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回 主持与武僧 ...
-
主持与武僧被捉到了城中，那些人打翻了寺院中的佛上，香鼎，一大群人冲进来将地躲得极响，他们躲在密道中，那尘土不住的往下落，后来是土块，归宁扶着伤将将痊愈的空相，他们正在慢慢转移地方，他们头顶上的土方很有可能不知何时的坍塌掉，他们弯着腰走，空相将归宁搂在怀中，左手遮着她的头，右手搂着她的肩，将她压在身下走路，归宁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还有隔着薄衫的背后的温热胸膛，是安心的，妥帖的，永恒的。忽然一阵塌陷，那土块毫无疑问的掉落下来，归宁被背上的人压到了地上，那背后的人一身闷哼，然后稍稍离了她的背，她这才喘了口气，耳边是那些僧人的声音：“怎么办，塌陷了，不知何时才能得救。”
“塌陷了，这样压着也不是办法。”
都是慌慌张张的声音，大家都被压在了地上。
耳边还有那人呼吸的声音，离她有些远。
“阿宁，你还能不能转过身来，趴着会很难呼吸的。”耳后是那人艰难的吐字声音，她用力转头，是那人用身子帮她空出一点点的空隙，他的背上压着重重的土块，还有土块纷纷往下落。她听话的转过身来，身子单薄，却仍旧费了很大的力气这才转过身来，面朝上方，对着那张已经满头大汗的脸，那人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看到女子转过身来，才慢慢放低身子，直至二人身子没有一丝缝隙，紧密贴合，归宁伸手紧紧的搂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胸上。
“你们运功，尽量闭气，减小呼吸，现下我们被困至此，大伙切莫慌张，主持会来救咱们的。”身上那人大声说着，“相互传达下去。”
听到头顶脚下人的回应，他才真正的喘口气。归宁帮他拭了汗，那人笑了笑，第一次，这么多年来，他们相对这么多次，他终于笑了。归宁觉得便是就此死了也无憾了。他们秉着气，尽量不大口呼吸，身上的人一度没有气息，让她一阵慌张，那人告诉她，那是龟息功，减少呼吸的，她这才放下心来。他们也不知这样呆了多久，归宁忽然有些气喘，他们寺中僧人自然平日是有练这些功法，可她一个女子哪会这些东西，大概是后来她喘得有些厉害了，身上的那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阿宁，你怎么了？”那声音在她耳边说话。
“有些憋气。”归宁努力的减小呼吸，顺气。
“你试试龟息法？”
“好。”
归宁按照他说的方法，却根本不行，她平日来缺乏这样的修炼，现下又怎么能一蹴而就呢，然而她喘得愈发的厉害了，却不想忽然一道阴影罩下来，吻住了她，那唇滚烫柔软，是春闺梦中的那人！那唇形，气息通通都是，归宁忽然心跳得很厉害，他吻住她，却不是单纯的去吻她，而是为了给她渡气，那是她下一刻便明白的事实，他的气息那样熟悉，她渐渐觉得气顺了些，闭着眼睛，眼角泪滑落。他的唇只是挨着她的，然后有气顺进胸腔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有人喊，得救了，方丈回来了！
贴着她的唇轻轻的离开，她却睁开眼睛，不管不顾抬起头又含上他的唇，轻咬纠缠，双手紧紧的搂紧他的腰。
是她似是要将他放在心上，捧在手上，揉进身体，她伸出舌，纠缠他，那人是也流了泪吗，落在她口亦是有咸咸的冰凉感，她不知晓，也不想管，只执着的缠着他，追逐，那人默默承受，小心翼翼的回应，他们在那近似昏暗中的塌方里，天长地久，只是唇舌间的纠缠，是唇的软润，是舌的滑腻，直到她要呼吸不过来了，她才又狠狠的吻住他，在他的舌尖咬了一口，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在他颈项咬了一口，有血染进口中，那真的似是要将他吞入腹中，再也离不开了。
