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初恋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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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先不说育才初中其他班级，至少六班本班的“狗仔特工”们倒是的确收敛了不少。林晓妍忍无可忍的爆发当然是一个原因，不过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从那天起，无论林晓妍还是叶凌宇，都一反前段时间的小心翼翼不知所措，重新变得像过去一样亲密。或者应该说，比过去更亲密了十倍。现在，大家经常见到他俩呆在一起。在有叶凌宇活跃其中的篮球场边缘，常常能看到林晓妍俏丽的身影；而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凌宇常常先送林晓妍回女生宿舍，俨然已是情侣的模样。大众猎奇的心理其实很玄妙，当他俩前段时间刻意避嫌时，大家近乎疯狂地想要去发现、挖掘、探索、证明他们究竟有没有开始谈恋爱；而现在，他俩不再顾忌别人的眼光大大方方地在一起了，其他同学反而失去了兴趣。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继续“探索”便不再有意义。
当然，这依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永永远远不要低估中学生们对身边八卦新闻的追逐，尤其是对林晓妍这样的美女，或者叶凌宇这样的校园新星。在林晓妍忍不住发火后，“狗仔”们的确在明面上收敛许多。但他们之所以最终打消对他俩的关注，只是因为学校里发生了更劲爆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育才实验学校定时的“每周一歌”时间。所谓“每周一歌”，就是每周学习一首新歌，在每周一下午开始上课前的五分钟里。至于歌曲的选择，一开始当然是学校老师决定的。要学习老师选择的歌曲？还是在宝贵的课间？学生们反应之冷淡就可想而知了。后来渐渐地，由于学生们对“每周一歌”里播放的“陈腔滥调”反对声太大，并且老师们也懒得在选择歌曲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每周一歌”慢慢变成了由育才学生自己主持的校园广播。
对于这样的校园广播，大家一开始都特别欢迎。但时间一久，新鲜感一过，校园广播也就渐渐变成了下午开课前的背景音乐，没有人真正用心去听。
而这一天的校园广播，却意外地变成了许多那一届学生心中具有颠覆性的一刻。很多年以后，当他们偶然聊起那一天，眼里依然会露出神往的表情。
广播刚一开始，所有人，至少所有女生，便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因为那个充满磁性的、很好听的声音这样说：“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刘嘉宏。”
刘嘉宏！这期的广播由刘嘉宏来做？这疑问尚未来得及发出，一个清脆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大家好，我是初二（六）班苏畅。”
如果广播的第一句话只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么这第二句话简直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砸在所有女生的心坎上。认识苏畅的人都在想，苏畅？我们班的苏畅？和刘嘉宏在一起做广播？而更多人只是在嘀咕，那个女生——叫苏畅？
当时，叶湘已经返校，正和林晓妍一起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听到苏畅的声音，她俩惊奇地互相看了看，然后立刻冲进教室。别说，苏畅这会儿还真不在教室里，她的座位上，此刻坐着路琪琪！
就在她俩从走廊冲进教室的当儿，广播里已经再次响起刚才的男声：“今天，我们将为大家演唱一首歌，《Love me tender》。”
《Love me tender》，原唱猫王Elvis Presley，后被亚洲歌手王力宏翻唱，是一首曲调非常简单却也非常优美的情歌。
由不得大家七嘴八舌进行各种猜测，轻柔而婉转的伴奏旋律已经响起。
“Love me tender, love me sweet, never let me go. You have made my life complete, and I love you so.”
温情脉脉的男声刚唱出第一句，原本被各种猜测声询问声讨论声充斥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怎的，林晓妍忽然想起，从前有谁曾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大家说他好看得像漫画人物，唱歌像张学友，打球像流川枫。”她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种夸张至极的评价时忍不住捧腹大笑，唱歌像张学友，打球像流川枫，这怎么可能呢？
没想到，这位风云全校的刘嘉宏学长，唱歌究竟有多么像歌神张学友并不好说，但是确确实实，特别特别好听。
当所有人还沉醉在刘嘉宏温柔低沉的嗓音里时，苏畅的声音响起了。
“Love me tender, love me true, all my dreams fulfilled. For my darling I love you, and I always will.”
