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本小说》念一如

4、四 在南方某个

　　在南方某个盛产鱼虾四面环水的小岛上，陈家妈妈正在给回家的儿子，准儿媳烧菜。她今年四十一岁，十八岁就有了孩子，现在儿子二十三岁了，所以她有些着急。
　　在海边，陈家杰正带着女友看海，她是一个文静的内陆女孩，第一次见到大海，有些兴奋，张开双臂，任由腥味的海风扑面吹着。
　　陈家杰看着远处的渔船，也会回过头看看旁边同龄的女友，或许这才是他该有的生活。母亲是绝不会接受一个小她几岁的女人做儿媳的，不只母亲，同村的人又会怎样讲，除非他们一辈子不回来。
　　在火车上，他接到柳菲儿的短信，她买了一栋房子。不过，太晚了，他已经回不去了。女友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幸福的睡觉。
　　柳菲儿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刚满二十岁，同是在外地漂泊的同乡，所以很快他们就相熟起来，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他们成了忘年交。
　　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可以成为朋友，有些人见了一辈子，还是陌路，显然，他们属于前者。
　　二千零七年的情人节，柳菲儿打电话给他，他见到柳菲儿的瞬间，被吓了一跳，这个女人披散着头发，赤脚在房间走来走去，他用尽所有电影里男人安慰女人的词语，他每说一句都会得到她大声的斥责。
　　他忽然冲到她面前，用力掐住她的胳膊大声喊：“我做你男朋友，从现在开始，让我做你男朋友，今后，由我来照顾你，由我来爱你，你的一切都由我负责。”一个二十岁的男生跟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谈负责，柳菲儿大笑，笑完，柳菲儿盯着陈家杰说：“你会跟我结婚吗？”
　　陈家杰愣住了，他还未来得及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毕竟还年轻。
　　柳菲儿猛地搂住陈家杰，“你会跟我结婚的，是不是。”
　　陈家杰有点窒息，他机械式的点头，然后他们上床，出去宵夜，陈家杰买五十块钱一支的蓝色妖姬给她。
　　很快，陈家杰租了一间房子，他的钱只够在这个地段租上一间朝东的屋子，柳菲儿很快搬进去，他们同居了。陈家杰在外做零工，柳菲儿负责烧饭，她很少出门，她喜欢活在陈家杰和小说给她的世界里，在这里她是被人爱的小女人，而不用看到街上惊诧的眼光，更不用被饭店服务员问，“这个是你弟弟还是侄儿。”
　　陈家杰每次回来，也似乎刻意避开人多的时间，他们像一对恋爱中的蝙蝠，小心翼翼的在阳光里生活。
　　陈家杰很快发现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阿姨级的女人，她的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常常让他痴迷，十二岁的差距，不但不是障碍，反使他们更加缠绵，柳菲儿娇小的依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可爱的波斯猫，她的头发柔软而舒服刺得他痒痒的，他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头发和额头，猫咪通常都是惹人喜爱的。
　　柳菲儿常说，她的人生是从三十岁开始的，在她三十岁的时候爱上了长她十六岁的中年男人，又在三十三岁的时候被小她十二岁的男孩爱慕，若是说出去，一定会被人们说：“瞧，这是个多么疯狂的女人！”
　　两个男人相距二十八岁，是两轮零四个生肖，上天给她开了多么滑稽的玩笑！
　　柳菲儿偶尔也会找中年男人，他们一起喝茶、聊天甚至上床，但从不过夜，她不忍心伤害陈家杰，他还太年轻！
　　陈家杰还是知道了，他们吵了一场，陈家杰提出分手，他的爱情接受不了背叛，她伏在地上哭着像个孩子，于是，他们又和好，她答应不再跟程兆岭见面。
　　她真的做到了，尽管还是会想到他，疯狂的想！
　　又一个情人节前夕，她把一本写有签名的新书送去胡编辑那里，拜托他把这本书转交给程兆岭，做他们最后道别的留念。
　　在她三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他们开了红酒庆祝，缠绵过后，她说我们结婚吧，他搂着他，点燃一根烟，他在刻意模仿程兆岭的优雅，可是，他始终不是程兆岭。
　　想了一会儿，他说妈妈那里怎么办，他总是要回去的，他无辜的像个犯错误的小孩，柳菲儿的手指僵在他的胸口，他们毕竟相距十二岁，整整一轮生肖。他们不是生活在古墓里。
　　柳菲儿用自己的名字买了一套公寓，作为他们的“古墓”，她太天真了，陈家杰很快认识了一个文静的女孩，他们开始交往。
　　两个月后，柳菲儿看到了他们的短信，他们大吵一场，陈家杰拿走了行李，他知道自己跟这个女人是不可能的。
　　陈家杰走了，柳菲儿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感觉四周空荡荡的，他发了讯息给程兆岭和陈家杰，没有人理会他。柳菲儿愤怒的把手机丢进马桶，又按了冲水按钮。
　　她拿出稿纸，却一个字也写不出，她知道自己完了，爱情死掉了，她也会很快消失。
　　那天晚上，她拿出所有的安全套，寂寞的吹气球，然后又喝了红酒和安眠药，她记得在那本小说上看到的以酒送药，觉得是一种很浪漫的死亡方法。吃过药后，她把自己写的四十八本小说一一整齐的摆好，她的第四十九本小说，是要讲述一个少妇和两个男人的爱情的，她不知道该怎样完结，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她用小说为世人构造了一个虚幻美妙的小说世界，最后，她死在现世里，爱情从来都是穿着一件美丽的外衣，那不过是骗人的幌子罢了！她阖上双眸，嘴角挂上一弯微笑，是嘲弄，还是解脱，就像她的小说，也许都是个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