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狂风大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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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大作，撞开了虚掩的房门，一股寒意逼人，靖王转身，关紧房门。猛然记起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呼啸的深夜，宇文戎发着烧，嘴唇干裂，双颊绯红，从厚厚的棉被里伸出稚嫩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铠甲，轻声哀求：“好冷……父王不要走……陪着戎儿……好不好？”
军中有要事处理，片刻不能耽搁，靖王只好抚慰道：“戎儿听话，父王尽快赶回来。”
宇文戎噙着泪，嚷道：“骗人，不到天黑，父王才不会回来！”
靖王面色恼怒，斥道：“戎儿！”
宇文戎盯着靖王，双眸暗淡哀伤。忽然，他急速地收回小手，扭身，紧紧蒙上头。
靖王颇为恼怒，可孩子有病，又着急出门，强忍了掀翻棉被，教训儿子的冲动，愤然离开。
靖王匆匆赶回公主府时，已是黄昏，钱通告知宇文戎一早被梁帝接入宫中。靖王马不停蹄，赶往德泽殿。小太监亦步亦趋，急急回禀：“小王爷烧已经退了，刚刚睡下，圣……”靖王急着去看儿子，哪听得到他磨叽什么，闯入内室，挑开门帘一角，蓦然怔住。
梁帝端坐在奢华的床榻上，静静凝视着怀中的孩子。靖王看不到儿子，只能视见帝王臂弯处的一缕黑发，双膝处紧裹的貂裘。床上、地下，排满了小孩玩的物件儿，两侧的宫女、内侍，低眉顺目、屏息凝气，雕塑般肃立。靖王退却了，他既不懂得如果照顾安抚生病的孩子，又何必破坏这一室的静谧安详。
靖王至今不能理解，戎儿小时候为什么总喜欢黏着自己？他从不依恋父亲，甚至连亲昵的举动都不曾有过。从记事起，他就跟着父亲生活在军营，那时，两国混战，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每打完一场仗，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惨烈的战况就是最好的说教。宇文晋南不用父帅教导，就已经懂得，想要在战场活下来，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更强；不用父帅督促，就开始苦练枪法、骑射。可他对读书写字，实在没什么兴趣，能拖就拖。父帅考问时，十有八九答不上来。宇文元帅自是没有闲暇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大手一挥，命人拖出去打军棍。军棍并不好挨，很长一段时间，宇文晋南一看到父帅，都是绕道而行，有多远躲多远。
他默默起誓，将来有了儿子，绝不过问他的功课，更不会让他上血雨腥风的战场。在有生之年将该打的仗打完，让儿子在蓝天白云下，纵马奔腾，享尽人世间的繁华。
一世的执念，半生的戎马，他不但没带给儿子自由与安宁，反将他禁锢在这陋室之中。今夜这种情景，想必又是病了，可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小孩心性。靖王无奈地摇摇头，解下披风，加盖在“儿子”身上，叮嘱道：“记得把药喝了，身体不好，别再读书了！年纪轻轻的就体弱多病，到了本王这把年纪，怎么得了！”靖王叹息着走出房门，军队整装待发，他不能再做停留。
呼呼的风声淹没了靖王的声响，如玦掀开棉被，坐起身，宁静心神后，慢慢抚摸着披风，头一次认识到了一种叫做“父爱”的东西。王爷出门之际，将御寒的披风留给少主，夜深风寒，他难道不冷？
宇文戎依约来到罗汉庙内，萧宇一见面就开始嘲讽：“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像畜生一样锁在屋里，滋味不好受吧。”
宇文戎反唇相讥：“总比弄丢了主人的丧家犬，朝人乱吠强的多。”
萧宇忿然作色：“公主呢？”
“交出萧骋，你自然会看到萧婷。”
萧宇嘿嘿冷笑：“人在靖王手中，你做的了主吗？王府放消息说，要押公主入京，不过是为了半路设伏，引我入彀，本将军偏不中计。”猎户般的目光打量着宇文戎，“我骗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擒住你，交换公主。想不想看看你在靖王心中，到底值几何？”
萧宇并不了解靖王。
宇文王爷根本没有以萧婷为诱饵，诱敌出动的打算，他只会先下手为强，为沈若旭上京的道路扫清所有障碍。
当夜，靖王坐镇指挥，以雷霆之势对离国的秘密窝点展开围剿。他欲擒故纵，几个月来，放任敌探活动猖獗，为的就是一举歼灭。黎明时分，几路将领纷纷告捷，只有杜福泽迟迟没有动静。
靖王赶去督促，申斥道：“为何围而不歼？”
杜福泽沉吟：“他们……有人质在手。”
“啊……”
“啊……”
“啊……”
……
几声野兽般的哀嚎。
靖王质问：“怎么回事？”
杜溪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前来回禀：“王爷……是寸斩……好多好多的……血。”
靖王拨开人群，向前查看。一人瘫坐地上，双手反缚，捆于树干，双脚自膝盖一下，寸寸被斩，血流一地。
为首的离人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迫他抬起头来：“王爷，你看看他是谁？”
那人满脸血污看不真切，可痛哭呼救声异常清晰：“父王……救我……”
“父王……救我……”
……
一声声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靖王骨寒毛竖，浸满汗渍的右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钥匙。普天之下，称呼他父王的，唯有一人。
那离人得意笑道：“王爷，腿断了，还可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脑袋没了，可就再也长不出来了。我数到三，请王爷备几匹快马，让出一条路。否则……”血淋淋的钢刀逼住了人质的脖子。
“一……”
靖王纹丝不动。
“二……”
杜福泽劝道：“王爷，照他说的做吧。”
靖王一声不吭。
“三……”
钢刀举起，靖王亦搭弓射箭，嗖的一声，鸣镝箭比钢刀更早一步刺穿人质的咽喉。
靖王扔掉长弓，一字一句：“杀！一个不留！”
杜福泽看着靖王铁青的脸色，一阵胆寒。当年幽州起兵，雍王一剑刺穿爱子的胸膛，也是这般地决然。作为主帅他们没错，可作为父亲……何其残忍。
“这是为帅者该有的决绝！”宇文元帅一脸凝重，“晋南，你要记住，两军交战，不能思退，即便是踏着至亲的血肉，也要一往直前。心思、情感决不能展露于敌前，你的弱点，一旦被对方掌控，毁灭的将是整个靖军！”
松涛阵阵，寒风呜咽。
靖王闭紧双目，父帅，您的教导，晋南从未忘记。可这些，真的对吗？
人质已死，靖军没了顾及，很快歼灭了残敌。
靖王踏着落叶一步步向前，一步、一步，如坠千斤。
那个人，绝不是戎儿。
那个蓬头散发，满脸血污的人，绝不是戎儿。
那个被寸寸砍断下肢的人，绝不是戎儿。
那个受制于敌，呜哭哀嚎的人，绝不是戎儿。
那个被我抛弃，一箭射死的人，绝不是戎儿。
绝不是，绝对不是……
终于挨近了那人，靖王脚下一绊，俯身下去，慢慢拂开人质的长发……
百步外，一支冷箭，对准了靖王的后心，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