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三夕

3、二 他的确说了

　　二

　　早起乔洛城看了一眼窗外，这北方城市的八月底就有了入秋迹象，只差那么几场雨秋天就算是正式到来了。他转过身，余光却瞥到角落里一株绿色植物，长久无人照料，已经慢慢地枯萎了。
　　他的确说了谎，他用订婚戒指骗着安楚先走，又把他丢在澳洲。安楚沉不住气，如果等不到自己一定还是会飞回国内，但是如果自己让他来接他一定哪儿也不会去。虽然知道安楚这么大个人这种幼稚的方法骗不了多久，但是如果想把安楚从老爷子身边支开，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他笃定了安楚会在机场等，他需要的只是两个小时，没想到安楚等了二十二个小时，最后竟然就这样神情恍惚地出了车祸，简直是……
　　他把活该两字吞了回去，堵在心口涨的发疼。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乔洛城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水倒进花盆里，几乎是瞬间，土层就吸受了水分，表面上还是干干的。叶片已经发焦，乔洛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平日里自己对待这株植物，也是想起来了浇一浇水，想不起来就连着几天不管不问，可这植物照样欣欣向荣。没想到这才忙碌几日没空理它，就寻死觅活的。
　　迟迟等不到安楚的消息，乔洛城有点坐立不安。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立场站在安楚的身边——不过当初接近安楚，也不过因为他姓安。
　　“安楚楚。”他依稀记得自己从单调的名片上第一次念出这名字，“楚楚动人——你爸妈是想要个小姑娘吗？”
　　他当然记得那张涨红的脸。
　　第二次，有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面前，一副大爷的样子伸出手，恨恨地说：“你好我叫安楚。”
　　“请问你哪位？”乔洛城好脾气地问。
　　结果对面人的脸色又是一阵青白交错。
　　“以后别叫我安楚楚了，还是叫我安楚吧。” 被圈在自己的怀里，瓮声瓮气地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为什么？”乔洛城不解。
　　对面人愤怒地盯着自己，眼眸几欲喷火：“像女孩子还不是你说的？！”
　　“哦……那只是随口说啦我并没有真正介意……”乔洛城解释。
　　“谁管你介不介意啊！”怀中人一记眼刀，“我！介！意！”
　　不过打那之后，好像他也没那么介意自己究竟是被叫做安楚还是安楚楚了。
　　乔洛城自己都没察觉，唇角竟然带着笑意。

　　他万万没想到，不知是不是老天太眷顾。早上才刚刚有空回忆了一下往昔，下午就有机会碰到故人。看戏原本就不是自己的爱好，他最近需要摆平的何家三小姐，样貌清丽性格傲人，谁知道居然有着老奶奶一样的喜好。听说这个剧是拿了国际奖的，他就稍微留了个心定了位置，结果何三小姐死活不肯赏脸。最近实在太忙，偏偏这下午他预留出了空闲，心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做，不如去随便看看。
　　戏是无聊的很，故事简单，道理也浅显，无非是鼓励人们做好人不要暗地里害人否则自己早晚也遭报应。乔洛城勾着嘴角看看这装饰貌似简单实则昂贵的包厢，心里嘲讽地想着能来看这台戏的又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呢。
　　戏刚一结束，乔洛城不耐烦地抬脚就走，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安楚楚搀扶着安老头往外走。乔洛城看得心惊。安楚对安西的芥蒂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如今他们竟然和平常人家的爷孙无异，其中发生了什么，乔洛城错过了太多。
　　如果乔洛城的目光也有实体，那想必就是铁屑，被安楚全都吸了过去，抹都抹不开。安楚楚经过他的面前，也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他，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曾经的热诚，那抬眼的一瞥不带任何感情，就像所有的陌生人那样。可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净清澈，和自己第一见到的时候一样。
　　如果这台戏的观众里尚有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那就一定是安楚楚。
　　思绪再回来，那一行人已经走得没影，乔洛城自嘲地笑笑，回身往偏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