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琼烟》听鸿无生

22、明日何处明日？（一） 原来是江

　　原来是江孟陵的女儿，怪不得会发难。沈和不喜江家，也不愿在此时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所以她只看了江柔柔一眼便转身和叶芙走出了花厅。
　　进入园子，入眼便是大片的海棠花，微风吹过便下起粉白的雨。远处还有一排排的栀子，叶芙将她拉到一处僻静的紫藤花架下坐着，细细的跟她讲着园子里花的类别，沈和听了很是惊讶。
　　“我二哥可喜欢种花了，很多品种都是他细心搜集的。他最喜欢的是秋海棠。”叶芙开始说哥哥的好。
　　沈和点头，她知道叶棠爱花，他还画了花卉图谱送给自己。
　　“我哥哥很喜欢你”叶芙看着沈和不住的笑，“看我娘的样子想必也是满意的，我也喜欢沈姐姐。”
　　“嘴真甜”沈和伸手捏了捏她润泽的笑脸。叶家的姑娘都很明朗。喜欢，叶棠是喜欢自己的吧。
　　有丫鬟来请叶芙去前厅，沈和独自坐在那里看花。不久，她抬眼看见江柔柔朝自己走了过来，沈和起身便欲离开，却被她拦住了去路。“怎么？这么怕我..”江柔柔嘲讽一笑，斜睨着沈和。
　　“与姑娘素不相识，想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我今日来是想警告你，你若是识趣就离叶棠远远的。若是不识趣就怪不得我二表姐了。”江柔柔十分强横的扔出这句话。
　　江柔柔的姑姑是皇后，她二表姐自然是那个二公主，跟皇宫连在一起的人倒真有傲气的资本。沈和心中觉得好笑，微微侧身便从江柔柔身旁绕了过去，她觉有些事情可以争辩，但惟独这样的事无需言语。
　　江柔柔望着沈和的背影笑的明媚非常，哪里还有一分方才骄纵的样子。她今日的目的就是来探沈和的底，顺便给她留一个自己骄纵口无遮拦的印象。她可是非常期待自家二表姐的表现呢！
　　午时的时候，叶府在水榭设了宴。对着纷纷前来招呼的姑娘，沈和只得一边见礼一边默记对方的脸和名字，一顿饭自也是没吃饱。宴席结束众人相继告辞。沈和却被叶芙请到了她的芙蕖阁，沈和一进屋，小丫鬟却将门在外面关上了，沈和抬眼一看，只见叶棠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我才回府不久，听说你来了。府里的花可好看？”叶棠一边请她坐下，一边拎出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好看”，见他端出一盘盘的菜和点心，沈和问道：“你还未用饭？”
　　“嗯，还未及吃，你也再吃点。”一是怕她走了，二是觉得在宴席上，依她的性子也吃不好。
　　沈和犹豫了片刻便拿起了筷子。两人吃完，叶棠带她到回廊下散步，回廊两旁摆着一盆盆的花木，处处幽香。
　　叶棠说：“过几日宫里的花宴你定是要去的吧？”
　　沈和点头。
　　“我与二公主的事想必你也听说过..”叶棠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听他忽然提到这个，沈和有些惊讶的抬头。
　　但他仍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事情并非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我曾当过三皇子的伴读，是以我和她是很早就认识的，但我对她绝无一丝男女之情，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叶棠抬眼看向沈和，眼睛里有丝紧张和释然。这些话他早就想跟她说了，他怕她听了那些青梅竹马之类的流言蜚语心里不舒坦。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也就是二公主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叶棠了。沈和心里暗暗惊讶，果然传闻都是虚虚实实的。二公主至今未嫁，听江柔柔话里的意思，到如今她还是不放手。沈和明白，若想以后和叶棠在一起，怕是有得麻烦，但是现在若问叶棠二公主的为人，他会很尴尬吧，只好将此事暂且压下。便笑着说“我相信你。”
　　叶棠紧绷着的心听到沈和话顿时一松，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她可能还不喜欢自己，但她愿意相信自己就好。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沈和便告辞了。
　　六月六日，忌出行，宜嫁娶。
　　夜色中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庄严和巍峨，却是分外的沉寂和压抑。明明是六月的夜，沈和走在其中却觉得格外的凉。直至听到隐约的丝竹声，方将这种感觉驱散。内侍将她领至飞花阁，阁内亮如白昼。见她进来早有宫女将她引至席位，她低眉顺眼的坐定，然后飞快的将四周看了一遍。飞花阁内十分广阔，席位构成方形，只摆了三面，空出一面。中间空着的自是主位，两旁分别是男女席位，因为宴会目的明确，自是不用屏风隔开，这样男女一抬头便能看到对方。
　　沈和今日着云绸质地的淡青色乱花曳地裙，在灯光下，她一举动身上的衣衫就会泛起一层层的纹浪，这是她为了警醒自己时刻记得要端庄。为了不引人注意，发髻和妆容自是挑最普通的式样。即使如此还是抵挡不主飞过来的各色目光。
