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择木而栖

3、part 3 方丽华堆了

　　方丽华堆了一脸讨好的笑，不断给顾子墨殷勤地夹着菜。

　　顾子墨也不拒绝，只是淡淡的道着谢。

　　桑葚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专心致志的对付着饭碗里晶莹剔透的米粒。

　　真是好一幅情意绵绵的画面，顾子墨这男人早就和桑家没关系了，方丽华还这么巴结他，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方丽华改不了爱钱。

　　苏芸无暇顾及饭桌上的各怀鬼胎，只是很心疼地揉着桑柚子摔破了皮的额头，嘴中一直在不停的碎碎念。

　　小叔该是欣慰了，妻子贤惠，女儿乖巧，家庭和睦的不得了，哪里像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一开口就充满了火药味。

　　小叔有意讨好新搬回来却不太合群的桑葚，他的愿望是再简单不过了，只希望家里能和睦，不要再生出分歧。

　　“桑葚啊，要不你去看看你哥哥回来...”

　　一个“没”字还没出来，小叔就已经连肠子都悔青了，饭桌上除了年小不懂事的桑柚子外，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只是有的人程度较深，有的人不易察觉而已。

　　顾子墨将目光落向角落里的桑葚，他只是觉得桑葚坐在那里，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那里光线很差，她又很安静，阴暗的角落都快要将她藏匿起来了。

　　苏芸离桑葚最近，她可以看出，尽管桑葚面上不动声色，但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因为这句话而很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握到关节泛白，透过杯壁，没有血色的指腹很清晰。

　　苏芸的心肠很软，女人又有着天生的母性。

　　她面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忧伤：桑葚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想到这，苏芸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了桑葚握紧杯子的手上。她明白女人这时候最需要的只是一个安抚，一个依靠，这是她只能给予桑葚的，于是她给了。

　　桑葚有些后悔再次回到这个家，她不是圣人，可以原谅别人犯下的所有错。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面对困难她也想退缩，回避，或许她比苏芸这类女人多了一点就是，她不会临阵脱逃，这样做，她得不到任何同情和理解。

　　当苏芸冰凉的手覆到她手上的时候，桑葚是真的被苏芸的体贴入微感动了，于是她很配合的缩小了握住杯子的力度。

　　这就是她桑葚和人交流的方式，可以只用一个很微小的动作就反之安慰了他人，尽管她内心依然很不平静。

　　最紧张的莫过于小叔了，他好像每次都想调节气氛，却每次都弄巧成拙。

　　“你说桑秦吗？他怎么还不回来？”小叔的嘴巴扩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桑葚的态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桑葚的一举一动每次都异于常人，她好像无时无刻在成长，在让自己努力成为一个淡然的女子。

　　何止小叔很惊讶，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就连沉稳如顾子墨都耐人寻味的翘了嘴角。

　　桑柚子将自己的小嘴塞的鼓鼓囊囊的，抬起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满桌子的人，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甜着声音回了桑葚的话：“耀西哥哥推着桑哥哥去医院了。”

　　“柚子！”苏芸一惊，连忙摆起脸凶桑柚子。

　　桑柚子不明原因的偏头看着苏芸愤怒又害怕的样子，见苏芸仍瞪眼瞧着她才低头悄悄吐了吐舌头。

　　桑葚伸手揉了揉桑柚子毛茸茸的小脑袋，随即问道：

　　“耀西他，也来了？”她有些惊讶，像林耀西这样的大忙人在管理公司之余竟然能抽出时间来他们家拜年，还推着她断了腿的哥哥去医院。

　　随着桑葚这句话的结束，桑柚子猛然感觉到她的右侧袭来了一股凌厉的气息，她哆哆嗦嗦的探出脑袋去看冷气的源头。

　　那个很帅很帅非常帅的哥哥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铁青。桑柚子打了个冷战，那双美得不得了的眼睛因为桑姐姐的那句话变得阴沉可怕，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像电视里播放的大海漩涡一样，散发出阵阵寒气，瞳孔的黑色愈加浓郁，深不可测。