这是一种和第一段男声完全不同的体验。只要是听过苏畅唱歌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她的声音。她的嗓音可以高亢清亮，又可以柔美婉转，实乃女声中之上上佳品，早已被林晓妍等好友赞为“天籁”。只是今天，她美妙的歌喉第一次展现在全校同学耳中，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倾倒。
“Love me tender, love me long, take me to your heart. For it’s there that I belong, and we’ll never part.”
“Love me tender, love me dear, tell me you are mine. I’ll be yours through all the years, till the end of time.”
“Love me tender, love me true, all my dreams fulfilled. For my darling I love you, and I always will.”
就这样，苏畅和刘嘉宏唱完了这首歌，在所有人既享受又惊艳的眼光下，在整个校园课间时分从未出现过的安静氛围里。最后一段被他俩改成了二声部重唱，刘嘉宏低沉的男声衬托着苏畅清亮的女声，活脱脱就是一段天作之合！
当歌曲最终结束时，所有人似乎都早已忘记自己在广播一开始时产生的大堆疑问。大家只是安静地站着或坐着，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走动，只有午后灿烂的阳光，无声无息地洒满整个校园。
当苏畅背着吉他回到六班教室时，大家才爆发出一阵长时间的掌声。这掌声完全是自发的，事先没有人组织，甚至根本没有人想到。苏畅非常大方地向为她鼓掌的同学们点头，开心地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林晓妍却一脸惊艳地看着苏畅，和她背后的吉他，终于忍不住半是询问半是赞叹道：“畅姐，原来伴奏也是现场的啊？没听过你弹吉他呢，太厉害了！”
苏畅笑了笑，老实说：“刚学没几天，还行吧。伴奏大部分是学长弹的。”
“话说，你——和这位学长——”听到苏畅的回答，林晓妍忍不住对着她说起了悄悄话。大家看，其实受害者林晓妍本人也是非常八卦的。所以，永永远远不要低估中学女生那颗热忱的八卦之心！
不料苏畅非常干脆地回答：“我和刘嘉宏学长现在是搭档啦。我可是他们乐队的主唱，听上去很厉害吧？哈哈。”
“哇，畅姐你太厉害了，我一定支持你们，加油！”被苏畅的热情所打动，林晓妍立刻忘了刚才那个问题的初衷。她忍不住伸出手来和苏畅击掌，说：“我就是你第一个最忠实的歌迷！当然还有湘湘和琪琪——”说着她兴奋地转身，却发现——
“哎？她俩去哪儿了啊？刚才还坐在后面的。”看着眼前的空位，林晓妍一脸迷惑地对苏畅说。
叶湘和路琪琪去哪儿了呢？其实，当广播里传来刘嘉宏与苏畅美妙的合音时，路琪琪就忍不住跑了出去。
彼时，大家都沉浸在音乐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头埋得很低、匆匆忙忙跑出教室的女孩，除了当时坐在她身边的叶湘。
叶湘不知琪琪为何突然离开，但她下意识地跟了出去。当她在洗手间的水池边看到路琪琪时，路琪琪已经哭得满脸泪痕。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叶湘的眼睛。就一瞬间，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了事情的全部。什么也不用再问，因为一切都和那个晚上——那个叶湘不愿再想起的晚上——几乎如出一辙。匆忙逃离的女孩，躲在洗手间里偷偷哭泣的女孩，叶湘看着此刻的路琪琪，就像是看着她自己。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此刻的路琪琪应该是不希望有人打扰的，就像那天的自己一样。
喜欢吗？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一开始，它让人开心快乐。但是不是总有这么一天，让人猝不及防地痛苦到不能自拔？
叶湘就这样愣愣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不着边际地想着，没曾想路琪琪刚出来，就也看见了她。“湘湘？”路琪琪试探性地开口，下一秒她就忍不住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叶湘，就像溺水的小动物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叶湘很想安慰她，但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拍了拍路琪琪颤抖的后背，轻轻对她说：“如果你不想回教室上课，我会陪着你。”
路琪琪红着眼睛，却立刻向她点了点头。于是，两个女孩手牵手走到了教学楼一旁的小树林里。
那天下午很热，但绿荫覆盖的小树林里却很凉爽。微风轻轻吹过，树叶就唱起“哗啦啦”的歌谣。午后的骄阳透过树叶缝隙，只洒下斑驳的光影。路琪琪慢慢地平静下来，不再抽泣。
“觉得好些了吗？”叶湘这才开口轻轻问道。
“嗯。”路琪琪又朝她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着，但眼泪已经干了。“其实我——我就是刚才一下子受不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叶湘说。
“没关系，我知道。”叶湘说，声音还是很轻：“总有一些难以面对的事情，但我们却必须学会去面对，不是吗？”
