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丫鬟生活》静幽

4、第 4 章

　　酉时，安定门。

　　三辆破旧的大骡车急急在官道上奔驰着，甩鞭声与人牙子的叱喝声连连响起。因为赶得太急，破车厢摇动得极为厉害。

　　二丫搂了搂被磕痛的脑袋，坐在她旁边的桃花问她：“二丫，这回你磕到头了啊，这破车坐的人真是不舒服。你说要是等下我们下车全都鼻青脸肿的，那可真是可乐啊！”

　　桃花姓张，是二丫在陈婆子家认识的，农村里的人可都是实在人，女孩子名字里面能带个花字的必定要是一个美人。瞧着桃花就可以看出桃花她娘必定是一个大美人，桃花现在年仅六岁就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据她所说，她是因为她娘死后，她爹娶了一个后娘，刚开始后娘待他还好，但在后娘生了两个儿子后就嫌桃花碍眼了，最后逼着桃花她爹卖了她。桃花只要是吃饱了，就每天乐呵呵的，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她。

　　因在这二十多个小孩里，她与二丫的年纪最相近，而二丫却处处让着她，她便与二丫最是相亲了。

　　“哼~~~最好你们自己注意点，要真磕到鼻青脸肿了，明天就不能出门了。看到时候陈妈妈会怎么对你。”说这话的女孩叫张秀秀，是和桃花一个村的。她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因常年科举不中，家里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结果他们家霉运上门，不久前她那个秀才爹又染上重病，家中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她娘为了不让她饿死，也为了能有点钱能请大夫，只能把她卖了。她娘把她送到陈婆子家的时候似乎有舍不得了，但碍于已经签了卖身契，又被陈婆子骂了一顿。只能求着陈婆子将秀秀卖到一家主人家稍微好点的人家，并托陈婆子将来能将秀秀卖身人家告知于她。

　　因秀秀她爹是秀才，似乎她爹在自己读书的时候还教了一下秀秀。在这二十多个小孩里，秀秀俨然以小才女自居。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和他们在一起似乎玷污了她似的，时不时的要讽刺别人几句，说话之前也要带个哼字。好像没有这个哼字她便不能好好说话了。

　　在城关将要关上的时，这三辆骡车终于进了城。

　　城西的一个一井房子的院子里。

　　二丫与同来的二十多个孩子下了骡车后，稍事整理就被人叫到大空地上站好，等了一下就看见正对着空地的房间里面出来了两个十岁左右扎着双环髻的女孩子，她们搬了把太师椅出来，在上面铺了一层椅垫后便又回到房间里去了。过了不久就看见陈婆子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做到太师椅上方说道：“明天我就带你们去永乐侯府了，永乐侯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那可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最是富贵不过了。要是你们能留在她们家做事那可是家里坟头上冒青烟，烧了几辈子香也求不来的，明天到时候都给我机灵点。现在我先教你们几点规矩省得到时候给我丢脸。都给我听好了，记住喽，要是到时候丢了我的脸，回来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许是为了让二丫她们不要以为她的话的真实性，在说打断你们的腿这句时尤其加重了语气，更添了几分恶狠狠地味道。

　　听完陈婆子的这番话，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几句“知道了”之声，令陈婆子的脸色更添了一成阴狠。等了一下，陈婆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明天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去见永乐侯府的钱嬷嬷，到时候把你们的眼睛放的规矩点，不要左顾右盼，嘴巴给我放甜点，要是钱嬷嬷叫到你们谁，你们就要走出队伍给她行礼。知道吗？”

　　“知道了”下面又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应是声，更让陈婆子摇了摇头，道：“我问你们是否知道，你们如果知道就都给我大声的喊知道。知道了吗？”

　　“知道”这回二十多个孩子倒是齐声大喊，反震的陈婆子的耳朵生疼。脸上更是绿了一层。想要打这些小孩几下，又怕明天送到永乐侯府不好看，只能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二丫，”张桃花抓住二丫的手兴奋地道：“明天真希望我们都能被买下，永乐侯府的太太奶奶们心肠可好了。”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二丫奇怪的望着桃花。

　　“我听隔壁家的云儿姐姐说的，她家的二舅的小女儿是在永乐侯府扫地的。她说啊，永乐侯府的太太奶奶们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去城郊的寺庙烧香。而且啊，她们府里每个月还能让下人们吃一顿肉呢！做活还有工钱拿呢！听说啊，云儿姐姐的二舅的小女儿还能每天往家里拿东西呢！”

