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衣裙》夏天的小狗

24、初恋 2

　　从那天晚上起，美□□等生林晓妍和篮球新星叶凌宇的关系进展变成初二六班、甚至整个育才初中的学生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自从和凌宇手牵手被同班同学看见，林晓妍就意识到了这小小的疏忽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却万万没想到，影响程度竟会严重至斯！她简直低估了同学们对她的关注度以及他们制造八卦的超强能力！作为一名标准意义上的漂亮女生，林晓妍早就习惯了男生们超高的回头率与女生们偶尔在她身后的指指点点，但却怎么也无法适应现在的状况：只要她跟凌宇说上任何一句话，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笑一笑打个招呼，她都能感到几十道雪亮的目光瞬间直逼而来，照得她如坐针毡。甚至有同学拿着照相机专门捕捉她和凌宇的所谓“精彩瞬间”，然后学着娱记的样子“采访”他俩对照片的感想！他们简直比正牌狗仔还要狗仔！幸好，不管是数码相机还是手机，当时的初中生都很少拥有，否则这些铺天盖地的“精彩瞬间”绝对会把她逼疯！
　　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而在经历这场八卦浩劫的林晓妍看来，“群众的眼睛”一定是“血淋淋”的！因为他们投来的每一道好奇的、探询的、兴致勃勃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尖刀，生生搅乱了她的生活，更是生生割断了她和叶凌宇之间，原本很美好的联系。
　　在这之前，林晓妍和叶凌宇是非常要好的。他们聊天很开心，甚至互相开玩笑或者打打闹闹。而现在，除了“尴尬”，林晓妍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每天见到凌宇时的感受。众目睽睽下，他们简直连正常的交流都很难做到！
　　就这样，在有意、或者无意中，林晓妍渐渐疏远了叶凌宇。这种疏远并没有什么具体表现。每天见到凌宇时，她依然笑着和他打招呼，就像从前一样。但在她心底，却总有种不对劲、不舒服的感觉。这感觉让她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如果我们把心思最最细腻女生的敏感程度定为十分，那么大多数女生会得到八分，而林晓妍最多只能得六分。从过去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可以看出，林晓妍虽然很聪明，极擅长数理逻辑分析，但是却在情感的把握上一直都稍微有些迟钝。然而，即使是不那么敏感的她，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不知何时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并在每一次见到凌宇的时候，忽然地冒出来吓她一跳！这种陌生的情愫让她感到刺激，却又危险，不确定究竟该怎样做才好。她的心，前一秒钟可能还跃跃欲试，后一秒钟却又想逃到很远，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就是在这样焦灼的“内忧外患”夹击下，林晓妍不由自主地离叶凌宇越来越远。
　　在这场扑面而来的巨大八卦浪潮中，林晓妍的几个好友也未能“幸免于难”。要说其中受波及最惨的，莫过于现在和林晓妍最亲密的叶湘。
　　面对其他同学对林晓妍和叶凌宇所表现出的近乎疯狂的好奇心，或者“求知欲”，叶湘所感受到的痛苦并不比当事人林晓妍少。甚至可以说，叶湘几乎是整个事件里最痛苦的那个人。和林晓妍不一样，叶湘的敏感程度至少可以打九分。所以，心细如发的她早已意识到，自己对凌宇，或许一直以来，都存有一种脉脉的，欲说不能的念想。
　　喜欢吗？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只要见到他，自己就会开心。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感到温暖。只要有他在身边，好像无论做什么，甚至什么也不做，都会觉得很快乐。叶湘很清楚，这种奇妙的感受绝对不是普通的好朋友所能带来，甚至最好的朋友——比如林晓妍——也不能够。
　　曾经，这样的念想让她很快乐，生活似乎无比简单，又无比美好。可是现在，每天每天，她必须面对同学们接二连三朝她扔来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而这些问题通通指向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以及她最好的朋友。
　　“叶湘，你告诉我嘛，凌宇真的喜欢小妍啊？”
　　“他们真的已经在一起啦？”
　　“他们最一开始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你和小妍那么好肯定知道很多啦，告诉我们一点点嘛，就一点点。我就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
　　在这样的轰炸中，叶湘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原本，在那个晚上，那个看到小妍和凌宇手牵手出现在她眼前的晚上，她就使出了全部力气才让自己勉强撑了过去。在这之前，她没有想到自己会那样难过——当有一天看见凌宇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时。尽管那个女生是她最好的朋友！而现在——那曾让她心碎的，再也不想回忆的画面被同学们一遍又一遍地倒带，重放，然后添油加醋无限夸张！
　　即使叶湘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大一百倍，她娇弱的身体也没能挺过这段旷日持久的打击。在某一个晚上，叶湘发起了高烧。林晓妍起床去看她时，她已经烧得快晕过去了。隐隐约约地，林晓妍好像听见意识模糊的叶湘含糊不清地对她说：“小妍，为什么？”
　　“为什么”？湘湘想要问她什么呢？直到叶湘被送到医院，林晓妍也没想出来。
　　虽然没有想出答案，但是林晓妍越想这件事，就越气愤！她简直可以肯定，叶湘绝对是被那群无聊的八婆给气病的！一念及此，许许多多赌咒的话语瞬间从她脑袋里冒出来。那群吃饱了闲得发慌、正经什么都不会、成天只知道没事找事打搅别人的臭三八！
　　林晓妍没想到，那天夜里回荡在她脑海里的这些话就在第二天一早便切切实实地派上了用场。
