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夜轻舟

3、出国治疗 悠悠是伤势

　　悠悠是伤势最轻的一个，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浑身多处骨折和擦伤。还在监护室。
　　存善手臂和右腿骨折，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多处受伤，出血，还在手术中。
　　子衿伤势最严重，至今仍在昏迷，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的双腿被压在卡车前排车轮之下，已经保不住了。
　　事故判定为卡车司机酒后驾车，负主要责任。
　　**到达的时候，事故现场已经惨不忍睹。风之子的门缝里有鲜血的痕迹。
　　牵引车将两辆车分开，风之子的整个右边已经面目全非。大家纷纷猜测要是右边坐了人的话那人必死无疑。
　　已经无法正常将这堆废铁打开，只好将它切割出一个洞好将里面的人救出来。
　　因为子矜抱着存善抱的太紧，将两人分开时还遇到了困难！
　　医护人员将存善子矜从里面抱出来放到担架床上的时候两人均已昏迷。
　　存善除了上半身没有血之外下半身已经看不出本来穿着的是什么颜色的裤子。
　　子矜浑身是血，两腿已经血肉模糊。这两条腿是被大卡车严重撞击。
　　悠悠随后也被从车内抱出。
　　救护车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事故现场。
　　索性安全气囊的弹出让他们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子矜依然昏迷不醒。
　　子矜和存善被安排在同一个高级病房，一来他们是夫妻，二来也方便照顾，不用三处病房到处跑。
　　悠悠也已经醒了，受惊过度。还没开口说过话。
　　存善去看过悠悠，悠悠惊恐的抓着存善的衣襟不肯放手。他一直在问爸爸在哪里？爸爸有事吗？存善妈妈，我好怕。
　　悠悠被安排去看心理医生，一周两次。
　　婆婆每天都到医院来，有时候替存善擦身，存善的胳膊还没有很灵活。但是婆婆始终冷着脸，一句软话都不说。存善也只好看脸色行事，小心翼翼，不要惹到婆婆。
　　子衿终于在今天上午撤掉了呼吸机，氧气什么都不需要了。
　　中午的时候总算是睁开了眼，清醒了。
　　“子衿！子衿！”
　　“……”
　　“子衿，看得见我吗？”
　　“是存善吗？”
　　他的嗓音因为很久没有开口，子衿说话有些像干燥的树皮在摩擦。
　　他完全是凭自己的声音来判断这个人是谁，因为他的眼睛现在突然又看不见了。好几天没有接触到光亮，一下子睁开眼睛，他的视力立刻就急速下滑。
　　存善转着轮椅，将厚厚的窗帘拉了起来。
　　“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存善，你伤得重吗？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没想到他昏迷好几天，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候存善安好。
　　“我没事，只是腿骨折了。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好。你昏迷好几天，妈妈都急疯了。”
　　“……别怕。我这不是醒了吗？”
　　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嗯。”
　　存善看他状况似乎还不错，于是就坐在他病床旁边不说话了。她好像一直是这样，慢热型的性格。不是不爱说话，而是有时候她会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她和子衿还没有到相互十分了解的地步。
　　试问，一个女人已经明确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在和别的女人有性生活，却还不吵不闹，反而倒像是不尊重丈夫，以为自己窥探了他的隐私一样，这样的女人，身为妻子。要么是和自己的丈夫没有任何感情，要么就是这个女人已经对自己的丈夫彻底死心。
　　存善是属于前者。
　　她和子衿没有感情。所以他们之间没有性生活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在出事的时候，子衿为什么那样舍命护住自己，她心里也没有答案。
　　就算是子衿心地善良，也不会这样舍己救人吧。
　　“妈妈。”
　　“子衿醒了？”
　　“是的。妈妈。”
　　存善小心的将轮椅退到一边。她看见婆婆眼里的水光。
　　从嫁进慕家开始，她就看到了婆婆对这个儿子的爱。有时候是严苛有时候是顺从着他的一切提议。包括她和子衿私下商议的那件事，不要让婆婆发现我们是名存实亡的夫妻，所以能不能让婆婆以后不要擅自进我们的房间？
　　当然子衿会答应存善。所以她的婆婆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进他们的房间的。这样让存善觉得自己有了很充分的私人空间。即使空间里没有秘密。
　　存善的印象里，子衿也许是对自己的愧疚，所以有求必应。
　　“子衿，现在眼睛还看得见吗？”
　　“看得见，妈妈，你别太担心。”本来子衿能瞒得住的秘密，自从出了车祸之后就被医生检查出来了。
　　出乎存善意料的事情是，子衿在以前就出过车祸。但是子衿的大脑受到了撞击，所以他居然忘记了出车祸的所有事情，而且怎么也不会回忆起来，不管别人怎么样去提示。大脑里还有血块，但是不能做开颅手术，做手术会有危险，当年的主治医生也信誓旦旦的向慕家保证，这样的血块不会越来越大，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消失。但是，现在子衿的眼睛看不见就是因为血块开始压迫到了视神经。血块并没有像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它好好的存在，没有自然消失。
