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鱼云涯

12、第十章

　　裴逸先盯着如意的眼睛看了好一会，这双眼睛果真灵动，明明单丹云那臭丫头跟眼前这位姑娘长得别无二致，奈何就是没有这么一双剪水双瞳，而眼睛总是骗不了人的，学了什么去也加不了一双眼睛，将信将疑地盯着如意那双顾盼神飞的双眼不放。

　　袁承绍可不乐意了，怎么这位白衣公子如此不知礼数，盯着如意看个没完，不耐地轻咳一声：“咳咳。”

　　裴逸先这才自觉失礼，更加相信如意所言非虚，对着如意一揖，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实在与单丹云长得太像了，我一时不辨虚实，是在下失礼了。在下裴逸先，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如意见裴逸先终于相信自己了，更是迫不及待想从他那里打探到丹云的消息：“这本就不怪公子，我们二姐妹是长得非常像，有时，袁承绍大哥也未必能分清我们呢。刚刚公子说单丹云，可是知道丹云的下落？”

　　结合刚刚对面这位青年的武功术数，再一听他姓袁，裴逸先脑筋一转，很容易联想到袁天罡，看来这位袁承绍定是袁天罡的后人，如此说来，单丹云那丫头也并非全是假话，至少养女的身份很有可能是真的。裴逸先略一沉吟，道：“不瞒姑娘，单丹云姑娘的确是我由阆中带到此地的。”

　　此言一出，袁承绍又要抡起拳头揍裴逸先，也不给裴逸先个表达的机会。

　　如意一看这可不行，忙出手制止了袁承绍这一鲁莽行为，还忙不迭地向裴逸先道歉：“裴公子，对不起，我家大哥太挂念妹妹的安危，一时鲁莽了还请多见谅。”

　　裴逸先明显没有料到袁承绍会有这么一手，看怪人一般看着袁承绍，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仿佛在埋怨袁承绍不识好歹。“无妨，哥哥关心妹妹，人之常情。但也请袁公子听我把话说完，”裴逸先一顿，理理打斗时弄乱的衣襟，复又言，“单丹云的确是我带出来的，但是是她欺骗我说她被仇家追杀，我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救了一个弱女子，却不想惹来这许多麻烦，连夜里赶路不能休息，到了利州还要被她追过来的家人打。”

　　一席话说完，裴逸先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盯着袁承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你知道了真相如何自处。

　　袁承绍听了这些，也自知失礼，只是先是看到裴逸先与如意交手，再是听到他“拐”走了丹云，护着自家妹妹的心让他失了理智，这回的确轮到他无地自容了。但袁承绍怎么说也是个汉子：“裴公子，刚刚多有得罪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海涵海涵。”

　　裴逸先是真喜欢如意这双眼睛，又看到如意这般向着袁承绍，心里不是滋味，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虽然不说宠上了天，但怎么也是向着自己的人多。如此想着，便不想给袁承绍台阶下。

　　如意一看裴逸先这个架势，自然知道裴公子又要变成白衣禽兽了，三十六计里不还有个美人计吗，美人计不能算□□，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如意向来是能屈能伸的，眼神楚楚可怜地盯着裴逸先，惹得裴逸先下面的讽刺挖苦话统统说不出口来。只见裴逸先嘴巴张张合合，喏了喏，终于变了神情，一言未发。

　　如意一见时机正好，忙打听着丹云的下落，这才是她此行的正事！

　　“敢问裴公子，可知单丹云此刻在何处？”

　　裴逸先突然有一种被眼前这小丫头摆了一道的感觉，但是，出奇的，他并不反感来自这样灵动的一双眼睛的戏耍。“她若是没跑，现在应该是在福来客栈歇息，你们随我去便是。”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三人行至福来客栈，上楼果然寻到了丹云。

　　丹云一见谎言拆穿，裴逸先又带了如意和袁承绍来领自己回去，便也没了离家出走的心思。出来虽然有裴逸先好心带自己到利州，但总是不比自家人来得体贴周到，况且那个小仆丁卯总是跟自己过不去，瞪着她的那两个眼珠子都能吃人了，便愤愤地盯了裴逸先一眼，怪他不厚道，然后就跟了如意走了。

　　卖给袁天罡后人人情，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事情，袁天罡大师精通术数又武功卓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裴逸先只是微笑着看着穿着夜行衣的如意的背影，目送她远去，手里把玩着那只珍珠耳环，轻笑出声，默想，“青山不改，咱们后会有期，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如意挖出来做我的新娘。”

　　自家公子兀自把玩着女人的物什笑，丁卯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服侍公子歇下，便回房睡觉了。