很久，很久，才放开。那个时候他们一脸的泪也干得差不多了。留在脸上是干干的痕迹。有铲土的声音，他们不多久，身子上便轻了许多，见了光明，终于是得救了，有了命，有了重生。
他们出来之后，寺院中已经一片狼藉，僧人们开始收拾残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半年之后，城内已经没有敌军，没有了战乱，只是那里已经不是都城了，归宁知晓了外面的光景，便在一日趁着天不亮，离了伽蓝寺，她慢慢走回城里，城门已经斑驳，红漆掉了大块大块的，城门外的老树已经被烧的找不出新嫩的枝桠，偶尔不知的鸟与乌鸦飞过，带来一片荒凉的景色，城门下长满杂草，枯落的，新冒的，夹杂相间。她慢慢走入城中，城中亦是一片狼藉，只余了些孤苦伶仃的人，拾掇着破旧房屋，那曾经繁华的街道，萧条冷清，行走着的人亦是冷漠不语，她走进那狭窄巷子中，看到褐色大门中的人已经不见了，那青石板路上亦是长满了杂草，她看着这些景色，往屋中走去，她那屋中亦是被人砸得乱七八糟，她忽然想起什么，便往房中走去，看到那筝的时候，她跑过去看了看，抚摸拨弄，发出低沉的音色，已经落了慢慢的一层灰，屋中有蜘蛛网，有灰，她用袖子擦了擦筝，然后坐下来，弹奏。不知名的曲子，甚至根本不是曲子，只随着女子手随性而出，她想到什么便弹什么，忽然“嘣——”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她不在意的笑了笑，环顾着四周，然后起身开始打扫。
孟希慎去到边境后，一去便是三年，那时他答应归宁一年归来带她逍遥江湖，却终究失了约，他不想，他不愿，每每想至此，他便多一份愧疚与锥心，那女子太值得人呵护，他起了心想保护她，却不知她如今到底怎样，边境战事困难复杂，白骨如山鸟惊飞，沙场征战，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的多，他是铮铮男儿，军中不许他离开，他亦是有一腔热血，他让人带信，给归宁，没有回信，让人去接她，亦是不见她的音信，好不容易有了，来报的人说，洛阳如今已经是一座孤城，他要找的人还在城中住着，那女子经常去城外的石板上坐着，抚一把残筝。他不知她是弹与那人听，还是在等他归来，只一年一年仍旧一个人守着孤城，那有一日他忍不住，趁着前方战事不紧便想去找她，却事与愿违，当晚开始他们进行了那两年以来最惨痛的一场战役，饶是他亦是受了伤，修养的大半年，等战事真的结束，已经是三年后了，他边关出发，日夜不停，策马狂奔，到洛阳城停下，那是已经是四月时节，他走入洛阳城，真的是一片萧瑟，路上人烟稀少，往日的景色再也没有，他几乎是飞奔至小巷中，那小巷青苔鲜绿，青色石板，皲裂了些许多裂痕，除了有些发旧一切都如他脑中的那曲折的小巷一模一样。他推开她的门，“吱呀”一声，迎面是飞扬的灰尘，呛人舌喉，他缩着拳咳嗽了几声，走进小院中，那棵老树已经长得繁茂苍天，只是在那老树旁，还有许多长长短短的野草，他不知怎的忽的心中一痛，疾步走入屋中，亭中无人，他推开她的房门，发现他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女子正蜷缩在床上，房中只放了一把残筝，一盏残灯。
“归宁。”他心被狠狠的揪起来，几步走到床前。那女子面容苍白，已无唇色可言。他扶起她，放在怀中。
女子喘着气，抬头看了男子一眼，扯出一个笑：“孟公子来了。”说完她又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口。
“归宁，你病了？怎的不看大夫？走，我带你去。”孟希慎看着面前的女子不忍再说话，出得声音都是苦涩的。
说话间，他便要抱她起来。
“不用了，孟公子。”女子没有出多少力气阻止，可那一下子孟希慎却不知为何，怎样也动不了。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守约，归宁我不是故意的，边境战事·····”看着胸前的女子，他红了眼睛，焦急的解释，像是马上就要失了性命般恐慌。
