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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过去如何过去?(一) 沈和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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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的东西不多,几件自己来时带的衣服,王府里给她的很多东西,她一样也没动。所以她的全部行李,就是一个小包袱,还有那把秋水剑。她将亲手雕好的兰花木簪送给了梧月,剩下一支茶花簪,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收了起来。天还未明,院子里一片静谧,跟她第一次到王府的时候很像,只是那时夜色将近,这时是黎明时分。她不喜欢离别的场面,所以才这个时候走。她站在游廊上环顾了四周,然后走出了这个院子。
抬眼便看到站在院门口的霍颜,来到上京后苏泫本欲给他安排官职,但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参加今年的武举考试。于是现下他便先帮着苏泫处理各种事务,云橙对他很是赞赏。沈和昨日已跟他道过别了,送了他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他果然是个倔脾气,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见沈和他有些气恼的从她手里拿过包袱,然后一言不发的往府门的方向走。沈和忙跟上他,低声解释道:“你们平日都很忙,所以我才这个时候走,并非存心不告而别。”
霍颜冷哼了一声,俊脸上却有了些温和之色。道:“日后我们不方便去你家,你可千万记得来王府看我们。”
沈和忙一口答应,道:“等你考上了武状元,我定在醉香居为你庆贺,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霍颜的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他对自己是极有自信的,遂朗声道:“一言为定。”又忙补了句“你是女子,以后还是少喝些酒好。”
见识过他的执拗,沈和最怕跟他争辩,忙不迭的道“好”。
两人从王府的侧门走了出去,云橙站在门外马车边,甫见了沈和,便给她行了一个大礼,沈和忙上前将他扶起。云橙郑重的说:“先生大恩,云橙替世子谢谢先生。”
“云总管毋用再多礼,沈和感念你的照拂。”沈和回了一礼。她看了一眼渐渐发白的天空,朝云橙抱了抱拳道:“云总管,沈和告辞。”说着转身上了马车。
霍颜纵身跃上一匹马,扯了缰绳,跟在马车的旁边。
云橙怔怔的站在那里,眼神复杂的望着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叹了口气,回了王府。
苏泫在书房里,仍坐在昨日傍晚与沈和说话的那把椅子上,他一直盯着窗外,从浓稠的黑直至蓝黑再至深蓝,再至鱼肚白。期间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这样沉在黑暗里,与沉静的夜不符的是他内心剧烈的挣扎。他想了很多的事,久远的小时候、母亲死的时候、在西北军营的时候....十几年的孤独,让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感觉,但却都从未像现在这般的难捱。
这时云橙走了进来,苏泫转过头看着他,“她走了是不是!”声音暗哑的厉害,却让人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云橙面色忧虑的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沈先生是个明白人,世子不必忧心。”
苏泫忽然粲然一笑,“她当然是极聪明的。”日后她定能遇见一个全心待她好的人,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
沈和是直接翻墙跳回自己的院子,对外称养病,自是不能从正门走,她懒得绕到后门,反正她一向是从墙上过。栗子和小西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被沈和吓的是又惊又喜。
“小姐,你可回来了。”栗子喜滋滋的跑上前接过沈和手里的包袱。
沈和“嘘”了一声道:“先别让府里知道。”
栗子忙噤声,将沈和带进屋里。
沈和换了一身淡绿色裙衫,小西已经将早饭端了过来。“小姐,先用些饭吧。”
沈和点了点头,坐下用了饭,栗子在一旁很是心疼的说:“小姐,你出去这一趟可瘦了不少,以后可是不走了?”