　　这叫什么呢？用个专业术语就是：杀气！

　　这个哥哥竟然会放只有故事里的大侠独有的杀气，桑柚子又兴奋又害怕的吸了口冷气，唯唯诺诺的躲在妈妈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窥视着。

　　顾子墨现在的眼睛里只有桑葚一个人，他的五指很习惯的轮番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是只有他在和市场竞争者进行谈判时特有的动作。

　　耀西又是哪个人？她桑葚叫的还真是亲热！

　　他不否认自己在吃醋，虽然他这醋吃的很不讲理，很没有立场，但这是他听这话的第一感受，最真实的反应，他不能反对。

　　就在桑葚无所谓的看着所有人，顾子墨一脸“杀气”的盯着桑葚，桑柚子紧张又害怕的窥着顾子墨的时候，门轻轻的响了。

　　坐在最靠边的小叔理所应当的跑过去开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内，进来的正是林耀西和桑秦两个人。

　　桑葚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桑秦身上。

　　桑秦和桑葚从某些方面看来长得很相似，桑秦很清秀，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无害的样子，他们的嘴巴长得很像，淡淡的粉色，像两片桃花瓣合在一起，很薄情的样子，可惜他坐在轮椅上，双腿很无力的垂下。

　　桑葚的眼睛锁定在桑秦的腿上，瞳孔不自然的缩了缩。

　　他们的见面的确很尴尬，明明是亲兄妹，明明以前是那么好的关系，现在却，唉。

　　苏芸叹了口气，将桑柚子往怀里搂了搂，桑柚子正沉浸于顾子墨的美色中，被苏芸猛地这么一抱，喉咙里不禁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像小兽受惊的声音一般。

　　顾子墨的目光始终不动声色的落在桑葚的身上，门的开关似乎都与他无关，林耀西一眼就看见了屋中这个十分出众的男人，他很随意的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桑葚身上，这一幕感觉就是这么自然，没有一点僵硬。

　　林耀西想笑，他想很自然的笑，但他发现原来此时微笑竟然这么难，面部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和他作对，让他僵硬着脸，很尴尬的站在原地。

　　还是方丽华救了他，方丽华此时的表情用桑葚的话说就是，再次看见钱且堆满了她那不值钱的笑。

　　她笑眯眯地招呼林耀西：“耀西，快进来坐！我们家桑秦真是麻烦你了。”

　　桑葚这才将目光从桑秦身上移向林耀西。

　　林耀西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虽然没有顾子墨的沉熟稳重，但他携带着的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很英气的眉，当他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你，他的目光很火热。

　　桑葚很友好的向林耀西点点头，代表问好。

　　林耀西心中一暖，也回之灿烂一笑。

　　顾子墨垂下眼睛轻微的抿了一小口水，以此遮掩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

　　轮椅滚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刺耳，穿越空气划出凌厉的风声，直直刺向桑葚的耳膜，让她的脑海中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将她瞬间淹没在人潮中，无影无踪。

　　桑葚的身子猛烈一颤，高中时期的那场车祸突然闯进她的脑子，这是午夜梦回吗？

　　残破的桑秦躺在病床上，面色如纸，右裤腿里是空荡荡的空气，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将她包裹，真是一团巨大的，浓密的蚕茧，缠绕着她的灵魂，她的身躯，让她无处可逃，令她窒息。

　　方丽华那张令人呕吐的脸若隐若现：

　　“桑葚，如果桑秦死了就拿你的命来抵！”

　　桑秦扭曲了面孔，对上她的面容，眼中不再有纵容，他嘶声的吼着：

　　“桑葚，我因为你失去了那么多，你怎么还可以出现在我面前？”

　　桑葚的灵魂都快与躯体脱离了。

　　她想，人性怎么可以改变的这么快？

　　于是她的□□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彼时，有顾子墨接住她，告诉她，

　　别怕，一切还有他，

　　现在呢？桑葚将胳膊撑在饭桌上，头好像失去了脖子的支撑，无力地被自己的手托起。

　　模糊听见有人问她，怎么了？

　　然后，她的身体就真的再也不受控制的趴倒在了桌子上，盘子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她的耳膜里不断回荡着声响。

　　天真黑啊，苗娜，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