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刘成奉旨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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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奉旨养病，谢绝所有人的探视，甚至连怀孕的太子妃都不见。裕王回京参拜梁帝后，执意前往太子寝宫请安，照例遭到婉拒。
刘戍撩袍跪倒，朗声道：“殿下抱恙，臣弟忧心如焚，恨不能以身相代，若不蒙召见，臣弟愿在此长跪，为殿下祈福。”
不消一刻，即有宫女赶来引刘戍入内。
刘戍垂首行至榻前，躬身行礼：“臣弟拜见殿下。”
刘成清咳几声，有气无力地责怪道：“数月未见，连皇兄都不叫了，显得何等生疏，该打！”
刘戍抬头，乍见刘成脸色惨白，面容憔悴，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语音带了几分哽咽：“皇兄……恕罪。”
刘成这才面露喜色，招呼刘戍坐到床侧，歉然道：“你旅途劳顿，为兄为本该你接风洗尘，可惜身体不争气，反倒要你来看我。”
刘戍惶恐起身：“皇兄贵为一国储君，臣弟理应前来觐见。”
刘成无奈道：“说着说着又生疏了，你我兄弟独处，何必如此拘束？坐。”
刘戍恭谨落座，询问道：“皇兄的病可有起色？”
刘成又咳嗽几声，摇头道：“还是老样子。”
“想必皇兄郁结于心，臣弟苦思数日，取得一良方，只需交予父皇，定保皇兄无虞。”
“噢，取来看看。”
刘戍双手呈上。
刘成翻开一看，赫然是一份弹劾靖王的奏章，内容冗长，言辞犀利，归纳为六大罪状：不朝不贡，无视朝纲；拥兵自重，不敬君上；暗通敌国，私藏贼寇；律下不严，诽谤朝政；唆使部下，窃取官银；府门械斗，教子无方。桩桩件件，罪不容诛。
太子不动声色地读完，不动声色的交还到裕王手上，不发一言。
刘戍言辞颇为诚恳：“臣弟为皇兄对症下药，纵使药方惊世骇俗，也顾不得许多了。”
刘成淡淡一笑：“只怕辜负二弟的苦心了。这剂药与父皇的旨意相悖，为兄不敢用。”他徐徐解释，“父皇命我安心养病，不必操心朝纲，为子为臣，断不能违背。”
裕王迅速收起奏章，躬身谢罪：“如此，是臣弟唐突了。臣弟尚有一幅拙作，敬献皇兄。”刘戍自袖间掏出一副画卷，徐徐展开，是一副极好的水墨画，雾霭沉沉下的青山若隐若现，护山的溪水竟似潺潺游动，一只仰天长啸的白鹤悬于高空，活灵活现。
刘成盯着白鹤看了一会儿，赞道：“好画！裕王胸怀山河，志存高远，想必会似这白鹤般一飞冲天。”
刘戍谦逊道：“臣弟所画不过是穷乡僻壤的景致，殿下驰骋的可是万里锦绣的河山。”
“我如今缠绵于这病榻，”刘成波澜不惊的脸上似现颓唐之色，“别说万里的河山，只怕连一山一水都看不到了。”
裕王低眉敛目：“殿下说笑了。”
次日早朝，裕王泣血上书，弹劾靖王。他神情凄然，语调悲愤，读至关键处，声声呜咽，几不能言。
宣读完毕，梁帝面色凝重，环视四周，询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作答。
梁帝最终将目光锁定于礼部尚书。范奕同心里咯噔一声，暗叹糟糕。果然，梁帝钦点：“范卿，你先说。”
范奕同硬着头皮出列，持笏思索片刻，不提靖王的不臣之举，避重就轻地谈论起官银被盗一案，最后，将难题推给了户部。
户部尚书暗骂范奕同不仗义，以立案为由将球踢给了刑部。
刑部尚书顺坡下驴，建议吏部重派官员审理此案。
吏部尚书见招拆招，认为靖王掌兵，应归兵部治辖。
兵部尚书谦称只懂行军打仗，藩属之事，还需过问礼部。
推搡一周，彩头又落回范奕同身上。范大人眼冒金星，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梁帝冷笑：“真是精彩，朕今日总算见识到什么是推诿塞责，敷衍了事。武死战，文死谏。你们武不能安邦定国，文不能直抒己见。朕要你们何用！”
众臣羞愧，纷纷叩首请罪，却无一人议及靖王。天威不可测，可有一种势力让他们更为忌惮。它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无往不利。兵强马壮的雍王，权势滔天的太师，势力之大，可谓根深蒂固，照样在暗阁的打压下，土崩瓦解，连根拔起。谁敢以身家性命，锦绣前程冒险？随着云馨公主的失踪，这个组织，貌似销声匿迹，可长公主的儿子尚在靖王府。只要他留一日，矛头就不能指向靖王。
