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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哥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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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眼睛好像是生了锈眨一眨就酸疼,从后视镜看过去,即使停车场的灯光暗得像是矿井施工中,也能隐约瞧见细密地突起在眼球上的血丝。
廖参斐狠狠拍脸。
最早凌晨三点能回去的话,就能睡上两小时,然后——廖参斐伸手够后座上的零食袋,它被扔进一堆摆放混乱的杂物中,陷在巨大化妆包的角落——然后就是一整天的工作,回到本部需要进行的企划会议,和几个驻本部的上司下属交接。
就这么满眼血丝地堆一脸的假笑……眼看着薯片渣掉在领口,下车抖一抖的精神都没有。
窝在地下停车场等电话随时待命,饿得饥不择食几乎想啃了真皮座椅,廖参斐仰头倒袋底的薯片渣,焦虑地闭起眼睛。
脑海里又晃出来时候的路线图。
想不通Genie的安排,在两城交界的星级酒店庆功,偏偏还要结束后把人赶到市中心的宾馆里休息。炎炎走得急,只扔下一张旅馆的贵宾卡,手指按着上面的店名给廖参斐看一眼,示意她等在这里,就急忙转头应对着电话那头的仓促又慌乱的安排指令,脚下生风。
店名是一串法语,廖参斐只知道位置不懂它的意思。
胡乱按照英文的方法拼读着,无聊又累极,头已经开始疼。只想睡。
曾经这样累到什么都不愿意想还是十几岁的时候。未毕业就进入自己老师的公司,跟着他拿咖啡续命没日没夜看数据玩儿商战,整个智囊团精英无数,自己算不上翘楚却是最年轻的一个。
其实是有过这样辉煌的时候的,如果事情不总是那么多变数,也就可以一直那样辉煌下去了吧。
廖参斐摆弄手机,没有错过的电话和消息。打开音响闭目养神。
听那首sand的话,旧城老房子的画面就会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闷热空气里掺着灰土色的光线,改造区灰白色的平顶房,颓圮围起的满是脏污的几块完整墙壁,外墙矮围栏上防贼的尖锐玻璃碎片,还有楼道里闪烁的一层旅馆招牌的灯光。
永远是周末最吵闹的晚上。
不能去学校所以必须留在家里,饿了就抓了钥匙出门,买方便面或者肠粉。住着的五层以下就没有声控灯,自己看着脚尖听着心跳往下走,一楼楼梯间霓虹灯光从头顶的方形窗口透进来没命地闪,闪得麻布拖鞋看起来越发的脏,想摆脱脚步声的节奏就骂着粗话往下跑,有时真的差一点就那么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下去……
猛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额头一层薄汗。
身上发虚,抬胳膊关上音响,大口喝水。
很好,噩梦就该这样停在关键的地方,在恐怖的事情真的发生之前,在恶心的过去再一次重复之前。
手掌张开又合上,最后握着矿泉水瓶发力,塑料夹得皮肤生疼。
眼前昏暗已久的空间填进了新鲜的光线,从容熄灭的引擎声引她抬起脸,一款素净的黑色跑车缓缓泊近。廖参斐打起了精神,看驾驶者下了车站在原地扫视一圈后,冲自己过来。
看不清的脸直到对方礼貌的欠身轻叩车窗才明朗起来。
“廖助理”,一半肯定一半询问。
廖参斐当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狐疑又精明的神情和嘴边沾着的薯片渣组合在一起有多么精彩,她只迟疑了一秒,慌忙低头看了眼缺电自动关机的手机,就立即打开车门下车,冲对方点头,摆出惭愧的笑脸。
“嗯。”
男人微笑点头,眼角的纹路透着和年轻面孔不太相符的稳重,他快速的扫视着她胸前的工作证,眼神定了定,又温和的笑开。廖参斐微眯起眼睛,认真地拧起眉毛,这一切加上嘴角的笑让她看起来是在认真地聆听,但其实她却还在仔细打量着。
虽然认识自己,可应该不是的Genie的人。要么也是高层,可高层们又实在没有理由认识自己。
实际上那群人里面除了总监以上级别,所有人的细致资料她都从公司论坛上找到了,而且熟记。助理层以上尤其是工作室成员,除了几位大名鼎鼎的制作人,几乎都无迹可查。她确定整个助理层的同事们没有任何一位,有这样让人可以过目不忘的气势。