“湘湘——我——我一直很喜欢学长。而畅姐——你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就是受不了。从那天晚上学长找到她跟她说乐队的事情开始我就受不了——之后，之后我每天只要想到他们俩在一起我就受不了。其实从前，学长和任何一个别的女生在一起我从来没有难受过，可是——可是如果是苏畅，我就简直要发疯！真的，真的很难过。”心里藏不住事儿的路琪琪终于还是一咕噜说了出来。
叶湘对她笑了笑。果然是喜欢啊。可是傻琪琪，如果一件事注定要发生，那么不管你有多难过，它也一定会发生。否则，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再有战争，饥荒，自然灾害，或者任何其他悲惨的事情了。
“其实，这也是很好的一件事啊。”叶湘看了路琪琪很久，还是轻轻地说了出来：“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当你最好的朋友和你喜欢的男生在一起时，那就祝福他们吧。用最最真诚的心，祝福他们。”
因为不能哭泣，只好用力微笑，不是么？
路琪琪再次点了点头。尽管看上去有些惊愕有些懵懂，但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湘湘，你不了解。你一定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你不了解。”最后，虽然已经点头同意，路琪琪还是忍不住这么对叶湘说。
说她不了解吗？叶湘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呵，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不了解呢。
“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最后，她对路琪琪说。
事实上，路琪琪当时根本是想多了。那个时候，苏畅和刘嘉宏只是一起唱歌，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感情。至于后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我们还是先回到当时。想多了的人当然不只路琪琪一个。想想看，那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两人配合默契地在校园广播里演绎了这样一首情歌，唱歌的男生又是育才头号风云人物！这诸多因素加在一起，不由大家不去猜测不去想象。所以，尽管在广播刚刚结束时，许多人都暂时忘记了一开始的疑问。但很快这些疑问就铺天盖地地散播到育才每个角落，关于刘嘉宏和苏畅的传闻一时间沸反盈天。这一波八卦浪潮比前一波来得更加汹涌，因为它已不仅仅局限在育才初中！
路琪琪当时是想多了，但陪在她身边的叶湘却并没有。当舆论终于转向而不再纠缠林晓妍和叶凌宇时，这对芳心初动的小情侣之间，其实也就只差一句感天动地的表白了。
说“感天动地”，可能有些夸张。但在坠入爱河的人耳中，任何表白都一定是感天动地的。
凌宇的表白来自于一个星期五的傍晚，那时他已把林晓妍送到她家附近。没错，不知从哪一次开始，他每个周末都和林晓妍一起搭乘校车并送她回家，尽管他和林晓妍的家位于少城市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在离家不远的巷口，林晓妍刚对凌宇挥手说“再见啦”，凌宇竟拉住她的小手一口气说出了下面一大段话：
“小妍，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努力。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挣钱，让你将来不用再坐拥挤的公交车，不用担心买不起喜欢的零食喜欢的衣服喜欢的CD。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买一辆好看的跑车，带你吃遍所有好吃的东西。你不用担心会长胖，你肯定不会长胖，就算你长胖了我也会一直对你好。我想带你去想去的所有地方，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难过，让你每天开心。我喜欢你，小妍。你可以做我女朋友、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林晓妍目瞪口呆地瞪着他，她无法理解不善言辞的凌宇是怎么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连一个停顿都不带的？然而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了。眼前的男生，那已比他高出半个头、说喜欢她、要永远保护她让她开心的男生，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她回答。
“笨蛋，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轻轻地说完这句话，林晓妍便飞快地转身跑走了。
此去经年，我们已无法得知当初的凌宇有没有事先准备过这样一大段话。他是不是也曾在心里反复练习，怎样在最好的时机，最恰当地表达出内心的感受？或者，这些话就那样自然自然、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以至于到后来，便熟悉得只要稍有触碰便脱口而出？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男生，在最稚嫩、也最纯真的年纪，向他心爱的女生所做出的最无畏、却也最真心的承诺。
仿佛伸出双手就能拥抱全世界，仿佛所有的梦想，只要努力就都可以成为现实。
在林晓妍的记忆里，那天傍晚的天空中，有一抹格外美的夕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初恋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