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之风瓶邪》毕兹卡

7、第七章 变幻莫测

　　一周后我们被告知将正式起航，除了张起灵的这艘船外裘德考只是派出了自己的一条四桅主船外还有另外两条和张起灵的船差不多大小的船。在海上航行靠的不是船的数量，而是丰富的经验以及过人的运气。当然，裘德考的这样安排至少让我们在人数上略逊一筹，也是一个自保的准备吧。

　　我询问过张起灵我三叔的状况，以及他们的目的地。他却只是告诉我他也不知道我三叔在哪里，但是一定会在目的地汇合，另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大西洋的正中心。

　　那片不存在的大陆，或者说曾经存在后来无故消失的大陆——亚特兰蒂斯。

　　爷爷的航海笔记曾经提到过这片区域，他写道“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对于这个地方却没有任何赘述。

　　笔记本在和张起灵商量过后已经交给了裘德考，所以航行线路也都是由裘德考的主船所引导决定的。

　　我不知道是我们太不幸运还是裘德考太不幸运，航行还没有太久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马上黑压压的云就朝我们头上聚拢来。团团黑云罩的天空都没有光亮了，真先恐后的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向下挤压着。

　　黑眼镜还在大喊着“降帆”，大量的水就从那些黑云团中灌下来，张起灵扶着船舷一点也不慌张地指挥着船上水手的工作。看着他那种样子，我突然觉得也许他永远是这种即使天塌下来表情也不会有丝毫变化的人，果真那个时候在昏迷期间看见的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只是我的一种错觉。

　　前面裘德考的主船好像和我们已经被雨水形成的厚墙隔开来，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不过现在不是我担心这些的时候，因为我看见我船上的主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办法降下来了。而负责降帆的两个水手因为被刚刚打来的一个大浪完全失去了平衡，只能在甲板上滑行。

　　然后我看见张起灵向那边走去，应该是准备帮他们一把，于是我跟着张起灵自己扶着船舷也慢慢挪过去。可能是因为帆绳被缠住的原因，所以那两个水手很久没有解开，加上刚刚的一个大浪，为了保持平衡他们拉着绳子把绳结拉的更紧了。

　　得砍断绳子才行，估计张起灵也是这样想的，他准备拔刀，却没想到船身不稳，从旁边滚来一个木桶差点砸中了他。被他躲过去，但是他人也被甩脱离了桅杆只能拽着我和他一同拽着的那根绳子。这种被雨水和海水一起冲刷拍打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我的手死死地拽着绳子才不至于被甩出去。所以我也只能抱着主帆的柱子，再去够腰间的剑。

　　抽出剑后使劲把剑挥上连着主帆和桅杆的绳子，可能因为帆布沾了打量雨水重量太重，也许因为张起灵的船太久而年过失修，总之随着主帆的下降，一截横杆被砸断，厚厚的主帆就要砸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太快，我还因为要抓着帆绳保持平衡而没有反应过来马上将自己挪开，然后我就被张起灵直接扑来护在了怀里，只听见他“唔”的一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从张起灵怀里挣出来，才看见张起灵的后背一半肩胛已经被落下的主帆压住了。

　　“小哥！”我叫他，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而老天好像也在和我们开玩笑一样，这会儿雨却没有刚刚下的那么猛烈了。但我却觉得一滴一滴的砸在身上很疼。

　　也许是看见了船体没有刚刚晃动的那么厉害了，好些人都跑过来帮着搬开张起灵身上压着的船帆，我现在却不敢晃动张起灵的身体。我只能一声声叫“小哥”希望他可以回应我。

　　“咳……”幸好，我听见张起灵咳嗽了一声，然后也睁开眼睛。也许是刚刚那一下把他砸晕了，他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小哥，你有没有怎么样？”我问他。