她放了好多血好吧,再说去江宁那要命的一路,怎么会不瘦。“有你在,还担心你家小姐我胖不了。”栗子厨艺特别的好。
听了沈和的话,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欢喜道:“小姐你真不走了,这可太好了。”以后就可以经常跟着小姐出府了,没有小姐府里实在是太闷了。
沈和看着栗子贼亮的眼,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年纪也不小了,比自己还大两岁,她是被自己在路上捡回来的,又没有家人,自己一定要帮她找个好夫婿。
沈和一觉睡到晚上,她拥被坐在床上,静静的想了半夜。想不远的过去,想未知的前路。直到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翌日沈和估摸着父亲下朝的时间,便去书房找他。问了安,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去江宁的事自是不提,只说治好病便回来了。至于叶棠的事便如实说了。
苏泫的事沈时修没再说什么。他从桌上拿出两封信递给沈和,叹了口气道:“你母亲从前嘱咐过我,你的婚事你自己拿主意,这是叶家公子送来的信,叶棠是我从京里一众人家里挑出来的,人品学识我都派人考察过,自是信的过,他当前是翰林院修撰,这职位极清贵,前途自是好的。你一向聪慧,别的话我便不多嘱咐了,你们相互多多了解后再做定论,万不可轻率。”
沈和接过信,郑重的点了点头。“请爹爹放心,女儿省的。”心里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第一封信叶棠写了他自己的一些琐事,还问了沈和喜欢什么吃食和花卉。第二封信说了他平日在翰林院的一些事,讲了一些他爱看的书,又问沈么喜欢看什么书,习的是谁的字。却只字不提沈和为何不回信,也不说一句表露心迹的话,很像是她的一位朋友。
沈和坐在书房里,拿起笔回信,回了他的所有问题,并谢过他的问候。想起他那张认真而诚恳的脸,忽然内心充满了羞愧。信上午送去的,下午便立即接到了回信。五月末的日光已经有些热烈了,院子里有大片的紫藤花,正是花期,像一团团紫色的云,沈和正躺在花架下看信,漏下的阳光斑斑点点的洒在她的脸上,微风吹过,便有花瓣飘落下来,她拂去眼上的花瓣,放下信,双眼直直的盯着上方的紫藤花,片刻后她忽地坐起了身,对一旁的栗子道:“明日上午我们去怀玉书坊。”
叶棠在信里说他明日休沐,要去怀玉书坊买些书,问她愿不愿去。既然想多了解彼此,直接接触自然是最好的方式。所以她毫不犹豫的便应了。决定一件事就不应该再瞻前顾后了。
翌日,沈和挑了件鹅黄的衫子,配了条绣着小朵蝴蝶兰的月白色烟罗曳地裙,纤腰不盈一握,难得的竟有些纤柔弱女子的姿态。栗子给她上了个淡妆,梳了个飞云髻,只是沈和仍是不愿往头上戴东西,只插了个碧玉簪。通身清雅秀丽,如空谷幽兰。
两人坐上马车,沈和头上仍带着幕离,在怀玉书坊门前下了车,远远的便看见一人带着一名小厮在那里等着,正是叶棠。他着一件白色春衫,衫子上绣着青竹,与沈和站在一起,竟分外相称。
沈和刚一下车,虽带着幕离,叶棠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与别的女子是不同的,举止间总有一种令人心醉的潇洒风神。
沈和摘下幕离递给栗子,看着叶棠,笑道:“可等久了?”
明眸皓齿,顾盼神飞,有段日子没见到她了,叶棠压下内心的激动。笑道:“也是刚到,外面晒,我们进去吧。”说着将沈和迎进了书坊。
他的声音很温和,走在他身边,沈和能闻到淡淡的墨香味。怀玉书坊是上京最大的书坊,一楼全是一排排的书架,二楼则有桌椅可供歇息,里面卖的书很全。
叶棠拿出了一张书单给沈和看,沈和轻笑:“我昨日也写了一张,你也看看,可别笑话我。”说着从袖里摸出来递给了他。
叶棠的用的并不是平日写信用的楷书,而是行书,飘逸而苍劲,一看便知下了不少功夫。沈和小时候习过小楷,但自己并不是太喜欢,练成后又习了行书,只是也写的马马虎虎,跟叶棠比可差得远。单子上列了七八本书,几本本朝的野史,几本地理志和几本志怪还有一本花卉图谱,都不是太常见的书,沈和只读过其中的一本志怪。
沈和的书单上列了两本游记,一本杂谈和两本史书。叶棠看了一眼,嘴角含笑道:“这史书在这里是找不到的,当时只出了几百套,幸好我一下买了两套,等回头我让青书给你送过去一套。”
“怪不得我在家里找不到,那好,等我看完再还给你,我是当闲书看的。”沈和也不推辞。
沈和拿着他的书单指着上面一本书说:“我就看过这一本,其它的都只听过书名。”
“这些书都不常见到,有时候在这里呆上一天也不一定能找到几本,我从前经常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叶棠笑的有些腼腆,跟沈和解释着。
这个人是真的极爱书的,沈和心中有些叹服。
“你的书我都知道在哪里,我先帮你找来,可好?”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沈和。沈和心中一暖,绽开笑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