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之桎梏 晨雾渐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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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散，天已破晓。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钱通扶轼下车，整好衣襟，递上拜帖。
不久，宇文焕亲自出门迎接。寒暄几句后，将钱总管迎入鸿鹄园。主客入座后，钱通载笑载言：
“在下此次前来，为贺大公子二十华诞，不想因官银被盗，一路盘查严密，误了吉日，还请恕罪。”起身行礼后，奉上一份礼单，“些许贺礼，不成敬意，谨祝大公子福寿延绵。”
阿南凑近一看，瞠目结舌，不由叹道：“钱总管出手真是阔气。”
“哪里，区区薄礼，聊表心意。”钱通礼节周到，言语客气，款款的笑意一如往昔。
宇文焕不安道：“钱叔叔客气了，请坐。阿南，奉茶。”生怕钱总管提出不情之请，忙问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官银被盗一案被传的神乎其神，可有新的进展？”
钱通笑道：“目击者指证盗贼身着靖军服饰，世人皆言是靖王府所为。大公子怎么看？”
宇文焕不以为然道：“靖军镇守锦州，从未擅离，如何到金陵作案？仅凭几件服饰，妄下结论，过于荒谬了。”
钱通抚掌而笑：“大公子睿智。着靖军服饰的未必是靖军，穿黑衣服的也未必暗卫，在下之前还担忧大公子因府门斗殴一事，对少主有所误会，如今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宇文焕惘然若失道：“原来钱叔叔是为二弟而来。”
钱通并无尴尬之色，收敛了微笑，一本正经道：“在下可以指天为誓，少主除了涿州那次，再也没有动用过暗卫，更不会怂恿手下挑衅靖王府，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大公子……”
话未说完，阿离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道：“大……公子，王爷派属下……来取金丝莽鞭。”
宇文焕问道：“二弟回来了？”
“是，已被王爷押往凌云阁。”
“大公子雅量豁然，向王爷求个情吧。”钱通扑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少主他身……子弱，再也禁不起鞭子了。”
宇文焕扶起钱通，动容道：“钱叔叔不必如此，我试试看吧。”转向阿离，吩咐道，“鞭子不用取了，我和你一道去凌云阁。”
钱通对着他的背影，深施一礼，感激道：“多谢大公子。”
阿南走上前，得意道：“钱总管这次求对人了，大公子出马，二公子肯定无恙。”
“那是自然，”钱通笑着将一张银票塞到阿南手中，“在下还想见见秦膳，请赵侍卫代为安排。”
靖王府，凌云阁。
宇文戎垂首跪在地上，笔直，孤傲，无语，老僧入定般漠然。靖王最恨的就是这幅样子，大丈夫行事有错就改，有冤就申，坦坦荡荡，表里如一，哪似这般面从腹非，貌恭实倨，矫揉造作。习惯性地去取鞭子，只见南墙空空如也，不由怒形于色，取个鞭子还要这么久。
宇文戎几不可察地自嘲一笑，还是如此。
靖王的教子程序向来是先动手，后动口，如今刑具不在手，颇为不惯，只觉诸多罪状，不知从何处审起，愤愤地踱了几步，责问道：“你不是最懂得文过饰非吗？怎么不说话了？”
文过饰非？你都已经认定是我的过失，还要我解释什么。宇文戎将目光移向别处，一声不吭。
这什么态度？靖王一脚踹过去，怒喝道：“本王的话你没听到吗？聋了还是哑了？”
宇文戎忍着左肩的剧痛，扶地跪直，赌气道：“父王适才在听雨阁训斥戎儿，您讲话时不许插口，现在又怪我不开口。”他抬起头，直视靖王，指痕尚在的脸上，满是委屈、怨愤，独独没有悔意，“戎儿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父王满意。”
靖王气急，用颤抖的手指着宇文戎，久不能言：“你……你……好……很好……”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房门，折回时，右手提着一柄银枪，横起长枪，拔去枪头，怒道：“既然你对为父的话记得这般清楚，想必不会忘了这句，再敢私自离开落叶轩，本王打断你的双腿。”那不是唬人的语调，靖王面色冷峻，沉重的脚步一步步逼近，魁梧的身影渐渐将宇文戎笼罩，同时袭来的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能坐以待毙。宇文戎跌坐在地上，退后两步，双目望向紧闭的轩窗，准备在不得已的时候，破窗而出。
靖王的目光何其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意图，一字一句道：“宇文戎你要是敢逃，就不是我宇文晋南的儿子。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绝情的话远比打断双腿更具杀伤力，宇文戎脸色煞白，再也不敢乱动。
靖王举起枪杆，对准了儿子的双腿，闭目挥下，盛怒之余，更有万箭攒心般的痛。
枪杆被一股力道搁在半空，再也无法挥下。靖王睁开虎目，怒视宇文戎格挡凶器的右手，大吼：“松手！
宇文戎握得更紧，摇头道：“不要。父王，您说过要带戎儿踏遍三山五岳，欣赏万里河山，戎儿走不动了，父王抱着戎儿；父王老了，戎儿背着父王。打折了戎儿的腿，就再也背不了父王了。”
靖王看向儿子，蓄满泪水的双眸投射着恳求，幼稚的语言里不乏至诚。这是多年以前的承诺，他怎么记得如此清楚？要是这一棒真的挥下，那梦寐以求的期许，就会成为永不能兑现的奢望。浊泪滑落，靖王扔了枪杆，道了句：“孽障！”转身坐回藤椅，以手扶额，神色黯然。