　　那时刚下早课。因为一早突然见到叶湘的座位空着，叶凌宇忍不住走过去，询问叶湘怎样了。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叶凌宇去找林晓妍和叶湘的次数比过去大大减少，就连他走到林晓妍座位附近区域的次数都比过去少很多。关于他和林晓妍的“情事”闹得沸沸扬扬，凌宇自己其实很迷惑，因为他从未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迷惑之余，他又觉得很抱歉，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深深地影响到林晓妍，甚至她的好朋友也受到牵连，而他却不知应该怎样做才能改变现状。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林晓妍受到一丁点困扰。可是，那个当初在叶湘被刘奇钧欺负时果断出手相助的凌宇，此时却拿围着他问东问西的这群女孩子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对这些用崇拜地眼神看着他、用娇滴滴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女生们，他简直连大声说句狠些的话让她们走开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不再经常去找林晓妍。他天真地认为，也许这样，大家对他俩的八卦热情就会逐渐淡去。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这些日子以来，林晓妍对他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疏远，凌宇慢慢地都感觉到了。这一度让他非常沮丧，毕竟，林晓妍是他十分在意的女生，他们曾经那样得要好，现在却连说一句话都让彼此尴尬！
　　如果小妍真的想离他远一点，那么他——还是自觉和她保持距离比较好吧？
　　不过，今天是顾不得了。叶湘怎么会没来呢？他必须问个清楚。
　　“小妍——”然而，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仍然刚开口说出两个字后，就发现自己没法继续说下去。其实，早在他走向林晓妍的座位时，就感到这原本非常简单的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这时早课下课铃已打响好一会儿，要在平常，教室里的同学们铁定已走得一干二净，因为早课后大家都饿了，而早餐时间又只有短短25分钟。可是，今天的教室里，此时却几乎没有人离开，女生更是一个也没走！见到凌宇起身走向林晓妍的瞬间，大家就像同时中了某种魔咒：原本已走到教室门口的，此刻便全部站在门口；原本起身准备离开的，便又重新坐回座位。总之，大家都好好地呆在教室里，若是被不知情的别班同学看见，一定以为六班的早课老师又拖堂了！学生本来最恨老师在饭点拖堂，但今天，他们却自觉自愿、老老实实地呆在教室里，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却都齐刷刷地看着叶凌宇！教室里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好像都无比认真地等待着听他要对林晓妍说些什么，那种期待的表情，比听老师讲课虔诚多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你们究竟想看什么？！”就在叶凌宇还张口结舌站在面前不知如何是好时，林晓妍突然拍案而起，用她最大的音量质问望着他们的所有人！太过分了，这群人太过分了，她一忍再忍，现在实在已经忍无可忍！
　　“你们想听什么？想知道什么？凌宇要和我说什么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她一开口，昨晚从她脑袋里冒出的那些她所能想到的最最恶毒的话语便接二连三蹦跶出来。她忍她们太久了，此刻，简直是不吐不快！“你们除了窥视、刺探、八卦、制造流言，还会做什么？敢情真是闲得发慌？你——”她盯着其中一个离她很近的女生说：“有这闲工夫你背刚才那篇课文也可以啊，省得语文老师年过半百了天天看到你就摇头叹气。你每天盯着我的功夫足够背十篇课文了吧！还有你——”她转向另外一个女生，“我跟你有仇吗？你每天盯我比盯贼还紧，亏我曾经还帮过你不少吧，这是什么？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还是你根本做事不经过大脑？还是你根本就没长脑子？”
　　原本就十分安静的教室，此刻除了林晓妍颤抖的嗓音外，更是听不见一丁点其他声音。所有人都屏气凝声，他们从没见过林晓妍发火，也没想过林晓妍这样温婉美丽的女生有一天发起火来竟这样吓人，说出的话竟这样损！那两个被林晓妍直视的女生更是心里发毛，讪讪地低下头去。
　　“算了，小妍，别说了。”还是站在一旁的凌宇伸手轻轻拉了拉她，低声对她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说啊。我忍了这么久，不也什么都没说吗？”林晓妍看了看凌宇，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就不可抑制地带上了哭腔：“可是他们太过分了，湘湘生病了你知道吗？就是这些人整天围着她，厚颜无耻，死缠烂打。大家干嘛要这样呢？很有趣吗？我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无论做什么你们都盯着我？”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听不清楚。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教室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依然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事情发展成这样，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如果再看下去——似乎也太不好意思了。
　　其实，这些同学们并非如林晓妍所说的那样不堪。只是，当她们被高涨的八卦热情包围时，往往想不到自己无心的举动将对当事人造成多大的困扰。而今天，林晓妍再也无法控制的怒火才终于让她们认识到，自己做得——可能的确太过分了吧。
　　直到同学们都离开，林晓妍还站在原地，轻轻地抽泣着。苏畅和路琪琪都留在她身后，很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宇也站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微微摇晃的身子，红红的鼻尖，颤抖的嘴唇。她在哭，这美丽的、让他欢喜让他心疼的女孩，她在哭。
　　忽然地，他轻轻伸出手将哭泣的林晓妍揽入怀中。“小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凌宇忍不住在心里叹息，“我真不知能如何安慰你。”
　　哭得七荤八素的林晓妍只是愣愣地，却顺从地任由凌宇轻轻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她知道他们此刻在教室里，她知道有可能被别人看见。可是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在意？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去在意！她好累，而凌宇的肩膀——好温暖。
　　突然看到这一幕的苏畅和路琪琪，惊讶得狠狠捂住嘴才没有立刻大叫出声！她俩大惊失色地对视一眼，慢慢地开始微笑，然后悄悄从后门溜走了。把空荡荡的教室，留给了慢慢停止哭泣的林晓妍，以及眼里只剩下林晓妍一人的叶凌宇。
　　她们走后又发生了什么，苏畅和路琪琪就不得而知了。当她们匆匆忙忙吃完早餐回到教室时，只看见林晓妍和叶凌宇都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林晓妍安静地翻着语文书，美丽的小脸上已看不见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