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琼烟》听鸿无生

21、过去如何过去？（三） 流浔住在

　　流浔住在朝暮院，这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特意建的习武厅。沈和去的时候，流浔正在那里练剑，他穿着短衫，俊脸上都是汗，看见沈和，桃花眼里满溢着笑，身姿轻俊的一跃，便停在了沈和面前，一派神采飞扬。
　　不知道为什么，沈和看见他感到很是亲切，这就是所谓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吧。她拿出手帕递给他，笑道：“满头的汗，快擦擦。”
　　流浔一怔，眼睛里满是光华，他随即接过了帕子，对着她笑的一脸傻气。擦完便将帕子往自己袖子里一塞。笑道：“洗了再还你。”又忙让沈和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我还说你再不来看我，就去找你呢。”
　　沈和歉意道：“我记着呢，只是前些日子一直在忙，这才得了空。”
　　流浔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过几日我就要去宫里当差了，怕是以后都不得空了。”
　　“宫里....做什么？”
　　“御前侍卫，其实就是禁卫，守卫皇宫。我本欲去京畿大营，但我娘嫌那里太苦。便央求我爹寻了这个职务给我。”
　　“这个危险吗？”沈和有些担心，宫里可不是多安全的地方。
　　流浔柔声道：“你放心我现在也是有分寸的人了，知道如何护着自己。况且你知道的我武艺不差。”
　　沈和不放心的嘱咐道：“你千万长个心眼，莫要万事都冲在前头。我回去给你配些防身的药粉，你随身带着。金疮药也要随身带，太医院的肯定没有无忧谷的好。等会给你送过来。”
　　流浔不住的点头，笑着说：“好，我都听你的。”他的心里却很想大哭一场，沈和忘了他，却仍旧记得他爱冲动的脾气。
　　沈和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场景她好像曾经经历过，同样的地点，也是自己在一直的叮嘱着他，他就很听话的点着头。她不由自主的叫了声“阿浔”。
　　流浔浑身一颤，呆愣在那里，一双桃花眼怔怔的盯着面前的人。
　　沈和咧嘴一笑，忙解释道：“见师兄都是这样喊你的，我能这样喊吧”
　　闻言流浔浑身一松，一瞬间将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但仍是觉得欢喜，“当然能，那我便喊你阿音吧”。沈和的小名叫尘音。
　　沈和笑着点头。两人直说到午时，沈和在流府用了饭方回。一回去便忙着给流浔配药，各种东西足足装了满满一大包袱，派人送了去。
　　夜色将尽的时候流钰出了府，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衫，似是要与黑夜融为一体。走到朱雀大街的尽头，缓缓的走入西市。西市上的商贩都已经在收拾货物归家了，是以街上的人并不算多，但酒楼里却是一派繁盛的场景，鼎沸的划拳声从窗口一直飘到街上。沿街的灯笼晕着光亮，驱赶着渐渐浓稠的黑夜。
　　流钰一直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巷口，里面有几家小铺子。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酒馆门前。门上悬着块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草书写着“半步颠”三个大字。
　　他挑起竹帘走了进去，里面有三三两两的酒客坐在厅里，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小二则倚在柱子上，注意着厅里的动静。看见流钰进来忙笑着上前，殷勤招呼“客官，里面坐。”
　　流钰说：“我不买酒，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那小二一愣，眼珠转了转笑道“好”。忙跑过去把掌柜的给推醒。
　　那胖掌柜看了看流钰，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哪里像是刚睡醒的人。上前脸上堆笑，问道：“客官，可有事？”
　　流钰说：“跟你主子说，流钰要见他。”闻言那掌柜立即眯了眯眼，冲小二使了个眼色。那小二迅速钻进了后堂，用的竟是轻功。
　　片刻后便回来了，恭敬道：“公子，请随我来。”流钰跟着他走进了后堂，过了后堂。流钰只觉得眼前一亮，这里竟有个很大的院子，路旁一溜的挂着灯笼，将院子照的亮如白昼，院子里花木扶疏，大约走了一刻钟，远远的才看到朱红的楼阁。那小二在门前单膝下跪行礼，沉声道：“主子，人到了。”
　　只听屋内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请他进来。”
　　流钰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那小二忙起身轻轻将门关上。
　　屋内极广阔，一人席地坐在矮桌前，他身着宽大的白色春衣，眉目间光华流转。流钰见了他脸色更冷了。
　　“请坐”岚汐伸手致意。
　　流钰坐下，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的说：“你放过她吧。”