梁帝冷视着一片死寂的朝堂，生平第一次后悔：当初，不该放戎儿回去。许久，九五之尊徐徐开口：“靖王，出身将门，勇冠三军。他内平叛乱，外攘敌邦，威镇寰宇，功在社稷，乃朝廷之脊梁，国家之柱石，是我大梁边境屹立不倒的长城。朕与靖王剖心析胆，莫逆于心，君臣同德，永不相负，又岂会因几句道听途说之词，疑心于他？尔等食君之禄，自诩忠义，竟无一人为其仗义执言。委实让朕寒心。”
梁帝震怒，裕王惶恐，群臣惊愕。
是日，梁帝罚裕王跪于玉阶前自省。入夜，留宿于惠妃宫中，允她协理六宫。
数日来，靖王一用完晚膳，就赶往落叶轩歇息。父子二人或在室内独处，或在院中踱步。相处的时间一长，免不了谈到军事，靖王意外地发现宇文戎对他所经历的战役知之甚详，利弊得失也分析的头头是道。在操练兵士、排兵布阵、制造军械上，也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二人有时会谈得很投机，有时会争得面红而赤。相持不下时，最终会在靖王一句：“书生之见”，宇文戎的沉默中结束。靖王练兵时，不自觉地会用到儿子的方法，操练下来，竞有其独特之处。渐渐明白，儿子所讲并非纸上谈兵。靖王不解，他懂兵法，那是数十年来征战沙场，打过无数次战役，趟过无数人的鲜血，千锤百炼才有所悟。而戎儿从未上过战场，仅凭在落叶轩读几本兵书，就熟知练兵之法，恐怕只能归结为天赋。靖王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不过，宇文戎这段时间表现甚好，除了身体羸弱，饮食勉强让人忧心外，其余的，靖王还算满意。
如玦却看出宇文戎支撑的十分勉强。他来到落叶轩，就发现靖王霸占了屋内唯一的床，害的少主只能打地铺。这还不算，明明没什么胃口，却要在靖王的死盯下，吃完并不称心的食物，喝完并不对症的汤药；明明没什么体力，还要强打精神，在靖王的指使下干这干那。靖王心满意足地走后，少主整个人都虚脱了。这哪是父亲照顾儿子，分明是儿子服侍父亲。何苦呢？如玦对宇文戎行为很是不以为然，只不过，有时仍忍不住凝视着窗上投射的身影沉思一番。
今夜无月。如玦仰卧在梧桐枝干上，悠哉悠哉地嚼着花生米，似有如无地听着屋内的争吵。
吵声越来越烈，气氛越来越不对，忽然，啪地一声，药碗摔地，要动手了？如玦飞身跃起，闯入室内，赔笑道：“王爷，气大伤身，有话好好说。”靖王怒火更炽，盯着宇文戎责问道：“你把他留在身边，就是为了对付本王？”宇文戎快速将如玦护到身后：“父王要打要骂，针对戎儿就好，何必迁怒他人！”靖王怒不可遏，指着宇文戎骂道：“你不要以为本王给你几天好脸色，就忘乎所以了。你要敢参与朝堂之争，做出对不起靖军的事，别怪本王不念父子之情。”宇文戎盯着洒落的药汁，默然不语。靖王一甩袖子，跨出房门。
如玦刚舒一口气，靖王却倏然转身，吓得他又一激灵。只见靖王警告宇文戎：“管好你的属下，他再敢惹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如玦本想回些请王爷放心之类的场面话，可在靖王骇人的气势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靖王走远，才惊魂方定，拂拂胸脯道：“王爷发起怒来，比戚右使还凶！”
宇文戎早就习以为常，拉拉锁链，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淡然道：“这算什么，换做从前……”身子不自觉地颤了颤，没再说下去。如玦上前帮忙，笑道：“所以，我就说吧，有爹管着，真是一件麻烦的事！”宇文戎停下动作，盯着他，郑重道：“也许，我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可并不是所有的父子，都像我们这般。”如玦又笑：“属下倒是觉得吵吵闹闹没什么不好，整日客客气气的，有什么生趣？”宇文戎一愣，失笑道：“和钱叔叔呆久了，你也学会宽慰人了。”如玦挠挠头：“属下说的是实话。”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