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正面交锋 四名蒙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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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边界，雁荡山。
四名蒙面人合力挡住怀恩一掌，寻到一处空隙后，飞身逃离。怀恩向北一望，连马蹄扬起的灰尘都无法看到，追是追不上了，望洋兴叹片刻，失意地下山。刘公公运掌如飞，很快解开了高义等人的穴道。
四名眼高于顶的大内侍卫垂头丧气，讷讷地望着怀恩，您老倒是拿个主意呀！
怀恩沉吟道：“事到如今，只有回京请罪了。我等在押解萧婷途中，遇到不明人士的暗算，力战不敌，丢失囚犯，请圣上治罪。”
高义纠正道：“公公，明明是小……”
“万不能提及此事。”怀恩摆手截断。
这不是欺瞒圣上吗？高义等人迷惑不解，惴惴不安。
怀恩解释道：“适才那几个人在山上言道，谁要是泄漏了少主，要谁的命。他们的身手，诸位都见识了，真要痛下杀手，你们可有生机？”
四人垂首不语。
怀恩又道：“咱家孑然一身，垂垂老矣，一死百了，你们有家有业，风华正茂，要是命丧黄泉了，一家老小怎么办？何去何从，自己掂量着办！”
高义等人，思索片刻，纷纷跪地：“一切听从公公吩咐。”
“这就对了，要想活命，咱们五个人就得用同一条舌头。谁要是临阵变卦了，别怪咱家翻脸无情。脑袋只有一颗，好好珍惜着吧。” 小王爷，老奴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长公主，您的救命之恩，老奴算是还了，从此两不相欠。天高云淡，清风送爽，无债一身轻的日子，真好！
锦州城，南门。
宇文戎穿着靖军服饰，混在守门的士卒里，静静地瞧着张效装模作样地盘问如玦。
旁边的士兵轻声道：“少主放心，张校尉已经安排好了，这都是咱们的人。”
宇文戎点点头。
很快，张效喊了声：“放行！”却不料徐达骑着高头大马率众巡视。
张效暗呼糟糕，却不得不笑脸相迎：“末将拜见将军。”
徐达翻身下马后，寒暄一笑：“张校尉，辛苦了。”眼睛很快盯紧了棺材。张效忙道：“属下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异样。”
“是吗？”徐达慢慢走向灵柩，轻拍几下，贴近一听，“果然不是空棺，打开看看吧。”
张效反对道：“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如玦随即大哭：“爹呀，你死了都不得安宁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这位官爷连死人都不放过。可怜儿子没权没钱无处申诉，只有陪您老人家去了……”说着就要以头撞棺。
张效慌忙拦住。徐达抱拳施礼：“这位小哥，非常时期必用非常手段。本将军职责所在，还望见谅。”
如玦哭的更凶：“什么非常时期，人死还要拣时辰吗？爹呀……”
徐达又施一礼：“徐某不是这个意思。我疑心你这棺内藏着旁人。为免疑虑，开棺一看便知，如若不是，本将军当面赔罪。”
如玦还要再闹，却瞟见宇文戎摇头示意，立即转了话锋：“赔罪有什么用？我要你赔钱！”
徐达一口应承：“可以。”
拔出板钉，棺木打开一个缝隙，徐达朝里一看，却是一名老者尸身，满脸皱纹的脸上，已有腐烂之相，失望道：“合上吧！”
萧婷暗骂：“有眼无珠的蠢货，害本公主空欢喜了一场。”
宇文戎却在意料之中，阿公做事谨慎，易容术更是出神入化，当然不会在“尸身”上留下破绽。
一诺千金，徐达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如玦：“本将军鲁莽了，还望恕罪。”
如玦眉毛一挑，眼睛一亮，迅速接过后，继续讨要：“就这点银子，显不出将军的诚意吧？”
张效斥道：“胡搅蛮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走。”见好就收吧，别误了正事。
徐达喝道：“等等！”
张效面露不悦之色：“将军是责怪末将办事不力吗？”
“不是，你不要多心。”徐达紧紧盯着如玦的脸颊，“我看他扬眉讨钱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如果去掉胡须话，简直是一模一样。”不由得向如玦走去。
如玦赶紧护住胡须，狼狈后退。张效额头忽的冒出冷汗。
宇文戎迅速反应过来，如玦给华逑当药僮时，想必撞见过徐达，侧首向旁边的士卒耳语了一句。