宇文戎将枪杆置于一旁，慢慢挪到靖王身侧，尝试着伸出双手，想帮父亲揉揉受过箭伤的左膝。
靖王甩袖拂开，骂道:“滚一边去！”
宇文戎望向靖王的眸底闪过一丝绝望，一言不发地跪到离父亲最远的角落。
无声的对峙……
扰乱这份宁静的是阿离的声音：“王爷，大公子求见。”
靖王站起身，亲自去开房门。宇文戎呆呆地望着父子二人携手进来，宇文焕神色复杂地瞧了弟弟一眼。宇文戎别过头，闭紧双目，眼不见为净。可他们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宇文戎的耳中。
“爹，那些黑衣人不是公主府的，焕儿一时失察，冤枉二弟了。您叫他起来吧，焕儿愿受责罚。”
“你不必替他遮掩，他担不起这个‘冤’字。如玦是公主府的侍卫总没错吧,身为少主御下不严，他难辞其咎。你放心，爹不会让你白担了委屈。”
“孩儿并无大碍，爹就不要怪罪二弟了。”
靖王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他有一丝悔过的样子吗？狂妄、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他若像你这般谨言慎行，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丢尽靖王府的颜面。”
宇文戎随即爆发：“父王只知道责怪戎儿，为什么不追究大哥的过错？不问缘由就轻易动武，以众抵寡还输的一败涂地，让靖王府颜面尽失的是他。我若是他定会卧薪尝胆，厉兵秣马以图反败为胜，而不是在黑衣人的身份上耿耿于怀……”
靖王指着宇文戎大骂：“你这是什么话？用你大哥的失误彰显自己的能力？尊己卑人，狂妄自大，你为什么不躬身自省一下，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宇文戎苦笑：“父王要戎儿反省什么？指使他人，刺伤大哥，还是私通敌国，图谋不轨，抑或暗通朝廷，祸害靖王府？”
“你说的什么浑话！”靖王冲上前去，拾起枪杆，一通猛抽。
枪杆过处，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宇文戎攒眉硬抗，一动不动。
宇文焕没见过靖王如此失控，一时愣住，待回过神来，向前恳求：“爹，您饶了二弟吧，别气坏了身子。”
靖王看到宇文戎单薄的蓝衫被血渍浸染，终是不忍，顺势停手。
宇文焕蹲下身，温言道：“二弟，你没事吧？”
宇文戎一把推开他：“我不用你可怜。”
靖王的怒火又被挑起：“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宇文焕挣扎着挡在宇文戎身前：“爹，是我没管好弟弟，您要打就打焕儿吧。”
靖王举着枪杆进退两难之际，阿离在门外禀告：“王爷，将军们在议事厅等候，沈总管请您过去。”
宇文焕接口道：“爹去忙吧，我再好好劝劝二弟。”
靖王扔下枪杆，扶起宇文焕，感慨道：“还是你懂事。”转向宇文戎时换了一种口气，“你好好在这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宇文戎倔强地别过头。靖王见状，又欲向前，宇文焕忙催促道：“爹，叔伯们都等着呢。”
靖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宇文戎冷冷地望向宇文焕，愤愤不平道：“父王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我宁可被打死，也不要你为我求情。”
宇文焕一片好心被当作驴肝肺，顿感心寒，忿然作色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靖王路过凉亭时，看到钱通凝视着几株在簌簌秋风中怒放的菊花，怫然不悦：“你来这做什么？”
钱通躬身施礼后，一脸凝重的对视靖王：“在下有一言想奉劝王爷，少主这次被人污蔑，已遭千夫所指，王爷再不加以维护，就真的孤立无援了。说到底，少主在王府能依恃的唯有王爷。”
“这个不用你提醒，”靖王责问道，“云馨做了什么，让皇上动了以戎儿为质的心思？”钱通没有回答，靖王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又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她想怎么斗我不管，但不要牵扯到戎儿。本王还想让他平平安安地多活几年。”
钱大总管垂下头，掩藏了所有的情绪，缓缓道：“王爷，人活着不只要平安，还要快乐，少主的要求一直不高，只要王爷假以辞色即可。”
靖王静静听完，不以为然道：“你还是好好教教那个孽障深藏若虚，知过必改吧。”
钱通淡淡一笑：“在下只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靖王一步入议事厅，嘈嘈杂杂的议论声顿时平息下来。靖王居中而坐后，众人齐刷刷行礼：“拜见王爷。”
“诸位不必多礼了，你们的来意，本王已经猜到了。俗语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宇文戎目空一切，傲慢不逊，都是本王教导不力。有关王府私事，我自会家法处置，给焕儿一个交代；至于暗通敌国的传言，如果有确切的证据，就光明正大的摆出来，本王绝不姑息，如果没有，就不要以讹传讹，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我的儿子。”靖王独断专行地表明意见后，用威严目光环视一周，然后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心之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