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本小说》念一如

3、三 工作时间已

　　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
　　顾严在街角的转弯处下车，他说下礼拜六是女朋友生日，要为她选一件特别的礼物。
　　许瑾一笑，和顾严挥手道别。
　　开车经过公园旁的咖啡店时，许瑾停下来透过车窗看了一阵子，她忽然觉得伤感，为了那个写完四十八本小说的三十五岁的女人。
　　胡编辑站在办公间的落地大窗前，叼着烟斗，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了一串号码。
　　滴——滴——滴——
　　电话被一个中年男人接通了。
　　“兆岭，她的书你还要不要拿走。”胡编辑说。
　　电话里的男人沉默了一刻，“还是留在你那里吧。”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并且很快被挂断。
　　胡编辑叹口气，拿起那本《流浪的高脚杯》放回书架。
　　程兆岭正被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从沙发上拖起来。他是一个迷人的五十岁左右的成熟男人，任何人任何时间接触到他，都会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男人魅力和绅士风度。
　　这样的男人很讨女人喜欢，但，往往，这样的男人也很泛情，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那样他们会寂寞死的！
　　年轻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走出房间，程兆岭抬头看看天气，“这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他的嘴角保持微笑，看上去正在享受这个不错日子的阳光，心里却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他想起那个烫着一头卷发，戴着米色毛线帽，穿麂皮大衣蓝色牛仔裤的女子，在商场的柜台前一动不动的站着等他。
　　一个年轻女孩经过柜台，看到这个打扮时髦的模特，上去摸了一把麂皮大衣的料子。
　　她眨了眨眼睛，年轻女孩吓得后退两步大声叫道：“哇，原来是活的啊！”
　　她调皮的笑笑，那年她已经三十二岁，那天是他们认识满一年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微笑在脸上荡漾开去。
　　她们是姐妹，都一样美丽聪慧，不过，柳雪烟太精于计算，常常让他感到疲累，和柳菲儿在一起，他感觉舒服，就像今天的这个天气，温暖而明亮，出去散步或是懒在摇椅上随便翻几页新闻纸，都是轻松，自在的。
　　为了柳雪烟他离开了妻子，为了柳菲儿他又辜负掉柳雪烟。
　　柳菲儿在情人节前提出结婚，她说，她已经三十三岁了。一个三十三岁而未婚的女人，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小三，情妇。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她想跟这个从姐姐手里抢来的男人结婚。他没有答应。他们争吵了一场，柳菲儿负气离开，她说过要让他后悔。情人节他本来打算道歉，在楼下他看见柳菲儿和一个小男生亲亲密密，他把满怀的玫瑰花摔倒地上，一周后，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漂亮女人，他从来不缺少女人。
　　阳光开始刺眼，他甩开漂亮女伴，不顾她在身后跺脚，尖叫，他回到房间伏在床上大哭，他可以原谅她的不忠，但不能原谅她的死亡，她死了，他方知他是多么爱她。
　　又是新的一天。
　　顾严在许瑾的办公桌上摊开一叠照片。
　　“我的完美写真集，选哪一张作封面好呢！”顾严皱着眉头说。
　　“这张吧！”许瑾说。
　　“好，就这张吧。”
　　照片上的顾严六七个月大，裹着尿片，躺在床上啃脚趾。
　　“下班了。”许瑾说。
　　“直接回家吗？”
　　“不，去美容中心。”
　　“你看上去很年轻，完全不用保养。”顾严说。
　　“只是看上去吗？”
　　“呃，是很年轻。”顾严调皮的一笑。
　　“三十岁的女人就算再怎么保养还是三十岁，三十岁的男人跟二十岁的女人在一起很正常，三十岁的女人跟二十岁的男人在一起，算什么！”许瑾灵机一触。
　　“二十岁的男人，我为什么没想到他呢？”
　　“什么二十岁的男人？”顾严问。
　　“为什么柳菲儿会住在那栋房子里？她和那个租房的年轻人是什么关系？”
　　“也许他把房子转租给了柳菲儿，你不会以为他们是恋人吧！”
　　“为什么不是？”
　　“柳菲儿已经三十五岁了，那个男人呢，不会的，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当杨过。”
　　顾严摇摇头，表示不同意许瑾的说法。
　　“查一查那个年轻人。”许瑾说吩咐顾严。
　　顾严在片区民警那里查到了年轻人的资料，幸好有登记，年轻人叫陈家杰，一九八六年出生，和柳菲儿是同乡，职业一栏空着，电话号码已经停机。
　　“我还意外的查到了另一个人的资料。”顾严说，
　　他随手翻了登记簿的下一页，上面居然登记着柳菲儿的名字。“他们肯定有些不寻常的关系。”顾严又接着说，“要不要再请当地的同事帮忙查一下。”
　　许瑾摆摆手：“不用了，总之柳菲儿绝对没有他杀的可能，至于她的情史，也就与本案无关了，或许你可以看看她未完结的小说。一个中年女人爱上一个男孩，这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那本小说讲述了一个少妇和一个男孩爱情，或许现世太残酷，柳菲儿的在现世和小说世界里的爱情都没办法继续下去，她选择了用自杀结束。
　　许瑾和顾严一起走出办公楼，顾严坐上许瑾的车子，他总说要买辆车子，但一直没有行动。
　　许瑾的车开的飞快，顾严抓紧把手，看了一眼许瑾，心里想这完全不像一个女人应有的做派。
　　车子在高架桥上疾驰而去。
　　在转角处，顾严下车，他要把照片送去做一本精美的写真集！
　　许瑾去了女子会所，今晚萧正平又有一台手术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