　　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小声交谈着，沈和也跟左右的女子报以礼节性的微笑，算是相互问候。她抬眼随意的看了一圈，叶芙和叶蓉坐在一起，见她看过去跟她挤了挤眼睛。沈和朝对面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叶棠，他正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又眼含笑意的错开。毫不意外的也看到了江柔柔，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洒金罗裙，艳丽的眉眼间一片傲然。
　　这时阁内忽然静了下来，远远的有两人走了进来，一男一女，那女子着一身紫粉色百褶曳地裙，面若银月，唇若丹朱，一双美目散着星星点点的光。她的目光一直在那男子身上。那男子身着月白春衫，衣摆上绣着紫藤花，缠缠绵绵的一直蔓延到肩头，给他精致的眉眼更添了几分丽色，乌发用玉环束着，璀璨的眸子里满是盈盈笑意。那女子是柳依依，男子是苏泫。
　　沈和看了一眼又慌忙垂了眼，他们从她面前走过时，沈和彷佛在一众香味中捕捉到了那淡淡的沉水烟的清香，心里微不可查的一颤。
　　未待多想，便传来了内侍的高喊声，沈和忙跟着众人下跪请安。皇后带着几位公主和皇子走了进来。随着一声“平身”，众人都起来坐好。沈和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叶棠对面的女子，若不出自己所料，这位必是那位二公主了。她身着粉色宫装，略圆的脸，眉眼清秀，看上去很是温和。只是她的模样与皇后可差了太远，倒是江柔柔与皇后比较像。她右手边的女子也是一身宫装，正是与沈和曾经在迷津寺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公主，她的母亲是萧贵妃。与明艳的三公主相比二公主实在逊色很多。
　　皇后说了一番夸赞诸位的话，沈和知道接下来便是各位大展拳脚的时候了。果不其然，打头阵的就是二公主，她弹了一曲《凤求凰》，为谁弹的，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沈和觉得她这种屡败屡战的勇气实在可嘉。沈和对望过来脸色不太好的叶棠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二公主在回席位的时候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朝沈和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江柔柔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公主既然开了头，下面自是好一番百花争妍。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位身量修长的女子走了出来，沈和望去，正是柳依依，只听她道：“臣女献一曲《关山月》，不知道苏世子能否以箫伴奏。”
　　她话音刚落，阁内顿时雅雀无声，众人都紧盯着苏泫，柳依依的手也在不自觉的握紧了袖口。
　　但见苏泫温和一笑，望着柳依依道了声“泫荣幸之至”。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管玉箫。
　　沈和偏了脸，只听身旁有人低声道“柳依依有什么好，也值得世子对她另眼相看，谁不知世子的箫声天下独绝，却从不轻易吹奏，她竟敢开口让世子伴奏。”
　　沈和有些恍惚，除了知道他是位翻手雨覆手云的人物之外，原来自己对他还是所知甚少。带着苍凉和悲壮的《关山月》响起，箫声呜咽，琴曲瑟瑟，两相配合无间，如细密的丝线在其中层层绕着，彷佛琴箫声都出自一人之手，而在凄清的箫声中还藏着一丝绵绵不尽的思念，欲语还休，难以明言。这天下独绝倒也不虚，沈和缓缓端起一杯酒，一饮为尽。
　　这时一位宫女在沈和耳边道：“沈小姐，二公主有请。”沈和抬眼看了看她的席位果然是空着的，而此时阁中的演奏也将尽终点。她沉思了片刻便站起身跟宫女走了出去。
　　越走沈和越觉得不对，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几乎看不见一个人。“站住，二公主到底在何处见我？”沈和厉声问道。
　　那宫女笑道：“马上就到，二公主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跟沈小姐说些话。”
　　沈和心中疑虑丛生，她飞快打量四周，绕过树林眼前是一所宫院，院门前挂着一盏孤灯。那宫女推开了院门，“沈小姐请进，公主就在里面。”说着自己先走了进去。
　　沈和跟着走了进去，院子里竟然长着齐腰高的荒草，沿着一条小径，那宫女走至殿前，推开了正殿的大门，笑道：“二公主，沈小姐来了。”说着便转身退了出来。
　　沈和全身警戒着走了进去，院子和屋子里的灯竟忽然全熄灭了，听到铜锁被锁住的声音。沈和知道自己中计了，是她低估了二公主的胆量。她一手捏着银针，全身紧贴在墙边。屋里的灯忽然亮了，沈和看到一张很大的床，四周挂着软烟罗做成的纱帐，床上坐着一个男人。原来二公主竟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她甫一进屋便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合欢香味。估计过一会便会带着众人来捉奸吧！沈和心中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