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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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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各庵堂的头聚在厅里。
回来没多久,听说北平不太安宁。如今大清皇室各奔东西,所保留的财物地产贝勒爷都不拒绝代理保护,实际上早已用这些招兵买马,希望能搏的一席之地长远发展。先生在北平与他对峙,彼此不相上下。
我对他们说:“前些日子运河中已经出现了南方政府的人了。”
“我就说不该与贼人分享的!”小三立马破口大骂。
陆京士马上回他:“当时没听见你说。”
“我明明早就说了!”
我说:“找你们,是提醒你们,要多加注意,一旦出现那边的人,就地处决。这样的关头竟然还吵得起来……咳。”
于是再没有人说话。
我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但就算没有,也不说出来,如果说了,连天津都保不住要撒气。崇利明和先生如果联合,说不定还能挽回,但道不同,也不同路。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明锈生气,我心里也不平静。
见他们都沉默,我也就拄着头等。眼前的景物飘渺起来,像是在雾里似的,最后模糊地只剩下白斑,等白斑散尽,留下黑漆漆的一片,拢下去。
听见不知谁的叫喊,嘈杂,渐渐也沉寂消散。
我见到北平庭院中的竹子,茂盛的枝叶缀满了黄串子。好看的非常,是致命的美丽。我离去那时,零零星星一串,现在本命将至,便大块的开起来了。女人就坐在石台上面,她第一次出现在草原以外的地方。
她唱:“钟翠删尽阁瞒凉,霜泪冻窗泣纱芳。
喋喋叙雨西厢梦……”
【略脂琵琶淡世郎。】
我对她说【你是又唱了一遍的。】
“时不宽矣。”
对于我来说,我在红尘中的时间就是这躯壳的生命。它快要死去,我快要回去,都是去,都将不在。
醒来就见明锈坐在那里,倒腾碗里的药,尊在旁边帮忙。我眯着眼睛,想起我教她的那些账上的事情她早学会了。但直观看出的只有账。
我起来,喝了药。
“把小三他们……算了,把小三叫来。还有那个明锈身边白毛的那位。”
尊去请人。明锈看着我,她并没有玩笑的神情,是欲言又止。也去叫人。
“她虽是女儿,仍流着金家的血。她主事,初期会有诸多不便,小三你要信她。”
小三点头。
我看着那个白毛:“原来是你。我不知道你与明锈算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亲近。你要辅佐她,不管是为了谁。”
“她是主,你护她,尽心尽责。这是我要求的。”我对大猫说。
我把人都招呼走,剩下大猫。“最后一件……我的愿望。
把贝勒爷请快来,偷偷的请,告诉他我叫他来见我。他若是不来,告诉我他说什么。”
这对大猫是残忍的,可是他是最保险的人。背过身子又想睡去,涣涣然觉得到了最后的末梢了,猛然睡意全无。
想翻身起来,力气消磨的不能支持,弄出声响,明锈就来了。
我叫她帮我搬了张硬椅子在厅堂里,直面宅子的大门。我坐上去,全身都不舒坦,因此更加睡不着。
我是要等他,怕如果放下,得不到消息就无法再见。
月不是阴冷的,它从来不是。从前欢笑,温暖的体温,味道,都在眼前,也好似闻的见。想起欢愉过后,听他说:他要江山,还要美人。那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我想不通。
在紧要关头,请他过来害不了他,等一切结束,归尘的就此消散,活着的躯壳也拥有的那不死的能力。但如果他过来,他赶不回,得不到江山。
可我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自私的,也想爱的明白,走的清楚。
我不合眼,白日看厅门,夜里可以看月亮,不睡。
最冷冽的风末时都变成清风吹进来。衣服的一角沾染些泥土,风尘仆仆,慌乱的奔跑。
为什么脸上挂着凄凄的神情,也不要说抱歉啊……并不怪你,只有命和劫。
从没有人这样悲伤的拥抱过我,但你这么做也没有逾越什么。我还在呢,我真的……还能听见你的声音,只是嗓音沙哑,说不出话了。你的泪掉在我的脖颈上了,好烫的。
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我是知道了。
竹子的花都凋谢,它自身也随之死去。池塘中没有荷花,因为种子沉在水底的淤泥里还未发芽。
春天远着呢,冬天没有过去。
喋喋叙雨西厢梦,略脂琵琶淡世郎。
是梦和真实的无奈。
我问女人【为什么我们不能有好的结局】
她说:“被创造,被改变。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我停留在漫长的黑暗中看完我经历的全部,从头到尾。从第一个我,从第一个他。周而复始,轮回不变。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