没错,是气势。
他很好看,不是炎炎那种年轻的好看,这种好看和眉眼鼻唇多近多远都无关,而是火锅里面那道清拼一样的,清淡的不招待见的一大盘,但是投进了浓浓的骨香味儿的老汤里,一瞬间就美不胜收了。
“得请你把车开到上面”,男人像是在对孩子说话一样温柔地抬手比划着,显然廖参斐的反应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新上任的嫩助理。她有点沮丧,不过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也不过就是个新上任的嫩助理罢了。
“他们起码醉倒五个”男人的目光在她头顶画了个半圆,嘴唇轻碰说道,忍耐着不耐烦的神色,“五个啊。”
廖参斐知道他是指楼上正在庆功的那群。上面歌手加上伴舞再加上Genie的成员,一共二十开外,醉上五个能翻了天?男人的语气满是抱怨,廖参斐翻白眼之际想到忙完了也该给老妈打个电话了,高中时候自己喝醉那次,她老人家就是这副神态。
可和几乎可以形容为天真的,抱怨的语气不同,男人最后停在自己脸上的眼神简直是凌厉的。压迫感像冷水从头顶迅疾地倒下。她有点不相信此刻对方嘴角上隐隐还挂着微笑。
廖参斐趁自己露怯之前,闪身进了驾驶室,胡乱收起副驾上的垃圾,扭身开了门示意绕到另一边的男人上车,回身扣了安全带,立马拧车钥匙挑眉看倒车镜,她要求自己下一个挪出停车位的动作必须行云流水。
他却坐到了后座上,动作很快却一丝不乱。
她看见后视镜里面男人在保姆车靠后的位置舒服的坐着,墨色的车窗投下影子把他的脸隐住了。
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稳稳握着方向盘,突然有点瞧不起自己。
车没停稳,吵嚷的声音就传到耳朵里。酒店门前的微弱的布景光模糊着人们的身形,很仔细才看得清几个脚步踉跄的孩子被当成了人群的中心。
和廖参斐想的一样,这里没有什么端着相机兴致勃勃等着自己偶像的疯狂歌迷,现在愿意给梁夏拍照的也就是三流小报记者了,人家还是为了等她卸妆后布满色斑挂着眼袋的生脸,尽忠职守地笑一笑她落寞的光景。
廖参斐把头发拆开又重新绑了个死紧,南浦酒店的霓虹招牌高高悬在头顶,一副声色犬马也要带范儿上档次的模样。她翻着眼皮只扫一眼,楼宇整个一座十恶不赦的光污染源,傲娇地直插夜空。
有点冷。鸡皮疙瘩浮出汗湿几次的皮肤。
廖参斐跟着眼前的男人,喘气时候都觉得喉咙发紧。
在停车场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但是真的确认他就是唐三公子,Genie财团准继承人,Genie工作室的头目(?)时候,还是打了个激灵。
这就是把自己从刚坐热了的行政秘书的板凳上拽下来的人。
就是让自己莫名其妙变成虚职一枚的编外助理的人。
就是传言里三头六臂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人。
有太多的疑问想问出口。有宁愿失去这个“金贵”的助理职位也要离开的理由。眼前的人是半年来所有疑问和等待得以解答的源头。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唐允峰走过门口的人群的时候,吵嚷声就那么风停树止般的落了下去,静默里有几位直接敛起眉目默默跟上的,也有如芒在背迅速散到一边的,就算那几位明显醉得站不住的,也已经醒了一半的样子。
身边离得近的孩子们,都会低低喊上一声三哥。
廖参斐恍然大悟的一身冷汗的同时,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就像是帮派老大。
那句三哥。
从炎炎那里听来的‘本部的故事’里面,Genie的工作人员,除了他自己是努力到创造奇迹的小蜜蜂,剩下的都是变态到令人发指的天才。
而唐允峰是这万恶之首。
他懂得如何御下,也懂得如何瞒上。他手里掐着业绩操控大局目无尊长,他一手遮天心狠手辣半夜鸡叫,他笑里藏刀沉默便高贵冷艳,张口可吐枣核钉颗颗毙命。
廖参斐边跟在其身后便记起炎炎说这话时的咬牙切齿,笑着想到他没说他也是这般虎虎生风威风凛凛的帮派老大的气势。
就算此刻脑袋里全部装满了沙子,廖参斐也知道,由这位三哥亲自出面的情况不会简单。
自己要振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