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合唱》非茗

12、烟花易冷2 王田甜在书

　　王田甜在书桌那里翘着腿给老三和老四打电话，笑靥如花，我霸占了一张大床，四仰八叉的翻出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我妈打个电话汇报行程，表弟的号码已经在屏幕上显示了，我恨恨的划开锁
　　“怎么啦，回家了吗？”我避重就轻，表示关心，妈的，这里天都要黑了，还不回家干吗呢。
　　“姐夫又跟我打了个电话，他人在酒店了。我跟他说了你在山西，你到底哪天回来啊，姐夫本来准备晚上来看我爸妈和姑姑的，为了帮你保密，有家不能回了都。”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会自动站在男人的立场上看问题呢？”
　　“倒也不是，你能说你们为什么吵架吗？”
　　“没吵架！”
　　“甲方你陈述一下你的观点。”
　　“你知道我爸要出狱了吗？”
　　“不是还有一年半吗？”

　　“你小时候他是骂过你一次，你不至于记仇到现在吧！没听过减刑这个词吗？”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当年是标准正太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爸竟然说我不懂礼貌，没教养，他给我的人生留下了阴影！”
　　“淡定OK”我知道，如果教训他的不是我爸，是其他人，我亲爱的毒蛇弟弟一定会委婉的问候他的所有亲眷，当年我跟我弟在我妈单位的乒乓球室打球，我爸约好了时间来接我，结果这孩子不让我走，一直把我送到我妈单位大门口，边拉着我边说：“姐姐你一定要早定回来啊，没有你我吃不下晚饭！”我哄了他好半天，终于把这祖宗哄得同意跟我妈回家了，我爸站在那个年代很霸气的红旗旁，看着他很直接的说：“小家子气，欠家教。”我妈站在旁边脸都绿了，直接把我上幼儿园的弟弟抱着回去了，这孩子估计被我爸吓着了，不哭不闹的。李家独孙从此留下阴影，看见我爸这个年纪的叔叔伯伯再也不会甜甜的打招呼了，这些还是后来舅舅觉得我弟行为奇怪，打电话向我妈咨询，我妈才知道的，他问是不是孩子会突然有一天从皮实变得乖顺有理，我妈含含糊糊也没说实话。
　　“姐，姐你在吗？说啊。”
　　“我想让我爸来德国跟我们一起，直接给他养老。”
　　“你当你后妈跟他儿子死啦？你为什么要把他接走？当时你爸爸还不是只护着他老婆儿子不管你的死活。”
　　“那是我奶奶的意思，老人家走了那么多年了，我早不怪她了，我后妈一早就山穷水尽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我弟弟，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就算现在让他到我面前来，我都不一定认得出。”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钱了，说不定人家现在住大屋，吃鲍参翅肚呢？”
　　“我每个月都给他写信，8年12个月，一封都没断过。”
　　“你真有空啊，你每个月给你那个什么都不给你留的老爸写信，听他的鬼话，替他着急打点，你怎么不多打几个电话给姑姑，给爷爷奶奶，给我爸妈，给我呢？”
　　“你知道吗，我完全没办法对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说不，我没法想象，我对他说不行，不相信，对不起，再见，他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Mark也是这个反应，他觉得我不止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我妈，He told me I made a total mistake.”
　　“并且你不打算悔改！你想过你爸想怎么过吗？如果他只是想安度晚年，含饴弄孙，你要把他带走吗？”
　　“我只是给他一条退路，再说，8年跟社会脱节，到哪里都是新大陆。”
　　“姐夫让我探你口风，把谎圆上，他说你们现在在周庄，后天回。”
　　“就这样！”
　　“姐，姐夫对你真的很好，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容忍你的幼稚和执着，人生就这么多年，犯不着给自己找大爷。”
　　“你是在教训我？”
　　“没！天地良心，你在某种程度上是我老板娘，我才不跟我的工资卡过不去，你在外面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呃，好官方啊！”
　　“老姐，钱包别被摸了，回来你跟姐夫请我吃饭，再会！”
　　“退下吧！”
　　“等等，你记得给姐夫打电话啊。”
　　“嗯。”
　　一通电话快半个小时，都快6点了。
　　对面的王田甜趴在椅背上，翘起一脚，摇摇晃晃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老公？”
　　“不是，我弟弟，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老三老四在哪里啊？”
　　“不肯过来，在酒店呢，要我们过去吃饭，我没答应，我说吃晚饭再过去，你说呢？”
　　“你不都说好了吗，就这样吧，早点吃完饭早点去呗，你说，我们给多少钱给阿姨合适啊。”
　　“我觉得我们今天晚上跟她们商量过再给，也不差这几个小时，我们先出去吧。”
　　“我怎么有点紧张呢？”
　　“真新鲜，看老同学紧张什么啊？”
　　“额”有8年多没见，怎么能不紧张呢，每个寒暑假回学校都会和她们抱作一团的我，究竟还能不能和她，像以前那么亲近呢。

　　李阳番外

　　记得就好

　　我是老李家的独孙，用我爸的话说，我要是没生儿子，我们老李家就绝户了。其实以前李家家大业大的，据说是因为打仗，死的死，散的散，姐姐跟我讲过，她在家里翻出过表彰壮烈牺牲的烈士的奖状，还有以前收到的来自台湾的信件。小时候去乡下祭祖我要第一个磕头，姐姐要排在我后头，她虽然也姓李，可是我不一样，我觉得我小时候就过分懂事，我从来不问姑姑，为什么我没有姑父，也从来不问姐姐，为什么你没有爸爸。姐姐不是什么私生子之类的，只是我姑姑离婚得早，那时姐姐只有6个月，姐姐以前用一种很钦佩的语气讲述了姑姑趁着婆家人睡觉把她偷抱回娘家，从此恩断义绝的故事，有些像明清小说，传奇而新颖。当然，我的姐姐很早就更新了婚恋观：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上一个人，离婚只是因为两个人的步调不一致，不是因为精神出轨。当一个小学生和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这些的时候，我姐姐不会想到，她过早地建立了我的世界观，其实她这个人很长情，我知道李珩，他们在一起的十几年，她从来不会比他多走或者少走一步。
　　这些话题从来不上桌面，只一次，单独和姐姐在家，姐姐给我煮面条，我问她，你想你爸爸吗？她说，如果我想他，他不想我，我会不会很吃亏，如果我爱他，他不爱我，我是不是很愚蠢。姐姐从来都把我当做同龄人来对待，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则把海碗的面条推向我，满满的自己熬的海鲜酱，大虾瑶柱红烧肉黄豆香干还可辨别，说，吃完带你去看电影，当时不懂，只是后来回想，姐姐那时，恐怕很伤心吧。
　　我见过我的前姑父，也经常和现姑父一起吃饭。前姑父是工程师，身居高位，为人严厉苛责，现在的姑父是大学老师，儒雅温和，有时会看见他把小沙发拉到阳台上，为姑姑擦皮鞋，还哼哼唱唱。也许姑姑曾今也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现在眼里平和而流转的光彩，是站在现在的姑父旁边才有的，唯一的女儿不在身边，身后的男人却可以照顾自己年迈的父母，也会在自己头上默默撑开一把伞。
　　有些事，有些人，只要记得就好，生活的齿轮一直向前，不能被地上的口香糖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