“不是的。”女子头倚在他的胸前，摇头，喘气：“孟公子，我不怪你，你能来，归宁已经很高兴了，归宁留着一口气便是想要再看一眼孟公子。”她说完笑了笑，又接着大口喘气。
“你不要再说了，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要，孟公子。”女子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了，似乎是用尽全力留下那么一口气，她唇色发白，靠在他怀中摇着头，乞求。
“孟公子，你是好人，归宁有生之年得遇你这般重情重义之人，死而无憾了。”
“你为什么要等他，他又什么好的，这样枯等有什么用啊。”他心中气愤郁结，不是因为他得不到，而是眼前的女子的妄念，执着得太苦了，连他都觉得苦。
“他的好，没有人知晓·····你们都不会只晓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提高了音量。那是他第一次听她回应，声音中含着无限的笑意，羞怯。
“孟公子，我不行了，归宁自私，恐怕无法陪你到最后了，是我，失了约。”她说完闭了眼睛，唇色已经透明。
那是孟希慎此时从未经历过的慌乱，他本就红了的眼，此刻变得猩红，让人看着甚至是可怖的。
“归宁，归宁·····你不要睡，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找他，五花大绑我也要让他还俗，你们这一生都是夫妻，你不必再无妄的盼着他了。”
他抱着她往屋外冲，直奔城外，一身风霜，怀中的女子此刻是真正的奄奄一息，连阻止他的声音都没有了。天色阴沉，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青板石上，那踏着重重的响声，似是回声着再等，再等，再等·····
孟希慎抱着她，心口似乎在被人撕得越来越大，像是无底洞般，只有清冷的风灌进去，他痛，直奔城门那边，城门外草木已经长得很深了，虽然是盎然勃发的春季，却是一派灰败色。他低头，女子仰面，在他臂弯，苍白的面容被细雨细细打湿，他冲出城门，再也忍受不住，是惊天动地的嘶吼：“归宁！”
那城门顷刻间在他身后轰然倾塌，他跪在地上，红了眼，泪满脸，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怀中紧抱着女子，伏在她胸口痛哭：“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找他······”
他抱着女子来到伽蓝寺中，站在寺庙门口，大门打开，那寺中人说空相不见任何人，他想大开杀戒，却忽然低下头盯着臂弯中的女子，他此刻鬓角已乱，已是狼狈之态，他苍凉的笑了笑，转身走下寺庙的阶梯，对怀中的女子说：“归宁，你看，至你死，他都不肯来看一眼，这样的人，你念着又有何用·····”他声音阴森薄凉，一下子从一个俊朗的男子变得有些阴郁，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萧索孤单的背影去向了不知何方。
那寺庙中的沙弥关门之后，觉得似是应通知空相师叔一声，便走到空相房门口，敲门，一下，两下，三下，都无人应。小沙弥似是觉得不对，推门开来，空相师叔正襟坐在团蒲上，已经圆寂。
那是一日，空相本在打坐，忽胸口心脏处似是被人剜了一刀，涓涓的流血，绞着，疼得撕心裂肺，他呼吸困难，眼泪不自觉的流，怎的也止不住，他脑子划过那一个女子的面容，端庄美丽，是新婚时期的娇羞浅笑模样，然后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便再也没有了呼吸，没了神的眼睛顺眼看过去，是望着那洛阳孤城中。
荒凉了的洛阳，伽蓝寺，那一晚，雨下的极大，有闪电，伽蓝寺敲晚钟的时候，寺内浮图塔忽然断了半截倒了下来。
从此那些佳话叹息，便被封印在史策中，只待说书人，再想起来时，吹吹灰，三叹一哭的讲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