那人倒也机灵，匆忙向前禀告：“徐将军、张校尉，属下适才发现乌骓马的行迹。”宇文戎正是骑着乌骓马逃离的，
徐达果然被吸引过来：“在哪？”
“城外一里坡。属下即刻带将军过去。”
徐达有些犹豫。宇文戎又向如玦递了个眼色。如玦会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当官的不给百姓活路呀，掀了我爹灵柩不说，还要割到我的胡须。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哪能想割就割？请诸位评评理。”
时已黄昏，百姓大多急着赶路，耽搁了好久，本就不耐，又见官兵恃强凌弱，颇为不忿，纷纷仗义执言。
张效适时言道：“将军，民意不可违。将军还是追捕乌骓马去吧，这交给属下。”
徐达也觉多留无趣，嘱咐了句：“你可要盘查仔细。”
“是。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
徐达点点头，急急上马，率众离去。
宇文戎与张效交换了一下眼色，这关算过了。
张效又煞有其事地盘问了一番，才放行。宇文戎以监督为名，随如玦一行离去。
一路上，如玦耷拉着脑袋，忐忑不安，偷眼看看少主面沉似水的脸色，更觉惶恐，行至僻静处时，再也忍耐不住：“少主，您要杀要剐，总得给句话呀！属下看您这样子，糁得慌。”
宇文戎斥道：“贪心不足，险些露出马脚。”
如玦的头垂得更低：“是，属下知错。”
“罚银五两。”不从你的痛处下手，永远长不了记性。
如玦慌忙攥紧口袋：“这不行，您还是罚别的吧。”
“难道你想进刑堂？”
如玦小声嘀咕道：“进刑堂也比罚银子强。”
宇文戎怒目一睁：“眼下要不是用人之际，我一定成全你。”如玦赶紧把银子奉上。
“给我做什么？”宇文戎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交给钱左使，充公！”
如玦欲哭无泪，偌大个暗阁，还缺这点钱？一掷千金的少主啥时变成敲骨吸髓的守财虏？以后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还是少惹祸为妙。
清风月夜，靖王府。
宇文戎挟持着蝶舞藏身在议事厅的房檐上。
室内，人言藉藉，沸沸扬扬。宇文焕在军中的人缘很好。宇文戎自是舌锋所指，毁谤加身。萧婷听得十分惬意，嘲笑般地打量宇文戎时，发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几分羞涩，几分得意，早就知道，你会被本公主的花容月貌所倾倒。
而宇文戎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尸面孔，从始至终，他都没从这张脸上，捕捉到预期的表情。是萧婷掩饰的很好？还是铜面人根本不在其中？
锦州城，墨香斋庭院，灯火通明。
钱通左手持着地图，右手指向一处，笑吟吟道：“大公子就关在这儿，有劳戚右使了。”
戚猛一脸狰狞，一蹿三尺高：“老子不干！你没听到那些人是怎么诋毁少主的，老子恨不得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揪下来。都被人冤枉成那样了，还救他那个狗屁大哥做什么？”
钱通埋怨道：“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不救出大公子，怎么证明少主清白？难不成你想让少主亲自冒险？忍尤攘诟，哪有那么容易？少主小小年纪都能顾全大局，你我就不能忍一时之气？”
“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那个劳什子军营，老子一天都不想呆了。干脆……”
钱通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道：“这么多手下看着，注意点分寸。”
戚猛看看竭力忍笑的暗卫，一眼瞪过去：“看什么看？还不快挖！”拎起铁锹，率先开挖。
“这就对了。”钱通笑道：“你救出人后，派人送往栖霞居即可。”
戚猛一声不吭，扬起一铁锹土，甩到钱通身上。
钱总管毫不介意，拍拭干净后，仍旧一脸笑容：“今晚盘查甚严，我去店里照应。”
靖王府，凌云阁。
“听了诸位将军的陈述，若旭觉得有一行人甚为可疑，徐将军看到棺内尸身腐烂，却未闻到腐臭之气。而且那名孝子的容貌，颇似华逑身边的药僮。”
“这便是了。”靖王道，“应是用了易容之类，混淆过去。棺内之人想必是焕儿。”
“如若是，为何不留在外面，反将人带回城内？”
“这样才不会被人查到，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若是戎儿，定然藏身于……”靖王灵光一闪，拍案而起，“去落叶轩！”
