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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道沧海难为水 沈和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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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今日起的很早,她还惦记着昨日拖回来的那人。走到他住的屋子,见房门开着,大踏步走进去,“咦”了一声,只见屋里空着,昨日床上躺着的人不见了。她挠了挠头发,心想:莫非半夜被师兄给扔出去了。便急匆匆的准备去师兄的院子里,转身却看到房前的藤萝花架下坐着一人,鲜红的衣衫,可不正是那人。
沈和眉开眼笑的跑走过去,“你怎的出来了?伤还没好啊!”斜倚着树的那人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沈和一愣,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流光溢彩的双瞳,秋水寒潭似的微波,微微上翘的眼尾,有那么一种明艳入骨的味道,昨日这人一直闭着眼睛,今日这张脸看来更是有些惊心动魄的美。沈和心里暗念了几声:罪过罪过。正在发愣,只听耳边一声轻笑沈和忙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拽着衣衫,心道:这样看着别人多不礼貌。
岚汐看着面前的女子,大眼睛清澈透亮,像是能直射人心般,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喜欢。他嘴角上扬,对着眉眼秀丽略带不安的她,柔和的开口:“谢谢你救了我,我是岚汐”。
有些暗哑的轻柔声音,沈和知道是他的伤口还没有好的缘故,她明亮的大眼睛带着笑意,笑的羞涩“我叫沈和,这里是无忧谷,你醒来了就好”。
虽然早知他们再见会如此,可当自己亲眼目睹,内心仍是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岚汐眼神微暗。
“你得躺回床上去,该换药了”。沈和努力了很久才把这话说出口。岚汐嘴角上扬,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扶着沈和缓缓的站了起来。沈和也不避讳,自己是大夫就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搀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进了屋。看见他红衣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扔下了一句“等一下”便跑出了屋子。
流钰在院子里练剑,看见沈和跑过来,巴巴的看着她,便收了剑。沈和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说:“师兄你的衣衫,先借给我一套”。说完紧张的看着他,唯恐一个不小心又惹了他生气。良久见师兄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便喜滋滋的跑到屋里找了衣衫抱着。一边跑一边喊:“谢谢师兄!”。
她小心的给岚汐上了药,又喂了几颗药丸。“我看师兄和你身形差不多,他的衣服你约莫也能穿”又指了指他身上的红衣说:“先脱下来,我给你洗洗”。说着递给他手里的衣服。
岚汐眉眼流转“你对路上捡来的人都那么好吗?就不怕我是坏人”。
沈和一愣,随后不好意思的挠着挠头发笑道:“我已经被师兄教训过了,我一般不捡人回来的”。
岚汐“哦”了一声,眸子里带着些狡黠“能否告知,为何救我?”
沈和局促的笑了笑说:“大夫救人哪需要理由,该救就救了。”沈和心虚:总不能说因为你长得好看我才救你的。怕他再问下去,只说要去做饭便跑了。
饭后,她拿了衣服去谷里的溪边去洗。这无忧谷里不仅有清澈的溪流、飞瀑,还有温泉,且气候长年温和适宜各种草药生长,当真是隐居的好地方。
沈和坐在被溪水冲刷的干净圆润的鹅卵石上,将衣袖卷起,脱了鞋卷起裤腿,仍是青衫打扮,头发梳了男子的髻,歪歪的垂着,上面插了跟木簪。她生性懒散,并不在意这些。
手里的红衣华贵无比,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衣角处一只彩蝶翩然欲飞。她心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呢。她并不太会洗衣,不敢用太大力气怕把衣服弄坏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起脸,便看到流钰站在她的面前不远处。她有些心虚的挤出了一个笑脸“师兄啊!”。
流钰将怀里的衣服扔过去,冷着脸说:“既然这么喜欢洗衣服,我的这件也一并洗了吧”。说完转身离去。
沈和看着手中的衣衫,无奈道:“师兄还在生气啊!”在她的印象里,师兄是个温和的人,虽然平时会教训她,对她要求很严。她记得上次师兄收到家里的来信时也是这样冷了好几天,她悄悄的问师傅,才知道是家里要他回去商量成亲的事情。师兄今年二十一岁是该成亲了。
“沈和”沈和听到有人叫她,抬起头看到是岚汐,他站在岸边,身材挺拔修长,冷冷清清的清秀如竹。师兄的衣服他穿着还很合身,着白色衣衫的他和着红衣时有太大不同了,给人的感觉像是两个人,像是冰与火。
沈和冲他笑了笑“你怎么又起来了,伤口不疼了?”。
岚汐走到溪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长腿随意的伸着。离沈和一臂远的距离。“无妨,伤好得快”。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暗哑,清凉悦耳。沈和暗定心神,卷起滑下的衣袖继续埋头洗衣。
“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岚汐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闻言沈和抬起头,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说:“你看出来了,我是才学的,净月那丫头不在,哦净月就是谷里的侍女,我只得自己学着洗了”。
岚汐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
沈和正在费力的拧掉衣衫上的水,眼前伸过来一双手,修长纤细,接过她手里的衣衫,学着她的样子拧掉水。然后眨着眼睛像无知孩童一样看着沈和说:“是这样的吗?”
