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之风瓶邪》毕兹卡

4、第四章

　　从幽灵岛离开后又出现了那炽热的太阳，但是现在它已经敛去了那一身的刺眼光芒，将自己大半个都藏入了遥远的海平面之下。然而太阳就是太阳，即使是这样也足以将大半片天空及云彩灼烧成它的颜色。

　　是不是就像张起灵一样，再如何沉默如何把自己埋没在人海之中，我仍然忍不住时时刻刻以他为目标，追随着他的脚步。

　　坐在上层甲板上，抚摸着张起灵交给我的剑，刀柄上因为常年握着的原因早已经被打磨的光滑，他这么些年去了什么地方，遇到了些什么事我都还来不及问他，是什么让他需要常年握剑，时刻战斗呢？

　　想起幽灵岛上的一幕幕真让我后怕，如果当时我没有拿到黑金刀，如果怪物让张起灵丧命，我肯定会直接放弃任何挣扎，永远陪伴张起灵了吧。看到他为了保护我受的怪物那一掌，我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张起灵在我眼前死去，害怕他因为我而死去。

　　海风吹得我有点冷了，原来太阳已经全部都没入了海里，冷点就冷点吧，这样头脑会更清醒一点。

　　“小哥？”一条斗篷披在身上，抬头看见张起灵已经站在了我身边。“你怎么来了？”

　　我问他的问题他没有回答，总是这样子。只是将斗篷披在我身上后自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斗篷上全是张起灵特有的味道，海的清新的味道，笼罩在我周围。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呢绒外套，衣服修剪的刚合身，有棱有角的和张起灵的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真是适合。

　　“吴邪，对不起。”他突然说，我还在观察他的衣服被他吓了一跳。

　　“干……干嘛道歉。”他说的话弄得我莫名其妙。

　　他说了一句话就沉默了，两眼望着前方，不知道是看着海还是在放空着。

　　“你该不是为了在幽灵岛上的事情吧？你为了我都已经受伤了，说什么对不起，那我还应该对你说谢谢呢。不过我觉得啊，我们从小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些话都已经不需要了，不是么？”

　　“吴邪。”张起灵终于转过头来，但还是那样叫我名字。好像他每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对我很无奈的时候都会一遍遍叫我的名字，不厌其烦地。

　　只是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名字用他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的好听呢。

　　“小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仔细思考了，我已经答应了你会回去到我二叔那里了不是么。”也再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受伤，更加不会让你这样自责了，所以不要再露出这样的眼神了好么？

　　“好了，小哥冷起来了，我们回船舱吧。”我站起来，自顾自地走下甲板，我怕我忍不住会希望张起灵说出挽留我的话，我也怕一旦他真的这么说我会忍不住流下来而为他带来更懂的麻烦。

　　刚走进船舱才发现自己还披着张起灵的斗篷，他还没有下来，我应该给他留下斗篷的，不知道他还会在上面待多久，现在再上去，这样是不是又太特意了，他不至于会因为吹这么一下风就生病吧。

　　“哑巴，你越来越不像你了。”是黑眼镜的声音，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

　　“你不要忘记自己的任务，而且你这样让那个迟钝的人越来越依赖你真的好么？”张起灵没有回答，黑眼镜又开始说起来，而且我有直觉，他口中那个“迟钝的人”应该指的是我吧，我哪有迟钝了，为什么要被他这样毁谤啊！

　　“你不用管。”闷油瓶的盖子被撬开了？我还是挺惊讶张起灵会用这么低气压的语气对黑眼镜说话的。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你，万一哪一天被他知道了，他会恨死你吧？”黑眼镜语气越来越轻佻，我真是为他祷告，张起灵不要生起气来把他直接丢海里味鲨鱼就好。

　　但是显然张起灵比我想的要冷静，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外面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我不知道为什么黑眼镜会那么说，如果他口中的那个“他”是我的话，那为什么我有一天会恨死张起灵。如果是张起灵的话，如果他告诉了我理由，我想我会选择相信并且原谅他吧。

　　算了。这些不是我现在要思考的事情，首要事情是要睡觉。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张起灵的船舱，估计因为一天太过操劳，所以没多久就睡着了。不知道张起灵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他有没有回来过。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张起灵好像有意避开我一样，虽然都在一条船上，就这么大空间。但是他白天基本都是在船舱睡觉，当然他是因为要养伤，这也是应该的，但是晚上我回到船舱的时候他却一个人去船顶吹风。

