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任舞

9、毕业 一九九

　　一九九四年的那个寒假下了一场大雪，我和菲菲的关系好像也结冰了，她不来我家找我，我去她家也总是见不着她。我也很生气，这么多年的姐妹，她难道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
　　年后，我也没和往年一样随着爸妈走亲戚，而是自己去书店租了《简爱》和《呼啸山庄》。两部精彩的小说让我暂时忘记了烦恼，特别是《简爱》里的那句话“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使你难以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以离开你。上帝没有这么做，而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就仿佛我们两人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彼此平等—本来就如此！”我眼中的伟大爱情代表又增加了一对：简爱与罗切斯特。这种摆脱一切旧习俗和偏见，扎根于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基础之上的深挚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我以为开学就能见到菲菲，见到菲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她解释，如果她不听我的解释，我就死皮赖脸的求她，她铁定是经不住我求的。一开学我果真见到了菲菲。
　　离学校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我就看见了菲菲，她正笑脸盈盈地和旁边的男生讲话，那个男生也亲昵地用手摸着她的头。什么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菲菲？。我喊了一声“菲菲”，准备上去替她赶走那个苍蝇。菲菲也看到了我，却没有了笑容。这时他旁边的男生也转过头来，我一下子愣住了，而他看到我却还是那样冷冷的。
　　我看着菲菲，又看看杨洋，我不明白了。
　　菲菲看着我，却对杨洋说：“你先进去吧，我和李贺儿有话说。”
　　李贺儿，她叫我李贺儿，三岁开始，她就没这么叫过我！
　　杨洋离开时没看我，只是轻轻地对菲菲说：“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只看着菲菲，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菲菲，“菲菲，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薛奕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你也不必这样糟蹋自己，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那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李贺儿，我今天不想和你在这儿吵，杨洋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不许你这样说他。”她不再看我，转身就走。
　　我一把拉住她：“菲菲，你是开玩笑的吧！我整个寒假都在找你。”
　　“我知道，但我不想见你。”菲菲不顾我的哀求，撇开我的手。我的眼泪莫名就出来了，菲菲这次好像来真的了。
　　“李贺儿，你怎么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真想扁他一顿，什么时候不好，非这个时候出现，我眼泪婆娑地瞪了他一眼，菲菲一看到薛奕，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怪薛奕，拿我当挡箭牌，偏偏还被菲菲听见。但是我想想又觉得气愤，这么多年的友谊难道还抵不过一场所谓的单恋？
　　这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张老师让我出黑板报，我踩翻了椅子，差点折了自己的手；韩老师让我喊杨婷，我喊成了康云……张老师好像看出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初二是最关键的时期，而期末考试我在年级排名上却降了两个名次。我明白张老师要说的话，以我的家境，考不上高中根本没机会复读，我的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对，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爸妈失望，我必须认真学习。
　　我不再刻意去找菲菲，也不想知道杨洋为什么要追菲菲；我也不刻意回避薛奕，有数学问题我们还是会一起探讨，但对于他的喜欢我只字不提。
　　一眨眼就是初三毕业季。这一年半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杨洋复读了，和菲菲同一个班级。复读，对杨洋来说，太简单不过，他的父母有的是钱，巴不得他复读。菲菲和杨洋的关系在学校已经是公开的了，老师找过几次谈话，但都没什么效果，也只好听之任之了。我和他们经常碰面，刚开始我总是热情地和菲菲打招呼，但她总是漠然走过，我也渐渐与她疏离。
　　领毕业证书的这天我起得很早，喝着妈妈烧的稀饭，吃着妈妈腌的咸菜，就是没有和我一起领毕业证的人。妈妈安慰我：“等会儿也许菲菲就来找你了。”妈妈也知道我和菲菲闹矛盾的事，但她不知道我们这次会这么严重。我知道，一起长大的这份情里是容不得半点沙子，越是亲近，就越是计较。
　　已经放了暑假，所以今天来学校的基本上都是初三的学生，还有些陪学生过来的家长。我看到了杨婷，她看到我就跑过来搂着我，“我们一起去张老师那，我紧张死了，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了？
　　“你紧张什么？不是说考得不错嘛！”一考完试，她就自我感觉良好。我拉下她的手臂，“热死了，别搂着，咱牵着，给你力量。”
　　一路上有不少认识的人，他们看到我，都笑盈盈地让我立刻去张老师那，说张老师正找我呢。我俩赶紧跑到张老师办公室，张老师一看到我俩，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快，快过来，李贺儿，交给你一个任务，等会欢送初三学生毕业会上你发言，稿子我帮你准备好了，时间不限。”
　　怎么会是我发言？我有些错愕。
　　“这次中考，你的成绩全校第一，全县第五。我们班的成绩也是年级最好的，校长很满意，打算让你做学生代表在会议上交流。”
　　怪不得张老师这么高兴，我们是他带的第一个毕业班，就取得了这样的好成绩。
　　张老师看到旁边紧张的杨婷，笑着说：“别紧张，考得很好，班级第五，比重点分数线高20分。”杨婷一听到这个，哇哇大叫起来，上前就搂着张老师又蹦又跳，这家伙搂上瘾了！
　　“李贺儿，稿子给你！对了，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也不表现一下？”其实成绩我已经知道了，但张老师亲口告诉我，我当然开心，朝张老师咧开了一个大笑容。
　　我和杨婷一起来到学校大礼堂，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和杨婷悄悄在后面找个位子坐下，我顾不得耳边《祝你一路顺风》的伤感，埋头小声读起稿子来，杨婷看我这样自然不敢打扰我，在那四处寻找班级同学。
　　“贺儿，贺儿，校长找你呢？”我正熟悉稿子，杨婷在一边喊我。我还想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呢，原来是校长通过麦克风，让我坐到前排去。杨婷朝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我朝她笑笑，赶紧拿好稿子，穿过长长的过道和同学们羡慕的眼光，走到台前。
　　站在讲台上，我读着张老师替我准备的稿子，看着微笑的领导和老师，看着即将要分离的同学，眼睛湿润了。泪眼朦胧中，我看都了菲菲，看到了杨洋，看到了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