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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隱藏的裂痕 面對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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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琳的脸色仍是一片惨白,罩着一副呼吸辅助器,意识仍然停留在昏迷状态。
她的脚上缠着被鲜血渗染成腥红色的绷带,粉脸上到处伤痕累累。
由此可以想象她发生意外时,全身严重受伤的情形。
「目前虽然神志不清,但脑电图显示脑部没有受到震荡,脑压正常,
只有皮外伤,这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沈晞对我说。
我顺手取起床头的病历表翻阅着。
「照目前情况估计,马琳应该明天就会苏醒。」我冷静的分析。
「凌教授也是这样说。」他点点头。
「咦,她的家人哩?」我有一点儿的好奇。
「她是独女,妈妈五年前死于胰脏癌。」
「父亲哩?」
「他… …他是个瘾君子。马琳很少跟他联络,每次见面都是向她索取金钱。」
「嗯… …」
「卓荞,妳明天什么时候当值?」
「九点。」
「真巧,我也是。我送妳回去吧!」
「好的。」
坐上沈晞的车子,我们俩都默默不语,似乎各怀心事。
车窗外是黑色的天幕,雨后的星星显得特别多,也特别亮。
我凝视沈晞驾车时专注的眼神,决定先打破僵局。
「你担心马琳吗?」
「当然,人的心灵在遇上挫折时一般较脆弱。」
「但凌教授已是香港的骨科权威。」
「可惜人类的医学发展未能达到把器官重新生长。」他一脸的无奈。
「唉,这也是我们学医的难处!」我表示认同。
「她的膝盖骨也碎了,恐怕将来走路时一拐一拐的,会令她失去仅余的自信!」
「晞,你打算怎样恢复她的意志?」
「我的工作也很忙碌,或许每天趁吃饭的时间去看看她吧!这一阵子,差不多隔天便有手术要当副手。你知道,两年前我实习期满后,已即被分发到心脏科,这一向是我最梦寐以求的科目。」
「唔… …」我留心地倾听他的话。
「况且实在太多手术技巧需要学习,明天我第一次做主动脉冠状动脉搭桥手术。虽然只是当蒋教授的副手,不过,我能跟他学习,已是我难得的机会。」
「我相信你五年之后一定能独当一面,亲自替病人开刀。」
我诚心的祝福他。
「我也是这样想,明年,我就可以念心脏专科。」
「知道啦!未来心脏科博士!」
「卓荞,妳真的是想实习期满后伸请到妇产科?」
「可能吧!」
「小儿科不适合妳吗?」
「沈晞,当我每次眼睁睁地看着天真的小孩子一个个离我远去,再多的努力彷佛也是白费的… …有些小婴儿,甚至未曾嘴喝过一口奶便夭折了,真教人痛心!」
「何必这样负面?也有许多病人,因为得到适当的治疗而康复,让我们医护人员感到莫大的鼓舞。」
「是的,教授说不竭的爱能照亮每一个受苦的灵魂!」
「卓荞,我们一起努力吧!」
他露出笑颜,温柔地轻抚我的双手。
「好的!」我的视线和沈晞的视线撞在一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个回转,深蓝色的宝马已停在中半山一座西式洋房门前。
我们下了车子,眺望山下,城市里的霓虹灯灿烂耀眼,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芒,简直就像是被打开了的宝石箱。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是不是很壮观。」
「不,卓荞,我觉得妳才是造物主的杰作。」他的表情好诚意。
「… …」
我和他沈醉其间,两人都忘了言语。
我们就这样陶醉在眼前这片美丽的夜景中。
「卓荞。」
沈晞轻轻的喊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向他望去,只见他露出比往常更令人为之心动的笑颜。
在都会夜空的怀抱中,满天的星斗对着我们眨眼睛,而路旁的街灯将我俩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在那瞬间,他慢慢地牵起我的双手,接着将他映着星光的脸靠了过来,然后深深地吻我。
回到家不久,我居然没有什么睡意。
躺在床上一直想起可怜的马琳,一个漂泊的女孩子,她醒来后会有怎样的人生哩?谁又可以陪伴她走过这个死荫的幽谷?
想着想着,东方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泛白,我也在蒙眬之间入睡了… …连续发了好几个奇怪的梦,一忽儿看见马琳坐在轮椅上哭泣,一时又转换了画面,她赤着脚在深山里迷路… …沈晞提着小灯去找她… …最后居然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小婴儿… …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家中的司机把我准时送回医院,整夜的梦境互相交叠重复在我脑海中盘旋。加上昨晚睡得不安稳,现在有点儿头痛。
「卓医生,早安!」
「早安!莎莉。」
我没精打采的回答。
「卓医生,妳的面色似乎很苍白。」
「哦,是吗?」
「卓医生,八号病床的孙丽刚才吵着要见医生,妳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好的。」
我立即戴上口罩,并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
「咦,孙丽,妳今天的精神不错嘛!」
我随即翻开她的病历表。
「唔,很好,没有发烧,血压正常。妳觉得那儿不舒服?」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没有哇!」
她小声的答。
「妳不是说要见医生吗?」
「卓医生… …妳结婚了吗?」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仰躺在病床上问我这种问题。
「我还是单身贵族。」我看了她一眼说道。
「那有没有男朋友?」她赶紧追问道。
「嗯… …有的。」我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神情。
「啊… …」她露出羡慕的眼神。
「小女孩不应该胡思乱想。」我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妳的男朋友也是医生吗?」她好奇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现在的女孩子思想真成熟。」莎莉搭腔说道。
「卓医生,我的癌病会治愈吗?」
「这… …这个问题要由妳的主治医生才可以回答。」
「他说一定要找到合的骨髓,那漫长而渺茫的等待才可画上句号。」
「孙丽,不要灰心!世界各地华人正积极响应登记成为骨髓捐赠者,或许明天妳已找到适合的骨髓。」
我正色的安慰她说。
「卓医生,我好喜欢上学。其实… …我将来也想念医学院,妳是我的偶像。可惜,我的身体那么虚弱… …为甚么… …我没有健康?我觉得自己宛如一只可怜的病鸟,终生关在医院里,甚至死在医院里。」
她的泪水像挡不住的浪潮一般,一波一波地袭卷而来。
我的思绪胡乱地翻转不停,刚才的头痛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千刀万剐般的痛楚。
「我爸爸和妈妈都是善良的人,为甚么要生下一个病女儿去折磨他们哩?我没有其他兄弟姊妹,将来又有谁去照顾他们?我恨自己的不争气,卓医生,请你们救救我吧!我会好乖,我愿意做化疗、电疗,我不会惧怕。每一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对不对?」
孙丽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倾盆大雨般洒落下来。
「妳不要哭好吗?十四岁的女孩要懂事啊!假若妳妈妈瞧见妳这伤心的样子,她不是会比妳更难过吗?」我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对不起。」她含泪地说。
「孙丽,我很明白妳的心情。此刻,我们只能够等待。没有勇气和希望,将来怎样当我的师妹?」
「勇气?我有的,我有的,我会努力!同学们留下很多笔记数据给我,我现在就拿出来温习。」
她破涕为笑地叫着。
「好了,聊天到此为止。」
我伸手轻轻拍她的双手以示鼓励。
「谢谢妳,卓医生!」
她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回以一个微笑,眼眸中写满了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