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Act.10 鲜血与雷鸣 ...
-
鲜血与雷鸣。
屠魔峡谷并不是什么讨喜的地方。作为始终追求至高的享乐和精致生活的辛多雷来说，卡拉德觉得自己完全无法了解兽人口中的“宏伟壮丽”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狭窄蜿蜒的小路。枯萎在一旁的花朵。锋利笔直的山壁上丛生着尖锐的石刺。绿色的火焰在焚烧。有妖艳的魅魔从浓浓的烟雾中伸出自己尖锐的爪子和雪白的大腿。庞大的地狱火在远处蹒跚而行。提着长刀的恶魔侍卫嘴角挂着嗜血的笑。乌鸦在远处的枯枝上哀嚎。有风掠过。
格罗姆.地狱咆哮之墓就建在这里。
黑色的石碑上刻着的字迹。一笔一划好像是深深的血痕般鲜红。似乎还冒着狰狞的腥气，杀意扑面而来。
【这里长眠着格罗姆.地狱咆哮，战歌氏族的酋长。
我们的人民被诅咒的开始和结束都与格罗姆息息相关。
他的名字在我们的古语中意味着“巨人之心”，他名副其实。
他如铁塔一般矗立在恶魔玛诺洛斯面前——以他的鲜血为我们赢得了自由。
向你致敬，我的兄长。愿战歌永不消逝。】
碑文如是说。
卡拉德不由自主地将手贴上去，冰冷的是被表面光滑。深刻的字痕在掌心蜿蜒出咒毒一样的纹路。
有幻象的爪牙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一边的小猎人似乎平这本能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他拽了拽卡拉德的衣袖：“那个……我们也看了这座纪念碑了……不如就离开这里吧。这里的气氛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呢。那些恶魔，也是看上去虎视眈眈的样子。”
卡拉德偏着头看了看阿卡托鲁，突然低声道：“我以前见过这些恶魔。”
“那也许是你之前的战斗经历的缘故吧。我听说在德拉诺，也就是那颗破碎掉的星球上，充满了这些恶魔。也许你之前曾经去过那里吧。不过……这没什么必要特别提及的啊……”阿卡托鲁愣了愣：“说真的，快点走吧。”
“你说什么？”卡拉德一把抓住了阿卡托鲁的手腕：“你说……我去过哪里？”
“喂，放手啊。”阿卡托鲁挣了挣自己的手腕：“你太使劲了。”
“德拉诺……”像是仔细咀嚼一样，他低声念了一遍刚才出现的那个名字。
仿佛迷雾中唯一的光撕开的伤口。有支离破碎的大陆出现在眼前。有高大耸立而起的巨型时空之门。从满目凄凉的红色砂岩到另一边，另一片大陆，另一个星球，同样的鲜红色沙砾。唯一不同的是暗色的天幕上绮丽变换的光影。
然后有鲜血染红的铠甲残影和冲天而起的金色圣光在远处闪现。
有谁在耳畔高呼而出——为了奎尔萨拉斯的荣光。
不，不是……
没有奎尔萨拉斯。而所谓的“光”也并非“荣光”。
为了给予我们勇气和力量的圣光。
场景突然变换。东瘟疫之地被焚毁的房屋和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巨大的憎恶拖着狰狞外露的恶心脏器和金属锁链，举着手里沾满碎肉的巨斧和铁锤冲来。一并而来的还有无数的食尸鬼。他们尖锐的爪子上还残留着活物滚烫的鲜血。一滴一滴溅落在腐臭的泥土中。
一切在无数纷乱的幻境变幻之后归于平静。所有的都沉入浓重的海一样深的黑暗之中。
很冷。很孤独。
很痛苦。
那些负面的情感并非来自于幻象中伤口的疼痛。因为他本知那是一场幻觉。只是无法抽身而出。□□上的幻觉带来的痛苦尚可用精神去抵御。可是记忆更深处的，像是自我保护一样死死封印的过往却不甘地撕扯着枷锁，露出长满荆条的藤蔓。仿佛张牙舞爪的毒蛇，猩红的信子上带着毒液。
【Anar'Alah Anar'Alah Belore……
Sin'dorei……
Shin'du Fallah na……
Sin'dorei……】
有歌声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的悠长婉转。那完全不同于希尔瓦娜斯的清亮空灵，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包容。像是一只手，把他从黑暗一片的幻境中拉了出来。
“Anar'Alah……”睁开眼之后看到的是正闭着眼的血精灵猎人，一脸虔诚和沉静地诵唱的样子。阳光恰到好处地撕开厚厚的云层，洒下一道温暖。落在阿卡托鲁美好的脸上，他浓长的睫毛在细致的肌肤上投下蝴蝶翅膀一样的暗影。
卡拉德抬起一只手摁在了阿卡托鲁贴在他脸上的手上，却发觉自己的掌心一片湿润粘腻。他转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沾着一大片绿色的恶心液体。而再看看四周——格罗姆.地狱咆哮的墓碑边躺了几具恶魔的尸体。无一不是被巨大的利器从身体中劈开。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焦灼的土地上仿佛盛开了奇诡的花朵。“这是……”他皱起眉:“我刚才……”
“没什么啦。”阿卡托鲁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扶着卡拉德的手臂站了起来：“我想大概是巫妖王对于你们这些死亡骑士的影响还在的缘故吧。”他把自己的右手背到身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涌动情绪：“总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给我看看。”卡拉德也站起来，走到阿卡托鲁面前伸出手。“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啊……”阿卡托鲁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把自己的身体也往后侧了侧：“真的没事啦……”