　　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岚汐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仅是想护她安全罢了。”柔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弹一曲《绿竹》她就吐了血，以后她接触到和你相关的一切都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这样你能不能考虑再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流钰很平和的说出这番话。“她会活的很好，以后会嫁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很平安的过一生。平心而论，你并不欠她。她虽因你而伤，但也是你用冰莲救了她的命。若你说爱她，这话我却不会信。你对她好也只是想弥补良心上的不安罢了。可是你得知道情不是这样算的。”
　　流钰说完这番话，屋里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过了很久，岚汐站起了身，推开了窗子，清凉的夜风吹了进来，飘来一阵玉兰花的幽香。他的乌发随风而动，白玉般精雕细琢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落寞。流钰说的一切他都能置之不理，只是他不能让她没命，不管怎样只要她活着就好，哪怕他们再不能相见，只要知道她好好的活着，自己的心就安了。
　　他悠然转身，衣衫在风中轻快的翻飞着。他低垂着眼，那微微颤抖着纤长的眼睫将他眼里的神色悉数掩下。“我答应你。”清越的嗓音，听来仍是如泉水叮咚般的悦耳。
　　流钰神情一松，片刻后起身告辞。他赌对了，岚汐在乎沈和的命，也真是造化弄人，他在心里为他们长长的叹了口气。
　　流钰走后，岚汐接到了一封信，他看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极浅根本未达眼底。他随手拈起一枝摆在桌上的玉兰花，如玉的手轻轻抚上洁白的花瓣，形状优美的红唇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是该走了。”
　　当铺天盖地的帖子送到沈家来的时候，沈和才知道了外面关于自己的沸沸扬扬的传闻，从栗子所转述的那夸张的言辞中，她有必要怀疑关于上京的各种第一。在这么多帖子中，有两张帖子沈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的，一张是叶府送来的，另一张是宫里送来的。前者是叶棠的母亲邀请她去府里赏花，后者同样是赏花。每年五月宫里都会办花宴，邀请的都是未婚男女，目的自是不消说。沈和一直以病秧子的姿态躲过了好几年，今年自是无法再躲。
　　两日后沈和去了叶府，刚至巳时便已到了，叶府外的马车已经站了不少，沈和将幕离摘下，下了马车。一下车便接到众多注视的目光。叶府的婆子立即将沈和迎了进去，早有软轿等在那里。沈和上了轿，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两个大丫鬟将她迎到花厅里，厅里已经站着几位年轻姑娘，还有位年约四十，装束华丽的妇人，沈和知道这便是叶棠的母亲了，忙上前见了礼。
　　叶夫人远远的便望见了一个身着白色罗裙的窈窕身影，待她走近，只觉得这姑娘分外的娴雅美丽，往自己面前一立心头上便似吹过一阵阵的清风，端的是赏心的紧。这相貌确是出挑的很，叶夫人心里千万个满意，一把将沈和扶起，笑着问些家常，沈和都一一的答了。见沈和举止优雅大方，谈吐不俗，心中更喜了几分。
　　厅里又进来不少人，叶夫人只得松了沈和的手去招呼别人，沈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心里也是有些紧张，毕竟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她还未转身便被一群年纪相仿的姑娘围了起来。
　　“沈三小姐好，我是叶芙。”一位穿绿衫的女子十分热情的先开了口。她的脸庞尚有些青涩，透着活泼泼的调皮。
　　沈和朝她温和一笑，道：“叶五小姐好，”这是叶棠最小的妹妹，叶棠有位姐姐已经出嫁了，还有两位妹妹待字闺中。她看向另一位着紫衫的姑娘，与叶芙有几分相似，这定是叶蓉。“叶四小姐好。”
　　叶蓉爽朗一笑，打趣道：“沈小姐原来竟都识得我们。都是我哥哥告诉你的吧。”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自己少不得被人拿这个调笑，沈和不知道答什么才好，正准备将这个话题岔过去。身后便响起了一道清丽的声音“京里都说沈三小姐如何漂亮，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沈和微微蹙眉，转过身去，只见一位穿着蓝色流仙裙，眉眼很是艳丽的女子朝她们走了过来。一张白净的瓜子脸，脸上带着矜傲的笑，只是嘴角略含讽意。一双杏眼正上下打量着沈和。她的话音方落，大家的笑声瞬间便止住了。旁边也有人朝这边频频侧目。
　　叶芙撇了撇嘴，忙凑到沈和耳边说：“江柔柔从来都是这个样子，见不得别人比她长得好看，姐姐不用理她，咱们去园子里看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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