　　对于车祸，存善是害怕的，异于常人可以接受的恐惧程度。她的妈妈就是在自己只有17的时候在上海出车祸去世的。甚至在北京的存善和爸爸都没来得及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法医说是尸体被撞得太狰狞，已经面目全非，就算看了也认不出来，这样的画面让孩子看到恐怕不好。
　　于是，爸爸就一个人进去看了。存善终究是在停尸间的门外，听着爸爸呜呜咽咽的哭声。妈妈美丽的样子一直停留在存善的记忆里。在17岁之前停滞不前。
　　存善家里甚至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赔偿金都没有拿到。只因为对方是纨绔子弟，出来飙车，家里有人收拾了一切。偏偏自己做考古的爸爸在在意精神上赔偿而不是物质的弥补。这件事情一拖好几年，之后就没有了后续。
　　“真的看得见吗？真的其他地方都没事吗？没有不舒服吗？”
　　“除了腿很疼。其他真的都很好。悠悠和存善医生怎么说？”
　　“你放心，他们都伤得不重，你担心好你自己都可以了。”
　　“我的腿还在吗？”
　　“你说的什么话，腿当然还在了！妈妈不会让你失去双腿的！子衿，我不会让你失去双腿的！”
　　妈妈却开始哭了。他的腿真的是个很大的难题，医生说也许截肢会比较适合他的状况。但是他们怎么会同意！怎么能让子衿没有腿！要是没有了腿，子衿不就和废人没什么两样了！
　　“很难治好吗？”他异常干燥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没有悲伤。
　　“不是，你听妈妈说完，我们去美国，美国医疗是世界上最尖端的，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我们要去美国？”
　　“对，你已经醒过来了，所以最快在后天就能出发。”
　　“那存善呢？她的腿也受伤了，也去美国吗？”
　　“不，子衿，我不去美国。”
　　存善在隔壁床上有些激动。她不要去美国！她的爸爸在这里，她的工作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她要是离开了这里，有个人如果突然回来的话，就找不到她了。
　　“存善的腿伤的没你那么严重，在国内也能治好，妈妈会帮存善找最好的骨科医院。”
　　婆婆总是更加怜爱子衿而不是存善。她知道是存善驾车才出车祸的时候，她心里就在想，为什么是存善开车？要是子衿开车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妈妈，存善和悠悠在这里有工作，上学，你就留在中国，不要和我去美国了。你替我照顾好他们。”
　　“那你呢？”
　　“当然没事。明天我就去美国。”
　　“太太，有人来访，是少奶奶的同事，叫做沈浩。是否将他请进来？”婆婆的话被佣人打断。
　　妈妈的眼风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沈浩是我的同事，幼儿园的体育老师。
　　“让他进来吧。”
　　婆婆退到一边，坐在沙发上。
　　子衿笑着看着存善。什么时候子衿也能板起脸来凶一回？
　　“卿老师！听说你出车祸了！院长派我来看看你。唉，怎么伤的这么重？大家都很担心你！”沈浩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已经传到了里面。
　　来人各自一米八。晒得黑黑的，看上去是个运动健将，肌肉都隐在衣服下面。
　　“没事，你坐吧。”
　　他将花放在柜子上靠着，两束花，一束百合，一束玫瑰。还有是壮骨粉之类的保健品。
　　存善坐在轮椅上也不方便给他倒水，只叫他坐。高级病房的沙发都宽敞的像单人床。
　　“这病房真是好啊，看来我们学校对于员工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啊！不好意思，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沙发很宽，他在打量这病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存善的婆婆。婆婆涵养很好，微笑表示不在意。
　　“没事，不打扰。给这位沈先生倒一杯水。”
　　子衿示意佣人给沈浩倒水。
　　“谢谢。”
　　沈浩捧着杯子，看来学校对于老师的待遇还是很好的，存善出个车祸还能住上这么好的病房。护工都能随便使唤。
　　“这位先生，你也出车祸了？”
　　“是啊。”
　　“那你是不是觉得在你出车祸的时候，能有这样美丽的小姐和你一起住院很荣幸？”
　　“嗯，是很美。”
　　他看着存善，存善却不小心脸红了。
　　当时她结婚的时候，很低调除了身边亲戚和几个好朋友知道之外，她并没有广而告之的告诉自己的同事。甚至也没有发过喜糖。所以，大家在学校里都以为她还是未婚。而且悠悠算是年纪大一些的小孩，她主要是教一些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所以并不和悠悠在同一幢教学楼，几乎没什么打照面的机会。子衿更是派专人接送悠悠，就算是在同一个学校，他也从没提出过让存善上班时帮忙带上悠悠一起。他总是不提出附加的要求。他是尽可能希望这个嫁给他的女人能够快乐，而不是逼她去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存善，其实这花……是我自己买的……”
　　沈浩颇有些不自在的指了指那束红玫瑰。
　　“谢谢。”
　　“我是想告诉你，存善，我知道自己家境不好，我也很粗矿但是我就是……我就是很想照顾你，我，这次来看你本来是另一位女同事来的，我和她商量了，我想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这就是存善没有公开自己已经结婚的弊端。沈浩居然就这样，当着病房里所有人的面，赤裸裸的向存善表白了。存善的心慌了。
　　子衿邹着眉，看起来也有些不悦。他并不知道，存善在工作的单位还都以为存善是未婚的消息，这样让身为存善丈夫的他感到自己被忽略，而且很差劲，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存善不愿意承认他们已经是夫妻的事实？还是自己差劲到不足以而她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