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合唱》非茗

9、倚门回首1 04年的暑

　　04年的暑假才过了2个礼拜，在尖叫过哭过闹过笑过一次之后，陈筱筱就不知道跑哪里去祸害人间了。几天前我还去外贸小店给她买了个包，包包放在一个巨大地包装袋里，躺在我家沙发上，跟我一样，蔫蔫的没有精神，我抬脚把包装袋踢到地板上，包包从袋子里跌了出来，像个骨折病人。我第100次检查我的手机里有没有蔡筱筱或者李珩的短信，可是界面最上面的一条还是来自我老妈，告诉我中饭晚饭自己解决。从我9点钟从床上起来看到这条短信到现在，诸事不顺：房间里的空调不堪重负，声音响的像哮喘病人，冰箱里的只有牛奶盒子和干巴巴的猕猴桃，外面太阳毒辣辣，即使经过玻璃的过滤也让人头昏脑胀，桌子上找不到昨天晚上散步时拿回来的外卖单，估计我妈扔了，手机没电了在角落里尖锐地叫，我实在受不了，拿起手机关上空调转战客厅。于是从九点多到现在十二点多，我什么事都没做。

　　我只是有点难过，因为突然发现喜欢的人都不在我身边。

　　昨天晚上，其实我去看我后妈了。她不是本地人，每次回家要坐30多个小时的火车，嫁到南京十几年，我爸从来没有在过年时，陪她回娘家看看。这么多年，她交上的所谓朋友，都是些只会锦上添花的人，就这么几个月，她从淡定从容的官太太，变为尖锐刻薄的普通妇人，她从她原来的圈子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对几个月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我后妈什么都没告诉我，我的刑法学习也没有一点实战经验，回家前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我的脑子里却立刻想出了刑法的法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我记得处罚有徒刑、没收财产还有死刑。我心凉了半截，听筒那头的老妈跟我说：“听律师说判的不算太重，十几年，老老实实坐上一半也就出来了，具体的回来跟你说，还有，注意安全。”彼时的我写完了大三最后一张考卷，在宿舍热火朝天地收行李，宿舍里几个依依不舍的女孩子扭作一团，大笑大闹，我的摩托罗拉在桌子上很拉风地叫着“hello moto”，甩开缠在一起的几个胳膊，踢开几条腿，我拿上手机就往走廊上跑。合上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珩已经走了，我们不同系，他几乎比我早放半个月，火车票上的时间就是2个小时候，我换了张表情，继续回去收行李，只是不是道到底是身体的哪一个部分，已变冰凉。

　　昨天晚上我后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颠来倒去，就像是痴呆病人，只有一点，让我有点兴奋和紧张，半个月后去看我爸。其实只是一个学期的时间，我却好像做了一场隔世经年的梦。
　　我换下睡衣，准备出去买饭，我家是学区房，不止住着学生，很多老师也选择在这里居住。我打着伞经过一排一排的小饭店，各种小吃摊子，就好像是看着太监端着一堆牌子的太监，环肥燕瘦皆在眼前。从我家到学校步行5分钟，开车10分钟，在里的家阳台上就可以直接看见我上了6年学的地方，有的时候真挺后悔，在这个粉红色仿欧式的建筑群里消磨了6年光阴。开学第一天，我极度怀疑我们学校的建筑图纸被各兄弟学校修改过，教学楼办公楼图书馆体育馆美术室都是高大的粉色加白色建筑，辅以绿色的大玻璃，排水口边的大滩青苔，色彩搭配十分诡异，还有生满浮萍的湖心亭“景区”，一片老师经常进入的小竹林，或是打太极或是检查有没有发生什么有伤风雅的事，一排排的香樟，榆树，还有据说是从兄弟学校偷来的老金桂和银杏，不用怀疑，这就是标准的园林式校园。

　　中午那波吃饭的学生早就进学校写作业了，我看着校门口稀稀落落的摊子，在煎饼摊子的阿姨盖上面糊盖子之前大喊：“煎饼放油条！”,阿姨看着本来没打算收的驴打滚和肉夹馍摊子的大哥开始收拾，心满意足地笑了，把蛋液打在锅上一圈一圈地打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我本来准备边走边吃的，只是前几天去超市扛了两颗打折的大白菜挤出人群的时候，发现不小心强悍的拦截了历史老师和他老婆的抢购计划，于是我整个人都开始低调起来了。我又在门口小卖部买了听可乐，禁不住诱惑又买了炸香蕉和鸡排，谁带解决了晚饭问题。

　　回家之后我对自己说，这么二三十分钟，我不仅锻炼了身体还关了空调给家里省了几度电费，于是好吃懒做的负罪感烟消云散，大快朵颐！

　　陈筱筱是我踏入高中校门看中的第一个女生，高一刚来，15班的好孩子就被我们作为年级组长的老班叫去排全校的自行车，那时候谁也不认识谁，本着“老班在旁边看着”的精神，男童工女童工们对着全校教职工和学生的自行车啊，生生排了一个早自习。
　　九月一日的七点多，露水还没退，太阳还没高升，校门还没有关，家长还没走远，连座位都没排好，刚在积了一个假期的灰以及小动物尸体的课桌上放下书包，老板就把我们集合在走廊上，点名，交代任务，下楼排车，大部分人还在没有作业的假期的半梦半醒间，对于这种安排，相当一部分人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已经在歪七倒八的自行车前了。
　　我们初中部有1000多号学生，高中每个年级有1000多号学生，加上老师，总共5000有余啊，住校的就没超过800，有多少车子可想而知，这些车子笼头扭在一起拉也拉不开，活像受了限制的骨折病人，还有人骑摩托啊，不好好停，要推进去哒！你当老子牛啊？“屎吃多拉，骑个屁的摩托车啊，蹬两下轮子要死啊。”我自认为说话的声音够小了，可是草坪小灌木后头的女生热切的抬眼，冲我点点头高声说：“对的！”
　　我私心想着这姑娘不简单啊，开学第一天劳动就敢溜号儿，她手指勾勾，把我也引到了灌木后头，从我夸奖她的新耐克到她羡慕我的翡翠佛公，我们只用了2分钟，就已感叹前15年白活了，相见恨晚，一直错过，幼儿园我进机关她进实验，小学我进S小她在G小，初中我在Z中她在S中，错够了十多年我们终于又在S中的高中部会面了。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来，我们迎着老班的目光假装很疲惫的随着人流手拉手走向1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