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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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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持平。他连外衣都没脱,就直接下到了池中。
“长生,你这一天就在这池子里泡着?”持平将下巴搁在长生肩头,“你也不出去走走,就不怕憋闷得慌?”
长生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相处了两个多月,他已经能感觉到持平的心意,接下来,便是要他自己说出那句话了。这种处在深宫终日不见天空的日子,长生已经腻烦,而这个整日与自己耳鬓厮磨的男子,除了知道他叫持平,是要帮助自己成仙的人物之外,长生对他没有一丝感觉。
“大王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感到闷呢?”长生撩拨了一把温水,撒到持平脸上,“我倒是瞧见大王脸上最近倦色浓重,是不是朝中那些大臣又来烦你了?”这次,是要杀了他,还是流放他?
哼!长生不屑的在心里哼了几声,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老东西!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来打扰他的好事,也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知寡人者,长生也!不过这次你倒是猜错了!”持平提起此事,脸上便有抑不住的喜悦,“那些老臣们是来找寡人了,但却不是为了你,”持平执起长生握笛子的手,“他们是来向寡人要求告老还乡的。”
“哦?”长生不动声色的将左手从持平手中抽出,将笛子递到嘴边,作出一副要吹奏的模样,“难得他们能看得开,人生不过百年,能趁早享乐便趁早,何必等到灯尽油枯之时又去后悔呢?”这帮老东西倒是识相,这样一来,便省了他不少功夫。
“你说的对,人生转眼之间便已经沧海桑田,不及时行乐,又待何时呢?”持平嘴上说着,身子早已经不安分起来,他掐住长生的肩膀,就凑了过去。
“大王,”长生一个转身,便已经滑出了持平的怀抱,他没有忽视持平脸上那转瞬即逝的不悦之色,“大王我就在这里,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了。”边说着,长生游近台阶,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我有件礼物,想送给大王,不知道大王喜不喜欢?”
“礼物?”持平眸子里亮了一下,他笑道:“长生,你这么说就是跟寡人客气了。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寡人都会喜欢。不过,寡人最喜欢的,还是你啊!”持平也游过去,沿着台阶,站到长生的身边。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从窗户望出去,只见远处青山,尽笼罩在一片薄烟之中。
“好一片美景啊!”持平赞道,“你看看,这就是寡人的江山,这全是!”他揽了长生,“当然,也是你的。”
“大王又在说笑了,大王的就是大王的,管我什么事呢?”长生笑道,“大王,我送你得礼物就快出现了,你可要好好看着啊!”
“哦?就在这深山中?”持平笑了两声,“是什么东西,如此神秘?”说归说,他还没真当回事。
长生不语,他伸出左手,将笛子指向远方,嘴里默念着些什么,忽然,云袖一挥,霎时,不远处就出现了一片奇景。
有高大雄伟的宫殿,金碧辉煌的城墙,有成片鲜艳青翠的树林,和如同彩带一般蜿蜒不断的花路。慢慢的,景色更加清晰,能明明白白的看到里面的人,穿着奇装异服,个个都是道骨仙风,谈笑自如。
“这、这、”持平早已经看得呆了,他不觉松开揽住长生的手,往前迈了两步,“这等景观,分明不属地上所有了……难道……”他猛然回头,“长生……”
“没错,”长生的眸子里也闪动着亮光,“这是天庭,此等绝世美景,只有天庭才有……”这是那个神仙给他看过的画面,被他记了下来,拿来给持平看。
“你,你果然是仙人!”持平按捺不住心理的激动,“长生,寡人何德何能,竟能得你,真是寡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长生垂下目光,“大王说笑了。”
“长生,你是特意从天上来渡化寡人的吧?”持平复又转过头,继续沉醉在美景之中,他伸出手,身体努力前倾,像是要一探实虚。“能在这天庭中呆一小会,哪怕只是站站脚的功夫,寡人也就知足了!长生,寡人有个好主意!”持平兴奋的说道,他紧盯着前方,“寡人这就要为你盖一座楼台,高百丈的楼台,就叫望台!可登高望尽天下,又能与天庭只隔须臾。寡人还要召集天下能人,为寡人练就成仙的丹药,这样一来,寡人便可以脱离凡人束缚,与你一同成仙享乐。长生,你认为如何?”
“……好,大王认定的事,怎么能不好呢?”长生嘴角带着笑,他走到持平身后,从后边揽住持平的腰,没错,成仙的好事,谁不想呢?谁不说好呢?不过,再好的事,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是半分关系也没有的。
被长生这么一揽,持平有些诧异,长生是个性子冷清的人,不愿近人,就连他,有时候也要好言相哄。今个儿,怎么就热络起来了?
