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26、第二十六章 许

　　许一三在屋顶上听这一番对话，转过头对桥乔轻声说道：“那些人将你当成那个杀人的桥乔了？”她自下午来便一直有些怏怏不乐，精神不振，这时候面露担忧，倒一时显得轻愁无限。
　　桥乔挑挑眉头道：“我的确也杀人。还杀得不少。”许一三听桥乔这般回答，欲言又止，皱紧眉头，紧紧盯着桥乔。桥乔坦然望着许一三，眼神明亮，倒似是不将许一三的担忧放在心上。过一会见许一三有些心灰意冷一偏头，终于解释道：“我的确也杀了不少人，说出去也是该被视为武林公敌的人。这下有人即使是冤枉我了，也不过激起大家的愤怒，想立刻杀了我而已，与之前也没多大差异。”
　　许一三听桥乔这般话，微微低头道：“你难道不想活了吗？一两个人想杀你，你尚且可以凭着武功高强躲了过去。许多人想杀你，你怎么躲？何况上次你究竟是被何人所伤，成了那般！这次本非你过错，何必偏不去辩解澄清？”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沉，慢慢便不说了。其实她虽与桥乔认识不久，却渐渐了解桥乔，此时心里明白桥乔的固执与骄傲。何况这种事情明显便是有预谋的栽赃嫁祸，真说起来如何说清？武林中人以武闯江湖，许多人一起蹚一场浑水，混的大多不是为了人间正气，而不过是为了刀尖上的快意，抑或是扬名立万。一群人在一起，会有几个人能有脑子认真思索？再说真有谁管你冤枉不冤枉？我自用我的手段管管江湖，让大家见识番我的能耐。杀你是杀，杀谁不是杀？杀错了我又何错之有？她随白胡子做江湖游医的时候，这种事情也不是没见过。
　　桥乔道：“我自杀第一人的时候，早作好被人所杀的准备。”许一三听了，低低道：“你若真死了，我既然孑然一身，就陪你一起去死，可否？”
　　桥乔闻言一证，望着许一三低垂的头，却看不到许一三的表情。想起天大地大，许一三却只有白胡子一个比较亲近的人。现在白胡子也离开她。这时候自己死了，她竟然要陪自己一起死了！她心里一阵怜惜一阵感动，轻轻道：“我哪里那么容易会死？若是真死了，你要陪着我就陪着我，我们一起闯闯阴曹！”
　　许一三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桥乔微微一笑。迎着月光，她本是清秀之人，眉眼清丽，肤色白皙，肤质若雪，唇红齿白，这时候面上轻柔欢喜，微微露齿微笑，在月光下一时便多出几分女子丽色来，衬得人似画中。桥乔望了眼便笑道：“许一三，你长得也好看。”许一三笑意一滞，一时哭笑不得起来。顿了顿道：“那你接下来可还去洛阳？”
　　桥乔正色道：“自然是去了。我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洛阳那么大张旗鼓，那里必有答案。”许一三支支吾吾道：“那，我……我可否随你一起去？”
　　桥乔又是一怔，思索一刻，应道：“自然。你陪着我，我尽我可能保你我性命。要是不能，你我一起死了，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也是幸事一件。”许一三不料桥乔竟然答应得这般利落，一时欢喜极了，不像是陪着桥乔去闯龙潭虎穴，反像是两人一起去游山玩水一般。一时间笑得眼睛都弯了。却听桥乔道：“现下先不说这个，底下的好戏来了。”

　　却看房中门被悄悄打开，四五人小心翼翼拥进去。当头一人正是白天那自称是广济门百行晨风的许成，随行的有那位适容姑娘，脸上还缠着白布。然后便是几位年轻男子。许成方一进去，目光一扫室内，便叫道：“不好！那女魔头早已逃了。我们赶紧去找！”余下几个弟子还不及反应，见许成早先蹿出了房门。跑得远远，这才反应过来，匆匆跟上。只那位适容姑娘一眼看到桌上的剑，挣扎一番，伸手一拿剑再跟上去。这一下变化太快，许一三看得一愣，道：“他怎会笃定你是逃了？不是藏在房中何处？”
　　桥乔眯起眼睛，冷冷道：“老狐狸一只，方才见他进门时便早已摆出逃跑的姿势。谁知道他是不是没进门就已经想逃？只没想到竟然这般无情无义把弟子们留下垫底！”她伸手拿住许一三的胳膊，道，“本来只想吓吓他们，我这下倒偏真想会会他们！