沈和被他的样子晃花了眼,干咳了两声点点头。心道:太有杀伤力了。这样的美人为什么《四国美人志》上没有这个名字呢,看来这书也不见的很作实。再回去翻翻,或是自己漏了呢。
流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眉头蹙起。
沈和觉得很奇怪,明明昨天岚汐的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一看怎么又严重了呢。且这时又发烧了,脸色通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乖乖的躺在床上,给人一种很柔弱的感觉。沈和顿时同情心泛滥,端起桌上的药,递给他。
岚汐看着面前黑糊糊的药碗,将脸扭到一边,吞吞吐吐的说:“我不喝”。沈和一愣,看了看手中的药碗,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怕苦啊!”她没见过大男人怕喝药的,她自己是极怕喝药的,用她的话说:这是件很要命的事。看见岚汐干脆将身子背对着她,沈和才捂住了嘴。一边拿出她买的蜜饯一边去哄他喝药。最后沈和终于把一碗药喂完长吁了一口气。没看到岚汐扬起嘴角笑的奸诈。流钰站在不远处握着剑的手骨节泛白。
只要岚汐的身体刚刚好一点,沈和就发现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要跟在身边。他坐在那安安静静的时候,沈和觉得这个人很难接近,甚至坐在他身边也能感受的到那种刺骨的冰冷。有时候又会觉得他很好,自己做的饭菜那么难吃,他都一声不吭的吃的干干净净。会帮她照料院子里的花,陪她去山上摘草药。他简直过目不忘,能准确的找到她让他看过一眼的各种药材。他显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却能一学就会。沈和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敬佩。
岚汐的伤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痊愈了,沈和郁闷的说:“看来我的医术还是不行,要是师兄,这样的病最多三天就能痊愈”。
流钰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受了很大打击的沈和说:“病人不愿意被治好,怎么能怪大夫”。
听了这话沈和抓了抓头疑惑的说:“怎么可能有不愿意痊愈的病人,师兄你不用安慰我,我回去看医书了,我会再努力的”。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流钰看着走进来的岚汐嘲讽的说:“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需要帮忙刺你一剑吗?”。
岚汐慵懒的斜倚在他对面的竹塌上,眉眼上翘,对他的嘲笑不置可否“不劳你费心了”。
流钰狭长的双眼里泛过一道杀机。岚汐没有丝毫惧怕的模样,他无所谓的说:“你从前没能杀得了我,现在也一样”。
流钰松开了握紧的双手,再看过去眉目间已经是一片淡然了。他说:“岚汐,你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
冷不防的这样一句话,岚汐愣在了那里,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着空空掌心上纵横交错的掌纹,不再言语。
沈和今晚睡的不踏实,总觉得床边有人,可睁开眼只看到倾泻了一地的月光,一整晚睡的辗转反侧。早上迷迷糊糊的做好了饭,坐在桌边咬着筷子等岚汐。也觉得奇怪,往日岚汐起的很早,她做饭他就在桌边候着。今日是怎么了。正在想着要不要去喊他时,看见师兄走了进来,径直坐在她的对面也不看她拿起筷子就开吃。沈和更是一愣,师兄这是怎么了,一向嫌弃她做的饭菜。
流钰扫了扫一脸惊讶的沈和道:“不用等了,他走了”。
沈和听了这话一愣,“岚汐走了?”顿时心里有些闷闷的,这人怎么不告而别呢。她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稀粥,闷声说:“什么时候走的?”
流钰看了她一眼,良久回了句“昨晚”。
沈和这顿饭食不知味,流钰是心情大好,临走前还夸了她做饭有长进。
沈和去了岚汐住的屋子,打开门看见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衣衫,那是她借师兄的。走过去发现衣衫旁边放着一张纸和一块云锦紫玉。看了信她淡淡一笑。想起前日岚汐问她要什么报酬,她说自己可不像师傅那老头子,开一些奇奇怪怪的条件。信上说这紫玉送给自己做报酬。沈和将那玉拿在手里,云锦紫玉,清澈透亮,反面刻着一个“汐”字,她虽对钱财无兴趣,却也知道紫玉在这世上是有多珍贵,想也没想便决定以后见了面要还给他。信上说:来日方长。她望向窗外藤萝依然葱郁,只不见红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