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乘客》言或非

3、Chapter 2 海心跟白祁

　　海心跟白祁送我到家之后就走了。我握着手机在一片小区公寓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妈说的那一栋。据说她趁我不在的时候搬了家，害我握着她发过来的那一串支离破碎的地址，满脸都是有家不能回的可怜相。
　　我拖着箱子在一栋楼下的花池旁边坐着，准备给我妈打个电话。刚拨了俩数字，背后腾地冒出来一声：“……沈嘉问？”
　　我茫然啊了一声，转过头去看，面前两手叉腰地立着个女的，身上一件花里胡哨蕾丝镶边的长袖裙子，两条细小腿儿裹着黑丝袜，肩上挂了个鲜红鲜红的包；这么阴冷的天儿还不忘在巴掌大的脸上扣一副墨镜。好家伙，我就只看见她鼻子跟嘴了。
　　我整个人连同我的思维尚还处在茫然之中，她伸手把墨镜一取，特作地拿手把小红唇一捂：“哎呀，我的耶稣，难以置信啊，这真的是你哦。”
　　我被她神一般的措辞和娇嗲的声音给完全震住了。
　　她Hold住了全场。
　　她赢了。
　　……但问题她到底是谁！！！
　　我用茫然的眼神传递了我的疑惑。幸运的是，摘下墨镜的她也接受了我的疑惑，于是慷慨地解释道：“呀，你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我是林若岚呀，上高中时候，跟你当过同桌……哎呀你可是讨厌死了，你以前可是说过我漂亮来着呢……哎呀，你还不记得？就是高二那年文艺晚会在第二个小品中演挺小蝴蝶的那个呀……”她说着还牵起裙角在我面前翩翩地转了个圈儿。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高中那会儿，我的世界里，能让我夸一句漂亮的，还演过小品的，跟我做过同桌的人，貌似……就只有那个名字俗了吧唧人也傻了吧唧的林清芬了……
　　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她惊喜道：“亲爱的你是不是想起我了呀？”
　　我笑眯眯地回道：“是啊你就林清芬嘛，嗨，改名儿了？早说呀真是，差点认不出来了。”
　　她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伸出芊芊手指往我身上不知道哪处的地方柔柔一推：“哎呀讨厌了啦，人家叫林若岚了啦，林清芬难听死了呢。”
　　我在心中豪迈地扶了个额，不动声色退避三步道：“呵呵呵呵是么呵呵呵呵……认不出来了呢呵呵呵呵……我觉得你当年真的挺漂亮呢呵呵呵呵……”
　　她没听出我那再浅显不过的弦外之音，十分娇羞地一笑：“是呀，人家的朋友看了高中毕业照也说当年很清纯呢……”话毕十分忧伤地把小脸一扶，叹气道：“唉，可惜我现在已经老了，你要是再说我漂亮我就要生气了……现在也只能说是身上有了一些成熟的气质吧……唉，这就是时光的魔力，让人不能抗拒呢……”
　　我一面抽搐地想我也没夸你现在漂亮，一面在心里默默对她竖起了中指。
　　“咳，都好都好，那啥，我忙着赶回家呢，你先忙啊，我走了先……”我伸手提箱子准备溜之大吉。
　　她小嘴一抿，微笑道：“讨厌死了，还想跟你多聊一会儿呢，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与我的青春有交集的女子，我本来是希望要和你多谈一谈的呀。更何况呀你妈妈住在我们家对面呢，是不是很有缘分很巧呀？”
　　我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表面上十分淡定又得体，笑意温柔和煦地捏着我的手机，在心里却默默的咬牙切齿着，对她一边点头一边说：“是的呀是很有缘分呢~”
　　于是我们在无数恶心做作的“呢”“呀”“捏”“滴”“的说”“了啦”“喔”“啦”等装逼句末语气后缀中，结束了这一次不甚愉快的谈话。

　　房子是并不小的两室一厅，备置得很齐全，价钱却便宜得惊人。我问我妈是不是私底下跟租房子的人做了每天给他们家提供伙食的交易才换了这么一套人品爆发才会出现的好东西。我妈没好气骂了我一句小没良心的，然后帮我收拾东西，嘴里絮絮叨叨问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替我铺床：“在哪工作呀？小毛丫头出去几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东西放坏了都没人吃……”
　　我抽了一抽：“正常工作……在某家美容公司给人当顾问，顺便给米小然她们杂志社供稿。”
　　她白了我一眼：“小没良心的，直说你在写小说坑害念书学生不就行了么你？”
　　我惭愧点头：“真不好意思让您猜中了，多谢多谢……”
　　我妈把脑袋往床上一栽就往我被窝里翻：“没人夸你……没正经的你快去帮我做饭，老娘累死了先躺你床上歇会儿……”
　　我：“……”

　　我妈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七点过，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联播。我特孝顺地把小米粥和凉菜这些东西摆了一小桌，我妈揉着一头乱发眨着瞌睡眼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哪儿买的，卖相真丑……”
　　我忧伤扶额：“妈，这全是我做的……”
　　我妈十分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笑，坐下来跟我一起吃晚饭。我埋头喝粥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奶奶身体不好，医生说……反正，老人家那几个愿望，能满足多少是多少。人这一辈子行走世间，行善积德……”
　　我喝完一碗粥抬眼看我妈：“妈您还要不要？我去给您盛。”
　　她盯着碗没吱声。我踩着拖鞋就去厨房了，把碗筷扔洗碗槽里，哗一把将水龙头拧开，隔开了客厅里嗡嗡的新闻声响。
　　我妈在客厅里还说了什么，我全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