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醫不捨》芷雲

6、妙手情天 病人孙丽心

　　「卓… …卓医生。」
　　（谁在叫我？）
　　我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位很眼熟的妇人站在我身后，我见过她一次面，她就是孙丽的妈妈。
　　「我的女儿一直很崇拜妳… …我可以和妳谈一下吗？」
　　（她想和我谈？）
　　我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随着她走出病房。
　　「真的很谢谢卓医生对小丽的鼓励。」
　　我们站在微暗的走廊下，她接着说道：
　　「她每天都把妳的名字挂在嘴边。」
　　「哦… …」
　　孙太太眉头深锁地对我说：
　　「后来，她转到深切治疗部，我就告诉小丽，妳因为太忙碌不能来看她… …她伤心地哭了。在她意识还清楚以前一直惦挂着妳。」
　　我站在病房门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响应她的话。
　　没想到孙丽会如此挂念我，在她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候，居然还担心我！
　　「妳给她所有的支持与勉励，小丽将会一并带到天国。」
　　「… …」
　　我无言以对，只见她满脸流着泪。
　　「因为家贫，需要工作，所以我不能常常陪着她。可惜，现在已经太迟… …」
　　看她一脸疲惫的神情，加上奔流不停的眼泪，我觉得好难过。只能无言地看着她。
　　「卓医生，小丽绘了一张心意卡一直想亲手交给妳。不过，苦无机会，现在我代她送给妳。」她递上一个白色的信封。
　　卡上有她的自画像，还有一段文字，内容是:

　　「卓医生：

　　谢谢妳对我的关怀，我会努力念书，将来当妳的师妹。身体情况就算再坏，我也会熬着等待奇迹出现，妳会为我打气吗？

　　孙丽」

　　看着看着，信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了，原来是泪水滴落其上。
　　在一股椎心刺痛中，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哀伤，泪水源源不绝地滚着… …
　　一个星期后，孙丽的心电图的波纹终于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生命永远地结束了… …
　　美好的记忆残忍地啃噬我的灵魂，孙丽，请妳安息吧！

　　马琳的腿骨好不容易才固定好，现在开始在做复健运动。
　　刚开始只能在病床上做轻微的脚部运动，而且必须尽力将弯曲的膝盖拉直，接下来才能拄着拐杖训练步行。
　　「砰！」
　　沈晞耳边响起拐杖落地的声音。
　　「小琳，妳不要紧吧？」
　　他赶紧扶起跌倒在地上的马琳。
　　「气死我了！」
　　她倒在地上，狠狠地骂着。
　　「在这种鬼地方，怎么可以走好路嘛！」
　　自从她练习走路以后，总会心浮气躁地抱怨。
　　起初他以为马琳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没想到… …
　　原本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如今却连起码的走路都办不到，当然十分沮丧。
　　沈晞也开始担心她是否可以重新站起来… …
　　想到渺茫的未来，难怪她会不安和焦虑。
　　「嗨，小琳，别气馁！妳才练习一个月就能进步这么多，我都觉得很惊喜，尤其是物理治疗部的同事，一直都很称赞妳。」
　　沈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她说道。
　　「… …」
　　马琳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默默地咬着唇。
　　最近她常常闷闷地说一句话，可能是陷入忧郁的状态吧！
　　而且，他也觉得最近马琳逐渐将心门紧闭。

　　直到有一天——
　　马琳突然对他说：
　　「小晞，对不起…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小琳在说什么？）
　　他不解地楞在原地。
　　一时之间，聪颖的沈晞实在无法意会马琳话中的意思。
　　「为甚么？」
　　过了几秒钟以后，他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
　　「告诉我，为甚么？」
　　沈晞虽然近在咫尺，但马琳却觉得他离自己好遥远、好遥远。
　　「这一阵子，你常常来看我，让我更想念你、更爱你。」
　　顿时，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不禁想起卓荞曾提醒他别太热心马琳的病情，怕她过度依赖，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我感到好累。只想找一个温暖的依靠，你懂吗？」
　　他的头好像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马琳忽然冷冷地说道。
　　她慢慢背对着他，拄着还不习惯的拐杖，一步步蹒跚地向前走去。
　　沈晞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望着她孤独的背影，他并不打算追上前去。
　　因为他知道马琳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自从她发生意外之后，沈晞虽然真的很想尽力帮助她，不过，心中仍害怕成为她的唯一精神支柱。

　　物理治疗室的四周，到处立着透明玻璃，这里是另一处患者和生命博斗的地方。
　　他们都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能尽快活动或双脚能重新站立，拼命在努力着。
　　在宽敞的物理治疗室里，卓荞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孩子抓着平衡杆，正努力地移动无法自由举步的脚。
　　咦？是马琳… …
　　久违的马琳正汗流浃背地练习，比很从前还坚强勇敢。
　　她的额头上布满一颗颗的汗珠，一双坚定的眼神笔直地向前注视。
　　「啊！」
　　马琳突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想趋前扶起她，但还是停下脚步。
　　我想她一定知道，要重新站立起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因为自己的一生，得用自己的双脚来支撑。
　　我以为自己可以体会病人痛苦的感受，其实我错了。
　　医生并不能代替病人痛苦，永远也无法体会病人的感受。
　　我慢慢地走进物理治疗室。
　　「马琳。」
　　「是谁？」
　　马琳一脸汗涔涔地抬头看我。
　　「妳康复的进展似乎不错嘛！」
　　「是妳？卓荞。」
　　她惊讶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发现马琳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泪光。
　　「马琳，加油！」
　　马琳的人生是属于她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我是一个失败者，注定孤独。」
　　剎那间，我感觉到一股敌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妳怎么啦？」
　　「我不用妳管！」
　　「马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我不明白，为甚么我的人生这么苦？妈妈离我而我，沈晞给妳抢掉了，现在连仅余的健康也被剥夺。命运之神跟我开的玩笑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马琳，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养病吧！」
　　「哼，妳与生俱来便是千金小姐，还拥有第一流的智慧和学历。人生全都是完美无瑕的，妳懂什么？」她还是不甘示弱挑衅地说道。
　　「… …」我讶异得无法言语。
　　「妳走吧！妳永远都不是我的朋友！」
　　她终于忍不住，将所有怒气一古脑儿爆发出来。
　　「马琳！」
　　「…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潸然落下，这一段时间，她是多么寂寞孤单。
　　「我不知道妳对我有这么多误会。」
　　但她全然不加理会。
　　「妳说什么都不管用，一切都已经不能挽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