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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烟火婆娑旧京华 沈和觉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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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失落几日后便淡化了,收到师傅的来信后仅剩的失落更是蒸发的一点不剩。沈和喜滋滋的收拾包袱。师傅从丰极传来消息,要师兄去梁国上京给一个人治病。师兄自然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山谷里。
她好像很久没回过上京了,因幼时体弱多病,家里怕她不能活下来,便让师傅将自己带走,在谷里呆的日子算起来比上京要多呢!她对上京谈不上多喜欢,但镇日呆在无忧谷里,她觉得太闷了,正好这次回去给娘上香。
但她又忽然想起了上次父亲来信说要给她说亲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头大。
梁昭和帝盛乾十年暮春,锦州的官道上两匹骏马信步闲庭般走着,骑马的是两名年轻公子,一个身着白衣,一个青衫磊落。正是沈和与她的师兄流钰,他们从无忧谷出发已经半月了,白天赶路夜晚投宿,赶不上客栈便在野外落脚。
好在江湖中人并不拘束于这些,沈和如是想,她一直将自己归为江湖儿女,存的念想不过是羡慕话本子中常写的一些凄美的恩怨情仇罢了。是以这半月来,她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只是眼看过了越州就到上京的地界了,为什么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机会都不给她呢。她骑在马上被春日的阳光晒的睁不开双眼,嘴里咬着棵狗尾巴草。
“师兄,什么是江湖?”流钰听到沈和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若觉得太无趣,咱们就加快行程”。
沈和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什么是江湖?”她打马走到流钰前面,大眼睛看着他。
流钰忽然笑了,他轻轻纵身落到了沈和的马上,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她的纤腰。沈和吃了一惊,身子歪向一边被他紧紧揽住。“师兄,你做什么?吓死我了”沈和看路上的人纷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青衫,哭笑不得的道:“师兄,这.....”。
流钰笑道:“这就是江湖”。说完便松了手跳回到自己的马上,扬鞭走在了前面。
路人甲:“真是有伤风化” 路人乙:“唉,还是男男”。沈和揉了揉眉,师兄真是....
天色暗了下来,路边的客栈相继挂起了灯笼,红色的绸布灯笼,上面写着个福字,在晚风中轻轻的晃动着。沈和依稀记得自己年幼时,每逢过年节,府里的下人们也总是忙着挂大红的灯笼,一排排的在檐下,将府里照的通明。还有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声音,能从初一拉扯到上元。
沈和对幼时记忆很是模糊,师父说自己一直身体不好,许是发了高烧忘掉了吧。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脑子空落落的,她今年十六岁,十五岁的及笄礼也是在谷中举行的,父亲差人送了及笄的簪子,那是母亲去世后留给她的。
对于自己的母亲她一直觉得憾恨,自己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并不多。父亲对母亲虽好,可仍有几房妾室,印象中的母亲总是郁郁寡欢。十四岁那一年母亲病重,她和师父快马加鞭星夜赶回了上京,她的眼泪洒了一千五百里。骨瘦如柴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终于长大了”另一句便是“莫像我一样”。她明白母亲的意思,知道她爱一个人,爱的太幸苦了。师父说的对,他能治好人的病却治不了命。
她不怨父亲,谁都没有错,他是世家公子,肩上是整个家族,他也无奈。他不可能守着他的山盟海誓,他说爱你是不错,但他还有更爱的。男人,他的名字是凉薄。
母亲去世后,她有些心灰意冷,所以母亲的丧事甫一结束,她便回到了无忧谷。离去时父亲挽留她,她却一句话都没说,就跳上了马背绝尘而去。偶尔会收到父亲的书信,父亲十分疼爱自己,所以才一直这样的迁就和纵容她,原谅她的有家不归和淡漠。