　　应该是黑眼镜那天晚上和他对话完才变成这样吧，但是我不能去质问，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更何况听王盟说距离他们海船停泊的港口越来越近了，这应该就是我要和张起灵告别的时候了，那么再多问些什么也只是平添烦恼吧。

　　“快看，我们到港了，到港了。”有船员在瞭望台上大喊。大家都跑到甲板上。

　　在离开我从小生长的故土在海上漂泊七天后，我终于看见了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是还有着袅袅炊烟的陆地港口。

　　可是我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到达意味着告别，和张起灵的告别。

　　但是船始终总会驳岸，有些事决定了没有扭转的余地。几天都没有正面相见的张起灵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小哥，要说告别的话了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再见，也许我以后有机会出海说不定可以碰见你呢。”我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却只能说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吴邪，从此之后忘记所有的一切，安心地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张起灵的声音有点哑哑的，是因为这连续几天晚上都在船顶上吹风的原因吧。

　　“你呢，我也要忘记你么？这是可以这么轻易的忘记的么？可是我不想呢。”我讨厌此时此刻张起灵说话的语气，如同永别一般。

　　“吴邪。”我以为他会无奈地，或者是叹息着叫我的名字，但是这一次却不是，好像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的声音里面尽是宠溺，没错，浓的化不开的。

　　然后他捧起我的脸，吻在了我的额头上，虔诚地。

　　却是告别，

　　之后他便松开我让王盟送我下船，而我还没有从这个告别之吻里清醒过来，我以为会是一个深深的拥抱，或者以张起灵的性格应该只是一句再见。但是他用这种方式，让我觉得似乎是一种诀别。

　　我下到驳岸，向上看着刚刚那个地方已经看不到张起灵的身影了。当我还在思索他怎么就放心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寻觅我二叔的住所的时候，就从驳岸正对着那个街道跑来一个人。

　　“潘子！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是三叔的一个手下，曾经参加过远征军，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为了三叔最信赖的手下。

　　“小三爷，是三爷派我来的。”潘子说话依然那么豪爽，我还只是几年三叔回来的时候前见过他。

　　“我三叔，他在哪里？我爸他呢？”

　　“他们都在二爷那里，是二爷收到了消息说你今天要到港口，三爷就派我来接你。”

　　原来是这样，张起灵你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即使我不答应到二叔这里来，你也会让我留下来吧。

　　我额头上还有他的温度，身体周围的空气微粒都还有他的味道，我们还都没有说过“再见”，那么还是会有机会的吧。

　　我们还没有告别。那么张起灵这段时间请保重，等着我们下次再重逢的时候。

　　二叔的庄园没有我们家的那么大，却是别致的，我在满是茶树香的小院里见到了久别的爸爸和三叔，当然还有二叔。

　　“爸，三叔，你们安全太好了。”我知道他们不会有事，心里却一直担心着，现在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你没什么事吧，我们也很担心，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是我爸，即使再多么久别重逢的激动他还是正襟危坐在那里。

　　“我就说小邪肯定会照顾好自己，你小子到底去哪里了啊？”还是三叔表达热情更加直接，不过就是搂的我有点出不了气。

　　“老三，做好让小邪慢慢说。”还是二叔有威慑力，我挣扎了半天没有脱身，他只一句话终于被三叔放开了。

　　“咳，咳。”我灌了口茶顺口气，然后将我怎么在宴会上遇到张起灵，怎么去到庄园和那些人决斗，又怎么跟着张起灵的海船到了这里的经过都告诉了他们，幽灵岛的事就直接省略了。

　　“你说是张起灵救了你？”我把故事说完三叔第一个发出疑问。

　　“对啊，就是以前和我一起长大，我们那个管家的孩子。”我以为三叔是对张起灵没有什么映像了好心提醒他。

　　“他为什么救你？”

　　“因为他是我的好兄弟啊，他知道了我们家有危险，所以让我离开。”

　　“他为什么知道你有危险？吴邪，你知道是谁要追杀我们么？”

　　三叔把一连串的问题抛给我，反而让我觉得奇怪，而且他还严肃地叫了我的全名。我不是没有思考过张起灵救我的原因，但是从他的表现来说，我没有怀疑他的理由。

　　“你以后离他越远越好。”三叔见我没有说话直接定下结论。

　　“为什么？”

　　“你了解张起灵么？据我所知，我们这次遭袭和他脱不了关系。”我本来想自信地告诉三叔，我了解张起灵的，但是他后面那句话直接击溃了我的自信。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他救了我的命。”我努力的想辩解，但是脑袋里面串联起来的所有信息却让我越来越觉得辩解的无力。