　　裴逸先只顾着卧在床上把玩着那耳环许久，不知不觉天亮了，竟是一宿未睡。

　　再说这如意，领了丹云回客栈，丹云还是使小性子不理她，她总是想着这个白得来的小“姐姐”对她很好，便起了讨巧的心思，好说歹说，逗得丹云乐了，天都快亮了，想到还空着肚子，便吃了早餐睡下了，临睡前还生怕丹云跑了，千叮万嘱丹云不要胡思乱想。

　　丹云得了教训，哪里还会那么鲁莽行事，只是陪着如意一起入睡了。

　　五个人有四个人是被丹云折腾得不眠不休，此刻终于放下心来踏实睡一觉，都是到了未时才醒。

　　寻得了丹云，如意心情特别好。昨晚的“丰功伟绩”也使得如意更加有底气吃了顿珍馐美味，所住客栈里的好菜都被她点了个遍。丹云却狐疑如意哪来的这许多钱。

　　如意向来是大胆的，她并不害怕武家人找到她，大不了抵死不承认，也无所忌惮地在利州的当铺里把投来的赃物一并典当成银两。

　　袁承绍细细看着如意偷来的金钗宝钿，有一支细小的玉簪是他特别喜欢的，奈何囊肿羞涩，自己买不起什么好东西给如意，又不想让如意知道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等如意典当了银钱，自己顺带当了一个贴身的玉佩，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就这个不算华美的玉佩还值几个钱。

　　刚一拿到钱，袁承绍就对当铺的小伙计说：“小兄弟，我想用这些钱赎一支玉簪，对对对，就是那支。”

　　当铺的小伙计拿出玉簪还不忘鄙夷地看了袁承绍一眼，心想，这个人一脸寒酸样，还学人家替心上人买首饰，末了挑来挑去，却选了这么一支拿不出手的玉簪。

　　袁承绍是不管当铺伙计用什么脸色的，他只知道他找到了送给他最喜爱的如意的礼物了。

　　袁承绍买玉簪的时候，姐妹俩正趁着好不容易来了利州一趟而兴奋地逛街，阆中的生活太枯燥了，不如利州光鲜繁华。如意更是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好好地逛过，此时身边有个小美女陪自己一起逛着古代夜市，也颇是一种享受啊。

　　两个人才逛着，袁承绍怀揣着这支珍贵的玉簪来了，趁着丹云在铺子上挑脂粉的时候，把如意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这支玉簪插进如意的发髻。

　　丹云挑了脂粉抬起头，看到袁承绍为如意插了发簪，手里刚拿起的脂粉盒子又落到了地上，惹得小货商惊声尖叫：“哎呦喂，姑娘您可当心点啊，咱们这小本买卖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如意也反应过来，一边回头一边摸向头上，把那玉簪拔下来，一看，竟然是她昨夜盗来的赃物！这个袁承绍，借花献佛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着丹云就这么表现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似的，这好不容易把丹云找回来了，他又给老娘捅娄子。

　　好歹回过头来，看到丹云不以为意地笑笑，虽然表情有点僵硬，但没有愤怒到再次离家出走的迹象。

　　本着同胞情谊，如意觉得有必要跟袁承绍划清界限：“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啊，把这个玩意戴在头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袁承绍讪讪地笑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意又说：“你不是都没钱了吗？这哪里来的钱买的这个玉簪。”

　　“我把自己那贴身的玉佩当了，我瞧着这玉簪欢喜，自己又戴不了这女人的物什，便买来了送给你。”

　　一听到这话，如意瞬间沉默了。本以为他是闲来无聊浪费钱去买什么浪漫兼破坏姐妹感情，但如意此刻只觉得若是训斥了袁承绍，便对不起天地良心了。

　　如意仔细把玉簪放回袁承绍手中，附了一句：“你可以送给你未来的新娘。”

　　袁承绍蓦地想起爷爷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对如意动情，心下一片凄凉，一时不知如何表达，揣了玉簪进怀。

　　这些话，丹云这边却听得真切，果然袁大哥就是喜欢如意，如意只不过碍着自己的面子没有反对，只怕早已芳心暗许了，心中不禁失落。又听到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莫非这玉簪是不义之财？

　　丹云心里生出一阵恨意，都是两面三刀的家伙！我待如意向来不薄，为何就不能容我与袁大哥在一起？

　　如此一想，丹云心生一计，打算给如意点教训，甚至除之而后快。

　　但丹云此刻不能前功尽弃，假意讨巧着跟着如意和袁承绍继续逛街，一双眼睛却时刻不停地寻找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