只是当她踏进上京时,竟有些近乡情怯。繁华而喧闹的上京城是那么的充满生机,富有浓厚的烟火气息,与清幽寂静的无忧谷相差太多,沈和一时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流钰看到沈和眼中映出的点点灯火,笑着道:“已经夜了,今夜先随我回流府吧。”他的声音在喧哗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的温和。沈和转过头看他,灯光下的侧颜很柔和,带着些淡淡的疲倦。这一路上,想是被自己折腾的够辛苦,她点头道“好”。流钰展颜。
两人并驱进入城中,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商铺林立,人声鼎沸,丝毫不亚于白日。他们从西市的神武门进入上京。流府在皇宫附近的朱雀大街上,离西市不甚远。
两人下了马,在人群中缓步走着,沈和手里拿着流钰刚买的点心充饥。正狼吞虎咽着,面前跳出来了一个人。看着他们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哥,终于等到你了“。来人心情显然十分激动上前给了流钰一个拥抱。再要抱沈和时被流钰扯住了双臂。“别吓着她”。
沈和看着眼前一身蓝色锦衣的少年,他有着与流钰相似的脸,只是这张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明朗,飞眉修鬓,朗目里光华闪耀。沈和想起来了,师兄有个弟弟叫流浔,当朝太傅的三公子流浔。
流浔看着眼前有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嘴边满是点心渣的秀雅容颜,嘴角飞扬。他顺手接过沈和手里的缰绳,一边喋喋不休的介绍自己,一边挡在沈和身旁,隔开汹涌的人流。
流钰在沈和左侧,虽一脸无奈,笑容却温暖而缱绻。沈和忽然感到满足,言笑晏晏的少年说:“你们不知道,我从接到哥哥的书信就开始等着你们的归来。我让府里的人都守在各个城楼上,你们只要进了上京城,我就能知道了”。
沈和想有人等待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沈和早就听说过流钰的父亲,流家是梁国的书香世家,出过八位帝师。流钰的父亲是当朝太傅,教过当朝的每一位皇子和公主。在谷里她很少听到师兄讲家里的事,因为师兄经常收到逼婚的家信,看着师兄冷冰冰的脸,她很想八卦却没胆问。
倒是师父经常说起他的这位好友,沈和想能和师父这么不靠谱的人交朋友定也是个怪老头。所以当她在灯火通明的流家客厅里见到想象中的怪老头时有些吃惊,他年约五十,蓄着胡须,人有些清瘦,穿着家常的衣衫,浑身透着读书人的儒雅,看到他们,笑的极是慈祥。说他们一路劳顿了,让先用晚膳歇息再说。
不等流钰介绍沈和,他便喊了声丫头,只说安心住下。沈和心中一阵温暖,流钰的母亲拉着流钰的手红了眼眶,她年约四十,得岁月善待,面目温柔而美丽。她说:山里清苦,你们太瘦了,得给你们好生补补。
沈和后来跟流浔说觉得他父亲慈祥由温和,流浔摇头道“那是你没有做过他的学生”。然后讲了一段他小时候的心酸往事。沈和听完后怕不已,就自己这跳脱的性子,若是跟着他修习,绝对有的苦头吃。
沈和住在扶苏阁,是流钰的姐姐出嫁前的住所,这是个很宁静的院子,当年的流玥有上京第一才女之称。这院子的布置皆特具匠心。各色花木拼成种种图案,好像迷宫,窗外几杆修竹,微风一过,便飒飒摇曳。屋内的陈设也多是她亲手所置,高雅而淡远。
沈和以为在陌生的地方会一夜无眠,没曾想到躺到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早上听到窗外的鸟鸣才醒,梳洗后,用了早膳。走出院门,便看到花园里的水阁上流钰和流浔练剑的身影。
两人皆是一身白衣,师兄学的是无忧谷的飞雪剑法,剑走轻灵,而且极快,所以只看到剑光,看不到剑锋所指。沈和也练过,只是她太懒达不到师兄的境界。流浔估计是学的宫里的剑法,准确的说应该是定国将军萧烈的严霜剑法。沈和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一个人用过这种剑法,但在哪见的,记不得了。
两人过了几十个回合后收了手,朝沈和走来。流钰见沈和精神不错便道:“今日让流浔陪你在上京到处看看,知道你闷不住,等我办了师父交待的事后,再陪你”。沈和眉开眼笑的点头,朝流浔挤眼睛。流钰又交待流浔,嘱咐了一堆话,流浔连连点头答应。
沈和与流浔是一见如故,但流钰说他们这是臭味相投。流浔性子跳脱与沈和年龄相仿,沈和举止洒脱,丝毫不见女子的扭捏,很入流浔的眼。流浔领着沈和在西市逛了一圈后,便想带她去迷津寺。
迷津寺沈和知道,在上京的月渡山上,那寺庙是千年古刹,她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去过的。那迷津寺里不光有桃花,还有很多稀有花木,她记得迷津寺最有名的便是桃花,全上京都没有那里的品种多,是月渡山独特的气候原因。
“现在已经是暮春了,难道那里的桃花才开吗?”沈和疑惑道,流浔说:“本以为你们会早些回来,一直等着你们去看桃花,今年上京的桃花诗会我都没有参加,现在也只有迷津寺还有桃花了。你说该不该陪我去看”。
沈和很是乖觉的点头“那咱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