　　桃花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论到哪里总是能马上和不熟的人攀谈起来。虽然桃花的信息不一定完全正确，但心也放下了一半。至少明面上永乐侯府的人总是还算不错的。

　　“哼~~~~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想要进永乐侯府当丫鬟，真是玷污永乐侯府啊！”张秀秀带着鄙视的眼神瞟了一眼二丫两个，昂着头走了过去。

　　“你~~~”张桃花听了这话立刻怒不可遏的想要冲过去与张秀秀吵架，但被二丫拦住后又低落地说到：“二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啊，我听云儿姐姐的二舅的小女儿对她说，永乐侯府的丫鬟都是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连最末等的丫鬟也会写字呢。她们肯定不会要我这个打字一个也不识的，到时候肯定会让陈妈妈丢脸，被她打断双腿的。”

　　二丫听了这话，心想古代的识字率这么低，永乐侯府里即使门第高点，但要想连丫鬟也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哄谁去啊，但又不能这么告诉桃花，否则她肯定会问她怎么知道，便笑着对桃花说道：”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们桃花长的这么可爱，我们等下去洗个澡，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清清爽爽，精精神神的去永乐侯府。她们肯定会挑中你的。”

　　桃花听了这话，展出一个笑脸道：“真的。那我们马上去洗澡吧。听厨房的妈妈说晚上可以吃到白米饭哦，我一定要吃两碗。”说着就一蹦一跳的向厨房去了。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进侯府，毕竟以前也只是在穿越文里看到过描写选秀的。这描写选丫鬟的即使有也大多是聊聊几笔带过的，就像考试的时候尽然老师没有给限定个考试范围，人心里总是惴惴的。

　　拜这么多穿越小说所赐，不用想也知道无论哪里买人，全身干干净净必是最先要看的。于是第二天一早二丫就起来梳头洗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桃花叫了起来也让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两个人相互检查对方一下，看看没有什么问题后方走向大队集中处。

　　到了不久就看见陈婆子穿着一件绸做的大褂，头上插着一支扁银，手上戴着一对银手镯。看了看四周道：“人都到齐了吗？”

　　旁边的小丫鬟上前回道：“奴婢清点过了，都齐了。”

　　“那好，我们就出发吧。你们两个好好看家。”吩咐完她的两个丫鬟，率先跳上了最前头的挂着青灰色布幔的马车上，三辆马车是有永乐侯府提供的。这年头马都是军需物资，普通百姓家是绝对养不起马车的，故而乘坐马车也变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路上的行人见有马车过来纷纷避让。

　　因现在时间还早，路旁的商铺尚未全部开市，对于上一辈子常逛街的二丫来说，看了一会儿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同马车的女孩，在那里指着面外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惊叹着。直到二丫感觉马车坐的人腰酸背痛时，永乐侯府终于到了。

　　二丫下了马车，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就随着陈婆子由一个婆子走进了永乐侯府的后门。

　　“你看，那个提水的女孩子竟然带着个银手镯哎。”

　　“你看见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女孩了吗？她头上戴的花真好看。”

　　带着我们进入永乐侯府的婆子，面露鄙夷之色，道：“好啦，快走吧，只要进了我们永乐侯府将来有的是穿金戴银的机会。”

　　那婆子把她们带到一个有着独立院子的房前，招来那个坐在门槛上，头戴一朵绢花的女孩，弯下腰道：“小红，你们家奶奶在家吗？我把陈婆子带来了。”

　　“奶奶，赵嬷嬷带着陈婆子来了。”

　　“赵家嫂子，这趟可真麻烦你了，这些钱你拿着打酒喝去。”屋里走出了一个身穿竹青色小袖背子，梳着抛家髻的妇人。

　　“钱奶奶，您老好啊！”陈婆子见她出来，忙行礼。

　　“你可不要嫌我这次慢待了你哟，要不是今儿个早上我们奶奶让我过去一趟，我定会去门口迎你一迎的。”钱嬷嬷看见了陈婆子，笑道。

　　“哎呦呦，看您说的，您是什么人，怎么敢让您来门口迎我，这不是折我的福嘛，更何况您今儿个早上要去做贵府奶奶的大事。早上您派来的那三辆大马车可真是气派，我们一路上过来那人看见了都远远的让开了，故而我们这么早过来。否则还要辛苦您老等，那可是我的罪过了。”陈婆子见她这么说，忙满脸堆笑道。

