叶，脸上有些羡慕，遂又极轻地叹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仰望着天上的月轮，道：“喜欢!……我曾经也喜欢过一个人，可那人是我不能喜欢的，若我回了朝堂，就必然会遇见他，若遇见了，对他对我都是一场大劫。”

　　“大劫？为什么？她喜欢你么？”舒叶有些纳闷地也起了身，走到薛长风的身后。

　　“喜欢。”薛长风低头笑了笑，又道：“他说他是喜欢我的。”

　　“既然喜欢，你又怕什么？管他劳什子的大劫，只要两个人喜欢，哪怕在一起一天，再大的劫也没什么可怕的。”

　　“若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是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