靖王府，落叶轩。
宇文戎带着萧婷偷偷潜回房中，安置她坐在床上，解开了哑穴。萧婷满腔的怨气终于得以发泄：
“小王爷在外面张牙舞爪的像头小豹子，怎么一回王府变病猫了，不、不，说病猫还是抬举你了，顶多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躲藏藏地做贼一般。”游目四下，啧啧一叹，“堂堂靖王府居然还有这么颓败简陋的房屋？配你这个狼狈的主人，也算相得益彰了。”
宇文戎浑似没听到一般，泰然自若的坐在书案，津津有味地吃着桂花糕。
萧婷也是饥肠辘辘，看到吃食，暂停了嘲讽，傲然吩咐：“喂，本公主饿了。”别只顾得自己吃呀！
真是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宇文戎缓缓道：“寒舍食物粗劣无味，只怕公主难以下咽。”
萧婷有种被甩耳光的感觉，怒道：“本公主说能吃就能吃，啰嗦什么！”
宇文戎一笑：“也罢，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赏你一块。”拿起一块桂花糕，向前解开萧婷右手的穴道。
萧婷瞧了一眼桂花糕，眼珠一转，指着书案上的盘子：“我要吃那里面的。”
“怎么担心有毒？”宇文戎道：“你在溢香园灌蝶舞喝哑药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萧婷噗哧一笑：“你怎么知道风流倜傥的萧公子是我假扮的？”
宇文戎冷冷道：“除了你谁还有那么歹毒的心肠！”
“不许你为了她骂我！”萧婷咬牙切齿，“本公主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从今以后，不许你再看她一眼，跟她说一句话，否则，我划伤她的脸，割掉她的舌头，看你怎么救他。”
宇文戎看怪物般望着她：“简直是无可救药，沦落到这般田地，还想着害人。真该饿死你。你到底要不要吃，不吃我拿走了。”
“吃就吃，本公主怕你不成。”萧婷慌忙接过，用力咬了一口，“噗”的一声吐到地上，干咳了几下，“这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扬手就要扔到地上。
宇文戎提醒：“我劝你不要扔，它是这里唯一的吃食。”
“你出去找。只要你好好听话，本公主可以考虑帮你解毒。”
宇文戎摇头道：“我宁可毒发而死，也不会向你低声下气。”
萧婷大声抽泣：“你欺负我，你就会欺负我……”
宇文戎懒得理她，走回书案前，倒了一杯水，饮下。
哭既然没用，萧婷也不再浪费眼泪：“我也要喝水！”
宇文戎不耐烦地又倒了一杯，刚要送过去，萧婷又喊：“换个茶杯，本公主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宇文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哇……”萧婷这次真哭了。宇文戎没有再听之任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纷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靖王率先推开落叶轩的大门，“迎接”他的是数支箭羽。随行侍卫慌忙掏出兵刃，一一格挡。
靖王转向沈若旭：“我知道你有办法进去。”
沈若旭无奈地叹了口气，指挥侍卫开始破阵。沈总管聪颖勤奋，自幼研习五行阵法，自是其中翘楚。不到半个时辰，开通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靖王一行顺利进入屋内。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览无余，并没有宇文戎的影子。靖王巡视一圈，瞧了瞧摆在书案上的桂花糕，一言不发地率众离去。
落叶轩又恢复了宁静。
墙外梧桐树枝晃动，宇文戎抱着萧婷从树上跃下，还未站稳脚跟，就看见靖王如铁塔般地站在门外，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避无可避，宇文戎松开萧婷，向前几步，轻唤了声：“父王。”
靖王一步步逼近：“你可知本王为何没走？”
宇文戎苦笑：“想必是桂花糕露出了破绽。”
“没错，秦膳口口声声说你连口点心都没顾得吃，而书案上的桂花糕分明有动用过的痕迹。”
“是戎儿疏忽了。”
靖王在宇文戎身前站定，斜睨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萧婷，体形纤弱，不是焕儿，大声责问道：“你将焕儿藏哪了？”