　　许一三愣道：“你想怎么会他们？”桥乔挑眉道：“自然是跟上去再去好好和他们玩玩。”说罢不待许一□□应，拉起许一三从屋梁跳到另一围房子的屋梁，定睛往下一瞧，许一三惊道：“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在追逃跑的人。竟是朝一个方向笃定的跑。”桥乔拉着许一三施起轻功跟上，道：“下午叫淘米婆子买衣服时听到他们和掌柜密谋商量，我本以为是掌柜对我白天举动心生忿恨才有此举动，没想到掌柜大概并不真是同谋。他们现下大抵是去找同谋者了。”
　　许一三一时说不出话来，许成那一行人跑得飞快，穿街走巷，七拐八拐。桥乔本轻功超绝，这时候倒也豪不落下，仔细跟在后面。许一三被桥乔带着忽上忽下，迎面吹来雨后清风。侧眼往桥乔望去，桥乔眼睛发亮，兴致颇浓。不像是去找出同谋，倒像是在玩一场游戏。许一三笑道：“你这些年在江湖中，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吗？”
　　桥乔道：“有是有，却并不多。我并不完全是江湖人。虽然是杀手，但是那些去杀的人多半是有人找上我的师父，我才出去。算的上是师父的一门营生。能找得上我师父的也无几人，所以出去并不算多。平时是天下地上到处游荡，别人也看不出我就是杀手桥乔。”许一三听桥乔提起这事，却原来她是为自己的师父杀人，急道：“你师父为何便非要你杀人？”
　　桥乔望一眼许一三，道：“师父怎会非要我杀人？只不过我武功高，她又接了这生意，有时候见事情难做，我便请缨去做了而已。”许一三一时间哑口无言。
　　两人沉默起来，风扑扑打在脸上，桥乔依旧带着许一三前行。许一三听刚才桥乔那番话心里难受，却又不只是对桥乔的不解和愤怒，多了几分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时候也不想开口说话。良久，见许成一行人突然来到一家小院里，急急叩门，大叫道：“水姑娘水姑娘！我们事行有变！快些出来接应我们。”那小门嚯得被打开，一干瘦却极高的老者裹着里衣怒道：“这帮饭桶，水姑娘都让李老板照应你们，你们还能事败！真是吃了屎也不看门的狗。”他说话极其粗俗，上下扫了一眼许成一行人，突然面露杀意道：“你们怕不是被那臭丫头收买了？浑身上下连狗屁的伤痕也没有便叫着事败！兔崽子！水姑娘虽然受伤，你们便想报一剑之仇？”他说罢伸手一掌拍向许成。
　　许成一急，侧身一躲。身后一名男弟子便被掌风正击中，登时便惨叫一声，口吐鲜血，扑倒在地。名唤适容的女子惊叫道：“池马嘶！”说罢扑到那男子身边，扶起男子查看。男子仰面倒在地上，这时候脸上灰尘满面，血糊着泥巴状甚凄惨，被扶起望着适容姑娘咳嗽两下道：“我……我……”吐出我字再吐不完整，他努力片刻，才勉力压住肺腑翻腾，道：“我还好。”说罢却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来，便昏迷了。
　　许成方才虽然闪得快，却也被掌风袭中，这时候望一眼池马嘶，面露狠意，叫道：“你真毒的心肠，竟然伤我弟子！”那瘦高老者嘿嘿笑道：“你这个阴毒崽子，明明是你让了我的一掌，也不顾你弟子的性命。这时候还倒打一耙？”说罢又是一个跃步，五指成钩状，伸手便朝许成面上招子勾去，竟然是想要挖了许成的眼睛，口里叫道：“你既然这般装聋作哑，我就真让你这双招子喂了狗去！”
　　许成大急，慌忙躲避。这时候除却昏迷的池马嘶，包括适容，他的几位同行都一拥而上，却都躲不得几下，便一个个被打得飞出去。那老者下手颇狠，这几人怕都伤势不轻。许成见事行如此，绝望叫道：“我是广济门中人，你这样对我，也不怕给你家水姑娘招来敌手！”
　　那老者听到此处，本来袭向许成胸口的一掌却不停下，直直拍上去，打得许成口吐鲜血，飞倒到地上，这才停手，恨恨道：“若不是你们，水姑娘也不会给人伤了肺腑，我现在先在你身上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