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殇》陌井羽

5、Chapter-Five

　　一直以来乐央所受的教育是，无论多么愤怒都不能动手打人。那么久而久之，“打架”就变成了好似做人底线一样的存在，如同地狱之门，一旦跨过去便注定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更何况还是打群架。
　　虽然也不是没听说过，然而亲眼目睹这种血腥场景所带来的震慑力绝对超乎想象。其实乐央心里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就萧烨那种板儿似的身材，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够把别人打断一条腿的样子。她当然不知道打架是看爆发力的，绝招是“快、狠、准”。萧烨每一拳下去，都可谓是“往死里揍”，换句话说，他已经是群殴“老手”了。
　　事到如今乐央终于确信，今天绝对是个不宜出门的日子。夜幕中她就那么定定地站着，右臂被身后的男生握得生疼。事实上顾承川已经将她半个身子都环抱入怀中，然而别说是乐央了，就连男生自己都毫无觉察。
　　换做狗血剧此刻主人公应该会大吼一声“好身手！”，然而乐央却怎么都无法发出半点声响，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仿佛今日她踏出家门的唯一目的，全都是为了来目睹这一段几近不真实的场面。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她跟萧烨两个人，他就那样无比淡然地将他全部的暴戾都扯开给她看。然而她并不想看到那些，她开始不能理解他的伤痛、他的所有的执着。可又有谁能够理解呢，或许生命本身早已坍缩成某种类似幻觉的物质，却无人看得透彻。
　　从头至尾，乐央唯一可以体会出的，是萧烨自己并不享受打架的过程。他身体扭曲的姿势甚至是痛苦的，可即便痛苦也丝毫不妨碍他出手的效率。从一对四到一对一，到最后结束战斗，整个过程绝不会超过五分钟。
　　如同他这个人，利落又辛辣。
　　男生在撂倒一干对手之后静静地站了几秒，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缓慢放入齿间。他的背影依旧瘦削，脸上或许有斑驳血渍以及於痕，然而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乐央看见他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边走边继续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样东西，咔嚓一声，滑亮。
　　一套动作无比连贯。
　　彼时乐央还尚未从刚才的暴力场景中缓过神，她定定望着来者，身体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然而究竟在惧怕些什么也说不清，只是下意识想要逃跑，好似他的到来必定会带给她无尽伤痛似的。脑海中骤然出现前一阵子在公交车上偶遇萧烨的情景，那个时候的她亦是这般悚然，然而这种行为究竟拥有何种隐喻，她却已不敢去揣摩其中微弱的可能性了。萧烨的身形轮廓于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晰，她凝视他抽烟的姿态，那种似隔着许多层纱帐般迷蒙的面容，反倒显得非常之柔和。他是看见她了吧？她想。那么要如何解释才能够让萧烨相信自己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呢？但或许他也不愿听那些干巴巴的言语，她还是直接装成轻松的样子离开比较好。
　　但即便如此盘算着，乐央却终究没能迈得动步。周围的黑暗似有粘性，越是挣扎越身陷其中不得解脱。
　　“看够了吧？”面前的男生突然笑起来。
　　再正常不过的笑声，并不是什么冷笑、阴笑。然而乐央却给结结实实地吓住了，她哪里想象得出这样的开场对白。可事实上男生的视线却是平直的，换句话说，他并不是在望着她。
　　“喂，问你呢，顾承川。”
　　他是在问乐央身后的某位同学。
　　经萧烨这么一提醒，女生猛然间发觉她跟顾承川的姿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男朋友为了保护自己的女朋友而特地将其搂入怀中。等等，难道他们刚才也一直维持着这种姿势么？想到这儿乐央霎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这何止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就算跳进太平洋也不可能洗清了吧？！
　　更欲哭无泪是顾承川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这厢连说话语气都无甚变化，平静得好似在说，“嗯，今天天气不错。”
　　但事实上他说出的却是：“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你，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堕落啊，萧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