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红颜》半道索吻

2、死

　　“为什么？”穆青眉眼淡然，右手掩在腹上，腹中痛如刀绞，她轻轻踢开落在脚边的一壶酒。
　　张碧站起身，目光沉痛，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如今字字如刀：“妖孽，死到临头你还要骗我么！”穆青望着他，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张碧面上渐渐浮上嫌恶，偏过头去，仿佛连再看一眼都受不了。
　　他一拱手道：“道长，我已按你的吩咐让这妖孽饮下你的符水了。”
　　从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灰袍道人，手持拂尘，对张碧微微颔首，转过脸冷冷地看着穆青，未作多言，拂尘一甩又打出一道符咒，穆青被符咒击中，终于忍不住高声尖叫起来，神经都被腐蚀的痛席卷全身。她看见张碧的脸渐渐发白，正看着她渐渐化为白骨的身体。
　　神智渐渐模糊，她听到张碧微微颤抖的声音：“道长，妖人既已伏法，小生便先走了。”道人粗哑的声音：“你且去吧，今后需记得莫要随便救些貌美的女子，若是遇上妖精可要赔了性命。”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穆青疼得声音都嘶哑了，但更痛的也许是她的心。
　　道人轻抚浮尘，声音清冷，自以为慈悲地道：“妖精，念你尚未害人性命，便不教你灰飞烟灭了，我将你的妖身化去，轮回之后便可重生为人，只是需得受些痛楚，来世记住要好好做人。”
　　穆青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有泪从眼角滑落。

　　四下一片寂静，穆青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躯体渐渐化为白骨。她想，原来死这么痛，她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再尝一遍这样的痛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她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扶起她的骨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额头上，她五感被封，不得动弹，此时却听到了一阵悠远的梵唱响起。

　　一条四指宽的白绫缚在她的眼上，她听到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喉间的皮肉还未长好，她自然无法说话，便听那声音道：“不如就叫红颜，朝为白骨，暮成红颜——”他停下，用一件外袍裹住她的身子，“阿颜，你想活着么？”
　　穆青，不，是红颜，她用力吐出喉间的淤血，声音嘶哑：“想的。”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想的。”
　　抱着她的双臂收紧，声音清朗，“我叫唐玄奘，你可唤我三藏。”
　　红颜眼皮微跳，却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了。痛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至此，穆青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