宇文戎的希冀、不安、恐惧，被这一句击得粉碎：“父王凭什么认定大哥是我挟持的？”
靖王大喝：“你敢说焕儿的失踪，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限心灰：“父王照此追究，戎儿无话可说。”
靖王一掌掴过去：“好你个无话可说！”
如飓风般掀过，宇文戎扑到在地，嘴角溢出了鲜血。打吧，接着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他在哪。
萧婷看得十分痛快，这口恶气总算出了：“打得好，就该狠狠教训他！”
靖王反而停手了。我的儿子凭什么打给你看？月光之下，细细一瞧，宛若黄莺的声音竟出自一个脸如鬼魅的女人，而她说出的话更是让人无法接受：“王爷，你既然这么不喜欢这个儿子，不如送给我做奴隶吧，省的他留在你身边碍眼。”
本王的儿子送给你做奴隶？简直是痴心妄想，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子谬想天开，荒诞不经？”
“自然是我们离国的四公主。”一沙哑低沉阴恻的声音由四面八方传来，字字清晰。
终于出现了。宇文戎顾不上眩晕，从地上慢慢站起，倚在梧桐树前，闭紧双目，屏息凝神，细辨声音的方向。
靖王的虎目迸射出杀气：“你又是谁？”
那声音道：“你可以称呼我萧骋抑或其他什么，左右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萧婷欣喜道：“四皇叔，你是来救我的吗？”
萧骋阴阴一笑：“在自己夫婿家做客，还用的着我救？棒打鸳鸯的事，我可不做。”
萧婷娇羞道：“我才不会嫁到靖王府陪他受气。他要真想娶我，”偷偷瞧了宇文戎一眼，羞涩一笑，“必须入赘到离国。”
萧骋道：“那要看王爷的意思了。”
靖王虎目迸射出的怒火，似要把人烧焦：“异想天开，恬不知耻！”
萧骋幽幽一叹：“王爷何必冥顽不灵呢？令郎若与婷儿结为连理，你我双方化干戈为玉帛，由宿敌变亲家，何其美哉！届时王爷有离国做后盾，何事不可为？纵然坐南称帝，亦无不可。您又何必囿于过往的仇恨，不能忘怀呢？”
靖王傲然道：“国恨家仇，晋南不会忘，不能忘，不敢忘。”他怎能忘记那些惨死在离军铁骑下的无辜百姓，那些为抵御外敌血染沙场的兄弟，还有戎马一生身首异处的父帅？那年，为平定雍王叛乱，靖军精锐挥师南下，离国乘虚入侵。宇文元帅为掩护百姓安全撤离，孤军引开离军主力，英勇就义。血淋淋的首级被悬挂于辕门之外，全城将士拼死一战，才抢回了大帅的头颅。日夜兼程，回师支援的少帅，一针针缝好父帅的头部后，没有流泪，没有迟疑，没有整顿，毅然决然地率领两千名亲兵，杀入离军的驻地。没有人能形容那支骑兵的疯狂，毫不防御，一味攻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直捣帅营。宇文晋南一□□穿了敌军主帅的胸膛。离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锦州危机，就此化解。
可谁又知道，在那个无风无月的深夜，他们的战神伏在父帅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那里埋藏了太多战死疆场的亲人。锦州这道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防线是由累累的白骨堆砌，是用无数的鲜血铸就。
血海深仇，至死不休。他怎么能够容许自己的儿子娶萧氏之女为妻：“本王就算亲手结果了这个逆子，也不会让他做出投敌叛国，辱没祖宗的无耻行径。”
萧骋似乎早已预料，不由得，长长一声叹息。
方位已辨，机不容失，宇文戎的软剑如流星般掷出。那一剑风驰电赴，锐不可当，却石沉大海般无影无踪。
萧骋嘿嘿一笑：“呵，如此神兵利器竟如废铁般随意丢弃，不知剑锋寒见了，做何感想？”身影一现，翩然而逃。
宇文戎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腾空追去。
二人亦步亦趋，相差一米。萧骋惋惜道：“竟如此不顾惜性命，也罢，宝剑还你。”话音一落，软剑逆风袭来，宇文戎转换身形，勉强避过，内力随之耗尽，扑的一声，跌跪在地。再向前看时，哪里还有萧骋的踪迹？扼腕一叹，赫然发现左手乌黑一片，口中亦涌起血腥之气：“离殇之毒终是无法克制了吗？”
宇文戎借着清冷的月光，回头一望，躺在不远处的剑锋泛着些许血光，跌跌撞撞地向前，拾起宝剑一看，果真留有血迹。万分欣喜：我刺中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正面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