　　“吴邪，我没有事。”他想要撑起身来，但是显然他走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气。

　　我只能搀着他另一边将他扶起来。胖子他们这会儿也跑过来了，看着张起灵的样子连问我是怎么回事。

　　“小哥，怎么弄成这样？”胖子刚刚再船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不要问了，把小哥扶进船舱再说。”我把张起灵的手绕着自己的脖子搭住，自己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从背后扶住他。其实后来想想张起灵受伤的是肩胛手臂又不是腿，这么扶着完全帮不了他多少忙。但是好像他本人也没反对，所以就由着我这样把他扶进了船舱。

　　胖子想要看一下究竟什么能让传说中神一样的张起灵这样受伤，但是被黑眼镜逼迫着去指挥室帮潘子一起维持航船去了。

　　说实话，我没想过黑眼镜这个只会成天一脸堆笑的人还会医术，看着他在一旁帮着张起灵涂药固定包扎我却只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一旁看着。好像从小以来就是如此，我每次做什么事情遇到危险，总是张起灵冲过来护着我，他自己本身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却常常因为要保护我而受伤。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自己即使跟着张起灵，也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他，至少是可以和他一起并肩战斗的人。但是两次三番的的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帮到他，反而如曾经一样处处需要受他的保护，而且他也因为自己多次受伤。那么我这样固执地跟在他身边是不是应该的？

　　“小三爷？小三爷！”

　　“啊！什么事黑眼镜？”我自己发呆期间黑眼镜已经将张起灵的伤处理好了。

　　“哑巴他右边肩胛骨折了，你好好照顾他，我还要出去帮着指挥处理。”黑眼镜拍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看着张起灵的整个右边肩胛都被绷带缠绕着，他好像没有一点感觉一样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刚刚黑眼镜给他上药包扎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样的张起灵看着让我心里很是酸涩。

　　“小哥，对不起，我……”

　　“吴邪，你不需要道歉。”张起灵看着我的脸，一脸平淡地说。

　　“瞧，小哥，这次你又因为我而受伤了，我本以为自己早就可以不再给你添麻烦了。”我故作轻松地说，因为我不想让张起灵看出我的难过。

　　“不是你是错，”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前，因为右手没办法动所以只能用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很大的力气，像是强迫着我直视他的眼睛。“吴邪，我从来没有觉得救你是麻烦。”

　　“你记得我第一次出海前你对我说的话么？”张起灵见我没有回答又问。

　　我记得那次对话所有的情形，那天晚上我并不知道张起灵第二天就要离开，所以当他看着远处的大海对我说：“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怎么读懂了张起灵漆黑的眼中那抹孤独，即使完全不能明白那个时候他说的话全部的意思，自己也就那样冒出了那句话。

　　“我记得，只是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第二天会离开。”我答道。

　　“所以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吴邪。”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从张起灵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然后发现自己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张起灵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认真，让我紧张了。“小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的伤恢复之前一切事情都交给我，我就是你的右手。”

　　张起灵点点头，被我带着在凳子上坐下。我刚准备帮张起灵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个时候船舱的门猛的一下被打开，不用猜我就知道是胖子。

　　“小哥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最后那个字胖子拖了好长的尾音。

　　“小哥为了救我右肩胛被主帆压骨折了，你的事情都办完了？”我没有理会胖子继续慢慢扶着张起灵的肩膀退去他湿漉漉的衣服。

　　“哦哦，那……那你们继续忙，继续忙啊，哈哈哈……”胖子边说着声音边从船舱远去，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看门口，胖子已经不在那里了，真不知道他究竟跑进来是想干嘛。

　　“吴邪，裤子。”这个时候张起灵突然发话，我转过头就看见他好像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是啊，张起灵手臂缠着绷带不能活动干衣服衣服可以披着，但是裤子还是湿的他也没办法自己换。但是自己要帮张起灵换裤子，总觉得还是有那么一点别扭。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管这些了，反正两个人赤裸着在木桶里都泡过澡，换个裤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关好门以免胖子那样的不速之客又闯进来，迅速将张起灵的裤子全部脱了下来，才瞟了他那里一眼就觉得自己脸上烧的慌，真的是与自己不一样的尺度。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这样僵在那里实在尴尬，心虚地咳嗽了一下继续自己的工作。

