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三月初五

1、第 1 章 三月的早上

　　三月的早上，天才微微亮，太阳只射出一两缕光芒时，齐水镇东面郊野的李姓老伯便早早地起了床，下地去务农。
　　把一条褴褛的毛巾搭上了肩膀，轻轻合上破旧的柴门以防扰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老伴，李老伯扛上略微生锈的锄头，向农田走去。

　　三月的早晨还是有些凉意的，身着单薄的粗布开襟衫李老伯不禁被这凉意弄得身子有些发颤。
　　“年老咯，不中用！”自嘲了一句，李老伯正准备踏上田间小路时，却发现前方有一个女子挡住了他的路，正面向朝阳，背对着他。
　　女子身着浅黄色交领襦裙，长及腰间的乌发取了一根与衣衫同色的发带松松系起，几分随意，却掩不了出众的气质。

　　一个女娃儿大早上地上这田里来干啥？管她呢，把菜收了要紧。
　　被挡住去路的李老伯出声向女子道：“姑娘，能不能让下路，急着收菜呢这！”

　　女子闻声，便转了个步子面向老伯，微笑着点头，“老伯，抱歉了。我想跟您打听个地方，您可知，‘念残居’在何处吗？”

　　“唉哟，念残居的主人居然回来了。”李老伯看着念残居半合着的门，有些微的惊讶。
　　一旁的鸾佩听到这话，心有疑惑，便问：“老人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念残居一年前便没人住了，下人什么的，全都遣走了。”
　　鸾佩心下一重，又问：“老伯可知为何么？那，这念残居的主人呢？就是，嗯，楚公子。”
　　老伯抚着山羊胡子，道：“原来那位公子是姓楚啊。老头子我住得离念残居不远，但也不知道他家主人为什么搬离这处大宅邸。这地儿虽然是在郊野但风水多好啊。唉，姑娘，我得去收菜了，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到那田里喊老头子一声啊。”

　　礼貌地送走李老伯之后，鸾佩便独自一人立在念残居的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写着“念残居”的牌匾。那三个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一看便知是他的手笔。
　　季笙，我依约回来了。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太阳露出了半边脸，她才抬步欲进门。
　　才迈了一步，那半合着的门，却开了。

　　“怎么是你？”看清开门的人，鸾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仅仅是一下而已，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
　　红衣的男子，看到她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曾经是旧爱。
　　“鸾佩......”

　　恢复了心绪，鸾佩轻轻扬起嘴角，礼貌性地微笑：“季泉，季笙邀你来做客么？”
　　怎么可能？！
　　她怎会不知，季笙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季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所以，怎么可能邀楚季泉来他季笙与鸾佩共同的念残居做客了。
　　之所以会这么说，不过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言语来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沉默罢了。

　　楚季泉看到鸾佩那面具般的微笑，便知他在她心中已成了外人，她对他已无留恋。
　　目光投向别处，季泉用尽量低的音量说道：“鸾佩，季笙他，走了......”

　　这句走了，明显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但鸾佩却好似逃避一般装作不知这层意思，依旧笑着问道：“走了？我刚来他就离开了么？是楚家府上出了什么事——”
　　“鸾佩你不要逃避了，季笙他死了！！”对着鸾佩喊出这句话后，季泉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鸾佩僵硬的笑容。
　　你就是这样，当初我与悦铃的事时，你也这样。用强颜欢笑来掩饰心中的痛苦。

　　“季笙死......走之前，特地交代我要来这里侯你。要你别再......”

　　季泉说了什么，鸾佩听不大清。
　　只觉得，念残居棕色大门旁那个银发男子，忽的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脸型硬朗，眉目间透着一股冷漠，那寒冰一样的眸子下，蕴藏着浇不透的、烈火一样的情意。

　　——季笙，我回来了。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突地就被铺天盖地的黑暗所淹没，她只觉双腿顿时没了力气，身子一轻，缓缓地倒了下去。

　　“鸾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