卡拉德眉心的纠结更深，他一把抓过了猎人的手腕：“给我看看。”
完全在力气上拗不过他的阿卡托鲁没挣扎几下就被他掰开了紧紧握着的右手。那里原本完好而细致的掌心肌肤上此时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猩红的血肉肌理和淡黄色的脂肪全部翻了出来，几乎可以看见藏在更深一点地方的手骨。
阿卡托鲁皱了皱鼻子，他用自己另一只自由的手揉了揉鼻尖。挤着眼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鬼脸。
“那个是刚才不小心在你的肩甲上刮到的……哎呀，你不要这样啊。是我自己不小心啦。”阿卡托鲁仰起脸笑了笑：“而且我有立刻用你上次给我的那种用霜纹布……嗯是叫霜纹布吧？总之就是那种很好用的绷带及时治疗了一下，现在已经不流血也不痛了。相信很快就能好的。”
卡拉德低着头。眼前的小猎人脸上正露出无比灿烂的笑意。他美丽的翠绿色眼眸就像是刚从溪水中打捞出来的那样，湿润而讨喜。那眼底现在只有笑意和喜悦，似乎还带了一些邀功般的撒娇。但是却没有畏惧。即使刚才……也许他刚刚经历完对于一个青年来说算得上十分恐怖的事情，但他依旧毫无畏惧。“为什么呢？”他把自己的疑问直白地表达出来：“你为什么还不怕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是能这样仰着脸，对我露出一个无比温暖的笑意呢。
你应该怕我的。你应该厌弃。你应该恐惧。你应该像所逼瘟疫一样躲避我，而不是一开始就贴上来，对着不知底细的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请求一个单纯无比的帮助。
就算现在。你依旧能站在那些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作呕的恶魔的残尸中，衣服上还沾着未凉的魔血。对我微笑。
你为什么，不走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阿卡托鲁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踮起脚尖，用手敲了一下死亡骑士的头：“我说你每天到底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我干嘛要怕你啊？难道是死而复生的家伙都会有点什么缺失……嗯，似乎是这样的……塔奎林遇到的那些亡灵就特别话多，然后你……你……”他尖长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认真思考问题一样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对了！你很缺乏自信！”
“……自信？”卡拉德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个青年的思维跳跃。
“没错，就是自信！你之所以会觉得‘所有人都会怕我’是因为你极度没有自信！”
“不……我想并不是……”而是因为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吧。他在心里这么说。那些过往虽然模糊不清，但是每次触及，都是血淋淋的痛楚和绝望。
阿卡托鲁不屑地挑了挑眉：“说吧，你一定还活着的时候就没和人好好相处过。嗯，一定还因为接吻技术很差劲被想要追求的对象狠狠挖苦过！”
“……真的没有……”卡拉德抽了抽嘴角。“你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他跨上自己的骷髅马，突然弯下身轻轻用手摸了摸阿卡托鲁的脸。“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不要这么客气啦。不过说起来，一会儿到了有旅店的地方……能不能帮我给雪露买点腌肉吃？”
“你的钱呢？”
“攒着买瓶子啊。”阿卡托鲁骑着陆行鸟走在他身边，一脸“你不知道么”的表情。“所以就劳烦你啦。反正所有的死亡骑士都是强大可靠而且富有的战士。”
“……”
“对了，难道你之前真的因为接吻技术很差被想要追求的对象狠狠挖苦过？”
卡拉德勒住马。
于是身边的阿卡托鲁也手忙脚乱地拉住了自己陆行鸟的缰绳。有着丰美紫羽的陆行鸟仰着修长的脖颈不耐地对着天空鸣叫了一声。
那是他第一次很仔细地端详阿卡托鲁的容貌。平心而论这个小猎人的长相在一贯以美貌著称的辛多雷中并不算十分出众的美好妍丽。再加上他长期于森林中的训练，使他的肤色也并不像其他同族那么白皙。若是平常，这样的青年应该是无法引起什么人注意的。包括卡拉德本人。
但是……
不知为何，现在这个小猎人满脸疑惑的样子却显得十分可爱。尤其是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上去十分柔软的样子。形状也很是姣好。想来……也是适合亲吻吧。
“卡拉德？”阿卡托鲁整个人看起来还完全在状态外的样子。他伸出手，在卡拉德面前轻轻晃了几下：“你不会又冒出来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奇怪？”卡拉德慢慢勾起一个笑容：“嗯，的确算是奇怪的想法呢。”他伸手托住了阿卡托鲁的下巴，眯起自己的眼睛：“你刚才说我……接吻技术很差？”
“诶？”阿卡托鲁一愣。他动了动唇，似乎还想争辩什么的样子。但是卡拉德不会给他继续聒噪的机会。
于是剩下所有没有说完的话都淹没在吻中。
于是很久以后卡拉德会感到后悔。那个时候他本可以给一切留一丝余地。给自己和阿卡托鲁，都留一点时间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Act.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