　　终于把事情都完成后才觉得自己的脸烧的厉害，抬起头也不敢看张起灵的脸，就告诉他：“小哥，我出去看看他们弄的怎么样了。”张起灵只是“恩”了一声。我转过头前瞥见张起灵左胸口上次看见的那个纹身好像又出现了，疑惑怎么自己刚刚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没看见。但是现在也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开了门就跑出了张起灵的船舱。

　　出了船舱才觉得自己的反应确实太过夸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甲板上水手们都在帮着往外滔水，胖子在帮着把那个被我砍掉下来的主帆挂起来，黑眼镜倚在船舷上看着，没有见到潘子，应该是在帮着掌舵。

　　那片黑压压的乌云好像已经从我们头顶上面远离了，要不是看着甲板上一片狼藉，望着依然阳光普照的天空还真会觉得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影。

　　真够倒霉的。

　　“小三爷。”黑眼镜看见杵在船舱入口处的我叫了一声。

　　我走到他身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船上就只有哑巴受了伤，裘德考的主船没有伤亡，但是有一只船就进水比较严重，有三个水手被海浪卷进了海里，现在还在打捞。”他指着在我们身后的一只船说。

　　真没有想到才没处发多久就给我们大海来这么一个酷刑，估计后面的路走上去也没有我们想想中的那么轻松了。

　　“你出来了，哑巴呢？”黑眼镜回头看着我说。

　　“我刚给他换下了湿衣服，现在在船舱休息。”我告诉他，但是没有说细节。

　　“吴邪谢谢你当时砍断了绳子”黑眼镜停顿了一下，我本想说那没有什么，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想吐血。“但是你在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把握的时候，那样做是非常愚蠢的。”

　　“我只是担心不降下帆我们一船人都要遭殃……我……对不起。”黑眼镜说的没错，再怎么说我当时也是没有预估到自己的能力和情势。

　　“你不了解大海，也不了解哑巴。”黑眼镜没有看我只是望着我们前面的大海，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读不懂他的情绪。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起张起灵，也许是因为是我害张起灵受了伤，所以想要责备我。

　　我不可置否。

　　“你对哑巴很重要。”本以为他会劈头盖脸教训我一下，但是他却突然这样说。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和张起灵刚刚说的话一样。而我却更不明白了。

　　“我不懂。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和我不了解大海有什么直接关系。在我看来也许这艘船以及船上的每个人对张起灵来说同样重要。还是说因为我对于他们这次的还行计划很重要。当然，或许黑眼镜口中的重要和张起灵口中的并不是指一个意思。

　　“哑巴爱你。”我没想到黑眼镜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或者说他表情很严肃，让我觉得他说的这话更加让我吃惊。

　　实际上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曾经因为欺负我而被张起灵教训的很惨的威廉他们也这样开玩笑说过。但那只是玩笑，但是黑眼镜说的这话却不一样，他很认真。一个经常开着玩笑说话的人认真说话，比一个经常一脸认真的人突然开着玩笑都会让我觉得震惊。

　　但是“爱”这个词我不知道怎样放在张起灵身上，而且是宾语还是我自己。

　　“哈哈哈，小三爷，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也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实际情况还得本人亲口说。你先在这里待会，我去那边帮帮忙。”黑眼镜说完这话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看着甲板上忙碌的水手我眼睛却开始放空，我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张起灵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我可以无条件信任他，而且看见他受伤心的的绞痛也是对其他人不一样。甚至就如同刚刚一样以为他要死去，光是想想就觉得世界崩塌了。这算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一直觉得这应该只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亲如兄弟的感情。

　　但是黑眼镜却说张起灵爱我，张起灵到底对我是怎么样的感情呢？是和我一样吗？那么我的感情是不是也是爱？

　　很复杂，比所有自己学的东西都还要复杂。怎么样才能知道答案？

　　“小吴邪，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表情比天气还多变。告诉胖爷有什么困难。”胖子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差点让我被推下船舷。