“长生来到大王身边,已经有些日子,”长生将脸靠在持平的背上,“大王待长生,自然是极好的。长生自小飘零惯了,从未被人如此娇宠,心里自是感激。长生无以为报,愿舍弃天庭繁锦,与大王在这尘世共渡一生。只是——”长生顿了顿,察觉到持平的背有些僵硬,长生不着痕迹的笑了笑,“长生一直得不到大王的心意,难免有些忐忑。”
“心意?”眼前的仙境渐渐模糊,持平依依不舍得将眼光收回,落在腰间,那里,正环着长生两条胳膊,还有那根长生不离身的玉笛。
“正是。大王哪里都好,就是什么也不对我说,纵使我有那份心意,也怕被大王——”蓦然,长生停住了说话,一个不留神之间,持平已经将他反拥在怀中:“那你说说看,你所说的心意,究竟是什么?”
“大王在跟长生装傻不成?”长生道,“大王说呢?”
持平盯着长生清亮的眸子,半晌,才出口道:“你是想让寡人对你承诺些什么?”
“长生自认没有这个福分。大王是天下人的王,天下数万百姓的幸福安康都系在大王的身上,长生不敢造次。”长生也回望着持平,缓缓道。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谁也不出声了。
半天,持平才吐出一口气:“谁叫寡人就是喜欢你呢,长生,寡人这句话,可就对你一个人说。这倒不是因为你是仙人的缘故,其实在寡人而言,仙与寡人,又有何分别?”
“这个道理,长生自认还是懂得的。”长生答道。
“好,你既要寡人的心意,寡人给你便是。”持平摸着下巴,扬起头:“寡人为奚国大王持平,在此向众神起誓,寡人爱长生,愿将此生系于他命,从此不离不弃。”
扑通——扑通——
长生听见自己的心正猛烈的撞击着胸膛,一步步的,终于接近了——
“大王,爱长生?”长生眼里有些迷蒙,一如持平刚见到他时,如黑珍珠般润泽的眼睛。
“没错。”持平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那大王,可愿意为了长生,付出你的心?”只要再有原意二字,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别说寡人的心,就是寡人的命,你想要,也尽管拿去!”持平道。
得到了……得到了……长生忽然挣脱开持平,后退几步,他的眼神忽得就充满狂热,“呵——呵呵,呵呵呵呵——”长生忍不住笑起来,他将右手举到眼前,仔细的看着手指,五根手指,长短不一,顶端的指甲,却都有半寸长。
人类的手,据说是这世上最灵巧的东西,就是依靠这几根手指头,就能制造出无与伦比的物件。开始的时候自己并不喜欢,可后来,习惯了,习惯用这几根指头拿东西,触摸东西,渐渐的,也就离不开了。只不过,为了保持狐狸的某些特征,便于日后行事,还是留了指甲。
“你笑什么?长生,你觉得寡人说的话很好笑?”持平被长生笑得有些发毛,长生站在水池边,盯着自己的手,不知为何,持平有些不安。
“大王,”长生转着自己的手腕,笑嘻嘻的:“为了感谢大王终于对我的心意,我决定带大王去个地方,在那里,可以看到大王曾未看到的景观。”说罢,长生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持平,“大王靠近些说话,我这就带大王过去。”
听了长生的话,持平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木然的往长生那里走了两步,正好站到长生的面前。长生面带浮笑,一只手已经抚上持平的脸颊,“你可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那个地方,名叫忘川,是条很宽很宽的河,每个人,都要从那里经过……”长生的眼神有些迷离,他的手沿着持平的脖颈一路下滑,停在心口处,“每个人,都逃不掉,包括你……”
此时的持平已经痴了一般,站在那里,任由长生在他耳边说话,整个人却是一动不动。
“你有句话说得没错,成仙享乐,是我想要得,只是,”长生平举起手,对准了持平的心口,“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是半分关系也没有的。”这么说着,他的嘴角再度翘起来,“持平,在你的来世,我们再见吧!”
说完,长生忽然出手,眼皮连眨也没眨一下,手顺着持平的心口就冲了过去。
滴答——滴答——粘稠而温热的东西沿着指甲滴落到地上,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持平仿佛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眼睛睁得暴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长生没有理会,就像没事人一样,他将手抽回来,摊开手掌,是一颗鲜艳的人心。
扑通——一声巨响,持平跌落在水池中,染红了一池的温水。
长生看都没看,径直走到窗户旁边,将那颗心向着天空的方向高高举起,像是在炫耀着什么。有鲜血滴落到他脸上,身上,他却毫不在意。
半空刮来一阵怪异的大风,吹得整个楼台嘎嘎作响。长生伸开手臂,闭上眼睛,一阵烟雾而过,楼台人去风停。
神仙,持平的第一世的心,我长生已经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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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国大王持平在位第七年殁,关于死因,因持平死状惨烈,心也被挖去,世人多有说法。最让人猜疑的是,持平生前最为宠爱的一名美男,在持平死后也不知所踪。因持平无后,各派系争夺王位的斗争愈演愈烈,其中也夹杂了周边国家的势力纷争。最终,在持平殁后第三年,奚国被邻近几国出兵占领,领土也被划入各自的国土之中。从此,奚国便在地图上永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