　　“上回我让人带信给你，要十个丫头。这些丫头怎么样？”

　　“您老放心，个个都身家清白，身体健康。其他就要您老费心看一下了。”

　　“恩，让她们分成四排在我这院子里站好，别都挤在一块了。”

　　陈婆子听了这话，知道钱嬷嬷这是要正式挑了。忙让二丫等6个一对，按个子高低站好。

　　钱嬷嬷在所有人都站好后，先看了一遍所有的人，挑出四指上尚有污垢的。让她们站到左边去。古时以右为尊，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四个人是首先被淘汰的。毕竟年纪小，四个小姑娘便偷偷的哭了起来，被陈婆子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到了四个人忙止住了哭声，只有其中一个大概是刚刚哭的太伤心，一时刹不住，还在那里啜泣着。张秀秀看见了偷偷撇了撇嘴巴。

　　“她们这里有没有人有一技之长的？”钱嬷嬷全当没有看见此景，继续挑。

　　“我，我识字，念过书。”张秀秀骄傲地说道。

　　“这个是？”钱嬷嬷转头疑惑的望着陈婆子。

　　“这个是张秀秀，她爹是个秀才，因实在病重才卖掉这个女儿的。”陈婆子忙上前解释。

　　“那好，你站到右边去。”

　　张秀秀满脸笑容的站到了右边，对站在左边的四个女孩做出了更是一付，你看吧，不是我平时看不起你们，我本来就是比你们高档的表情。

　　“第一排第二个过来。”钱嬷嬷一指桃花。

　　桃花站了出来，对钱嬷嬷行了个礼。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桃花，今年六岁了。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我们村的桃花都开了所以我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桃花见钱嬷嬷问她忙回答道，双眼中更是透露出一股你问我吧，你问我吧，你是一个大好人，只要你能要我，我什么都告诉你的神情。

　　钱嬷嬷又看了桃花两眼：“倒真是一个美人胚子啊。好，你也到右边去吧。”

　　钱嬷嬷左看右看又挑了两个九岁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走到二丫的面前问道。

　　“钱嬷嬷好，回钱嬷嬷话，我叫刘二丫。”二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方才说道。

　　“你都会做什么？”

　　“回钱嬷嬷话，我在家中只学了做普通的家事，具体的活如有机会尚要嬷嬷们教导。”

　　“钱嬷嬷，二丫懂得可多啦。她做的烤土豆可好吃啦。嬷嬷你买下她将来让她烤给你吃，保证你说好吃。”桃花在右边见钱嬷嬷问二丫，二丫表现的似乎不怎么好，忙帮她回答。

　　“我问她，你倒是心急。”钱嬷嬷听到桃花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桃花。

　　“那是，我们是好姐妹嘛。”桃花见钱嬷嬷这样说，开心的说道。

　　“你也到右边去吧。”钱嬷嬷吩咐了二丫一声。随后又挑了五个长相整齐，口齿清楚的女孩后对陈婆子道：“好了，这回就这几个吧，其他你就都带回去吧。虽然其他几个不要了，但也不好让她们白走这一趟，小红，把那日我带回来的几支花拿来，给她们每人一朵吧。陈婆子你到时候到账房除了领那几个孩子的卖身银外，再另外给你五十两作为你送这些孩子过来的幸苦费吧。”

　　陈婆子一听这话，眉开眼笑的说道：“怪不得人家说永乐侯府的人和善，我看钱嬷嬷就是一尊活菩萨啊。这些孩子能卖到这里可算是掉进福窝里了，钱嬷嬷下回如有差遣只管来叫我，就算是下刀子我也肯定来。”

　　“你可别把话说的这么满，看下回如果下刀子你来不来。好了我也不留你了。省的到时候天黑了宵禁可就麻烦了。奶奶让人在下人房准备了一点吃的，你们吃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陈婆子更是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钱嬷嬷等到陈婆子离开了，转头吩咐小红带所有选中的孩子先到空出来的下人房中稍事整理。明天再让她们正式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