　　“想要谋杀呀胖子，我在这儿想事情呢。”我被吓出一身冷汗，刚刚脑袋里面一团糟的线团也被丢在一边了。

　　“我叫了你半天你自己没有听见，在这里想什么，偷懒不去帮忙。胖爷都累死了。”胖子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重的我半边身子一沉。“不会是对刚刚的暴雨心有余悸吧？告诉你这在海上可是经常发生的，小意思。”

　　“我在思考接下来的航程，还有什么事请要做，你不是也跑来偷懒了么。”我反驳。

　　“是那瞎子让我来叫你去小哥的船舱，有事情商量，我去找潘子啦，你快点。”说完胖子就走了。

　　刚刚黑眼镜说的那些话还没让我消化完呢，不过既然说是有事情商量没办法，这些问题也不是马上能考虑出来的，问题还是要慢慢解答。

　　回到张起灵船舱的时候门开着，黑眼镜已经在里面了，他们两围着桌子上的航海地图在看，在门口站定了一会，他们抬起头我刚要打招呼就被人从后面推了进来。

　　“小吴邪，你挡在这里不进门干嘛？”胖子推着我走到桌子旁。

　　张起灵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转头对黑眼镜说：“你想要说什么的。”

　　“是这样，这几天的航程我觉得不太对。”他指着桌上的航海图说：“你们看这个航线，裘德考是选择的这条航线，但是我和潘子刚刚讨论过这条航线上有几个比较危险的区域，他跟着吴三省曾经走过。但是裘德考是按照吴邪爷爷的笔记来定线路的，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想大家商量一下。”

　　我看着黑眼镜画出的一条裘德考预定的航海线，不知道裘德考他是靠什么翻译这条线路信息的，但是显然他们的翻译没有将所有的意思完全翻译过来。从目前的航程中便可以看出来，他们所选择的线路是一条极具危险的线路。快，但却危险重重。

　　因为是裘德考的主船领航，张起灵的这艘船完全被夹在三艘船的中间，所以线路上都是以主船为导航。即使我再如何讨厌裘德考这样狠毒的海盗，却不希望如此多的人为了这种错误的决定而丧生。

　　“这个线路是有问题的，很快，但是很危险。”我告诉他们。

　　“裘德考可是按照你爷爷的笔记翻译的线路走的。”是黑眼镜。

　　“他们的翻译应该是有问题的。”我说。

　　“吴邪，你说清楚一点。”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张起灵突然对我说，我又想起刚刚的事情楞了一下。其实我告诉过他我已经可以将爷爷笔记全部看懂翻译出来的事情。

　　我拿起刚刚黑眼镜搁在桌子上面的记号笔开始标注，将自己脑海里面地点按记忆中的一个一个标出来。

　　“你们看，这些点是爷爷笔记中必会经过而且比较安全的点。而另外这几个点，是爷爷他们曾经遭遇过危难的地方。我们现在和正确的航线有所偏离。”我将两种标记的地方指给他们看。

　　“这些遭遇危难的地方，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张起灵观察了一会儿突然问。

　　“非常怪异的事情，哦对了，就好像我们遇见的幽灵岛，我爷爷他们似乎也遇到过，就……就在这里。”我将那个地点指给张起灵看，明显的那个地方不是我们遇见幽灵岛的地方，幽灵岛确实如传说中的那样在不停的移动着。

　　“我们得更改航线，即使慢一点。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安排。”黑眼镜在一旁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望着张起灵说。我想他是指的裘德考。

　　“你去和他们说明，如果不同意我们只能自己离开。”张起灵因为受着伤没办法如此在两条船上自由来去，所以只能派黑眼镜。

　　黑眼镜拿起桌上刚刚我做过标记的那个地图离开船舱，顺带叫上了胖子和潘子。我还没有向海要如何面对张起灵，需要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告诉张起灵我去看看午餐也跟着他们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