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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凡事都要循序渐进 吾若护君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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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拥入自己怀里的这具身子十分单薄,撞在锁骨上瘦削的下巴铬得他生疼,而常宁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在想:“原来衡若比我矮了一分啊。”鼻尖清幽香气,提醒了他此时怀里正抱了一人,便即刻打断了这不合时宜地想法。
杜蘅若整个人都冰冰凉凉的,于夏夜里抱着十分舒服,不过即便再不舍,常宁也该适时提醒自己快些让对方离开自己怀抱,毕竟,实在于礼不合。
本想就这么松开手,却被怀中的人紧紧环住了腰。
常宁的思想刹那间陷入一片空白。但于空白之时,依稀听见紧紧抱着他的那人十分吃力地说:“常公子,可否扶衡若坐回轮椅中?”
他才晓得杜蘅若并非传说中的投怀送抱,而是根本没了力气再站稳,只能靠他做支撑才不至于倒下。于是赶紧手下加了力气,将杜家公子稳稳扶住,慢慢朝木轮椅走去,终是让杜蘅若重新坐了回去。纵使杜蘅若再如何瘦弱,也是个男子,是以一时之间,两人均是不住气喘。
常宁望着木轮椅上的杜蘅若慢慢将气息平缓了,而后问道:“杜兄夜里经常如此?”
既然已被瞧见,杜蘅若自然也不会否认,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为何?”常宁实在无法想得通透,单靠自己的力气行走,杜蘅若几乎是难以做到,可他竟然常常如此,而今再仔细打量一下那身白衣,已是沾了点点泥土与草叶,尽管这丝毫无碍于他的清雅素净,却让人更觉得心中怜惜。
杜蘅若沉寂了很久,最终,告诉常宁:“我不愿,像这样一生一世,只能靠轮椅。”说着,缓缓抬起头,望向皎洁的月,清亮的月光铺了一层玉色在他的脸上,十分温柔,“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的好。”
常宁被他这淡然却令人心惊的话吓得悚然,便要开口呵斥这说的什么混话,便听到了下一句。
“所以,我需要练习,哪怕仅仅是可以自己行走。”
常宁暗地里狠狠松了口气,他好心提议道:“杜兄你……坐于轮椅上已有多年,有句话想必杜兄也听过,欲速则不达。是以,能够依靠自己行走,并非是一朝一夕,凡事还须循序渐进。”
杜蘅若认真地听着他所说,眉头轻皱,眼神中似有迷茫不解,不知该如何循序渐进。
“你看,”常宁很乐意为其答疑解惑,“因时日过长,其实杜兄你腿脚已失去了支撑起身体的力量,而如何要恢复,据我所知,方法应当是先以穴位按摩及针灸活血化瘀,有所成效后,再借助支撑物练习行走,如此日复一日,总有能独立行走的一日。”(此段依旧为作者胡扯的╮( ̄▽ ̄”)╭ )
在常宁耐心且条理清晰的解释中,杜蘅若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且有所期望,为那始终如冰山雪水的绝色容颜上添了夺目的阳光。常宁只在此刻,才觉着这方是个有血有肉富有情感之人。
夜风拂过,兰花香气飘过杜蘅若吹向常宁,他痴痴的想,这世上,再无能比杜蘅若更适合称作是兰的人了。
很突兀地,他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放在杜家公子的脸庞上,被那温润的触感搔动了内心深处的一根弦,正痴痴地望着那两片薄唇,便看着那唇一开一合说了些什么,那话迟缓地传入他的耳中:“常公子,发上那些草叶无妨的,你也不用帮我取下了,我回屋自己拍一拍便好。”
回到屋中的常宁甚为郁闷,自己那样深情,为何就被当做了是帮着扫开头发上的叶子?但又觉得这样的深情,若是被那人瞧出来了,他的脸也没什么地方好搁了。于是,常宁深深地郁结了,并在一遍遍怀疑自己究竟当真有龙阳之好中辗转无眠了一夜。
第二日,用过早饭,杜衡若便命人准备好笔墨,准备替常家公子完成友人的托付。常宁在一旁盯着他拿紫毫笔的手愣了半晌,眼见徽宗的千字文书至临近一半,忽然似忆起了什么,道了句“杜兄稍候片刻,在下去去就回”便火速离开。杜衡若没说什么,面色沉静地完成剩下的千字文。
未久,常宁果真回来了,不过却是架了一副香木拐回来的,且不知这一趟走得多匆忙,身旁竟也没个小厮帮衬着,额头上出了密密一层汗。
常家公子笑得爽朗:“杜兄,瞧我给你找了何物?”
他将香木拐立在桌边放着,献宝似的解释:“伙计说这一副香木的,既结实又不会太沉,练习行走合适得很呢。”
杜衡若望着常宁得意洋洋的样子,心底忽然觉得这人怎会这样好笑的紧,明明是个成年男子,心性还似孩童一般,本以为走得那样匆忙是遇到了什么为难要紧的事,没想竟是一时起意去买香木拐了。
他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道:“常公子,是你说的须循序渐进,先要以按摩针灸来化瘀,之后才能再以支撑物练习,你怎就这样快将木拐买了呢?”
常宁似恍然:“啊,你说得对。”
杜衡若失笑。
不过常宁复又沉思道:“其实也并非一时兴起,在下早先便注意过那家铺子的香木拐,既然想到了不妨就买来,左右是用得到的。”
杜家公子听了他的话微微愣住,他抬头看了一眼常宁,后者神色自如,一点也没察觉自己说出的话竟在如兰般男子的心里轻轻激起一层涟漪。
“早先……便注意过?”杜衡若轻声开口。
“嗯?啊……是啊。”常宁倒也大方承认,“杜兄,在下绝非因同情或可怜才会出此之心,你我二人自幼相识,即便相较不深,却也是友人,自然也会在意一些与你有益的物什,这铺子,的确是在下早先便注意到的,如今能用得上,甚好。”
杜衡若未再接他的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将已临好晾干的千字文折得整整齐齐递给常宁,常宁千恩万谢地收下,欢欢喜喜地向裴子弘交差去了。
杜府书房便剩了杜衡若一人,对着那副香木拐出神。
又过了几日,常老爷乐呵呵地携犬子前往杜府“过府一叙”,不过今日常家少爷面上倒是少有的轻松愉悦,这让常老爷大为欣慰,想着儿子终于对棋艺开窍了,但甚为对不住常老爷的是,他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了,他家儿子并非对棋艺开窍,而是对教棋的人开窍了。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凉亭,常宁欢快地冲杜衡若打招呼,杜家公子虽说面色淡然,却也不似以往冷冰冰了,淡淡地点头回礼,然后示意常宁坐下……下棋。
常宁便默默地面有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