　　为什么多年不见的张起灵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让我离开我家？为什么他能够那么准确知道三叔被人跟踪并且遭袭的事情？为什么当他带着我上船的时候黑眼镜会是那样的表现？为什么他会对我说对不起？还有黑眼镜那天晚上和他的对话。

　　现在一切疑问都解开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张起灵和这次行动有关系，而且黑眼镜也是知道的。

　　“吴邪，你现在想通了吧？不过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么其他问题就不要再想了。好好重新开始生活吧。”三叔也觉得刚刚他自己说话有点激动，语气柔和下来。

　　张起灵也对我说要重新开始生活。但是重新开始生活真的那么容易么？先不说我的生活早从那一场大火就早已不再是曾经的轨迹了，那些人还会不会找到我们，或者说张起灵还会在一次的以这种方式出现么？

　　不管是什么，但是现在我唯一想要知道的是……

　　“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遇袭？”

　　这个问题说出来他们三个人却都已经沉默了，看来的问到了关键了。

　　“他们只是想要找一样东西，你爷爷的东西。”这次说话的却是二叔。

　　“是爷爷的笔记吧？”

　　哈，看来我猜对了，他们三个人全部都扭过头来看着我。然后三叔和二叔又都看向了我爸。

　　“你知道？谁告诉你的？”我想三叔问这个问题肯定怀疑不是我爸就是张起灵向我提及了这个事情。

　　“应该算是这个事情，不过现在你爷爷的笔记早已经不知所踪了，而且你们庄园也被烧了，那本笔记本也就消失了，所以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二叔回答了我的问题。

　　但是我的问题一点都没有解决，“爷爷的笔记本在我这里。”

　　就是这样，曾经小时候在阁楼里面见过后就一直被我藏在我房间的一个鼠洞里面，那天从庄园慌忙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就一起带在了身上，现在它还安静地躺在我的行李里。

　　他们没有出声，我想这次应该不是沉默，而是惊讶。看来主动权终于到了我手里，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我觉得有信心可以有资格和我爸还有三叔谈条件了。

　　“爷爷笔记本在我这里，所以请你们可以告诉我所有事情的因果，我认为现在的我有权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立场，也许这样我就能弄明白为什么张起灵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好吧，我来说。”是我爸，说实话他这么快就答应我还真让我不适应啊。“你爷爷曾经是海盗。”

　　好吧，他第一句话就把我吓到了，拥有皇家爵位的我爸的爸爸居然是备受皇家海军厌恶的海盗，真是讽刺。

　　“你爷爷身前参加过一次探宝活动，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次探宝活动集结了许多人，无论是海盗还是私掠船或者海编舰队都参加了，但是由于时间太长加上十分凶险。最后参加那次探宝的很多人不是死就是失踪，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所以其中的几个领头人分别掌握着去到那个他们发现秘密地方的地图和钥匙，你爷爷当时手中只拿到了其中一枚钥匙。但是你爷爷有记航海笔记的习惯，所以他的笔记已经相当于了一份地图。现在，有人准备再次尝试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所以在没有找到地图的情况下，就像要拿到你爷爷手中的钥匙和他那本可以作为地图的笔记本。”

　　“但是，爷爷的笔记本上面的字是完全看不懂的。”我曾经想过他应该使用的什么暗语密码之类的，但是没办法破解。

　　“是中文，你爷爷，我们一家都是华裔。当年出海探宝的里面的领头人都是华裔。”我爸的回答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愚蠢透了。

　　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但是我的头发？”

　　“是天生的。”

　　嚯，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琢磨了那么久的问题，却是近在眼前的答案。

　　“那钥匙呢？”

　　“我没有见到过钥匙，当年和笔记本一起的就只有一枚铜鱼，可能是那个铜鱼，但是我不清楚。”

　　这下事情全部明了了，有人看上了我爷爷的笔记本和他手中的所谓的钥匙，然后就有了这一切的事情。而如果真的钥匙就是铜鱼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有点太过幸运了？

　　我手中有两枚铜鱼，一条是我爷爷的那枚，一条是在幽灵岛的公爵船的木盒中牛皮袋装的那一条。

　　这件事还是先继续保密好了。

　　“我明白了，我想要学中文。”看来有的忙了，看懂爷爷的笔记还是得从最初的事情做起、

　　“你只要把你爷爷的笔记给我们就好了。”三叔真是比我爸还要难缠。

　　“我现在不行，等我先看懂了我再给你们。三叔，到时候要怎么处理就随你便了。或者说三叔你愿意帮我一起解析一下这个笔记？我当然是欢迎啦。”我就知道会有人反对，却没想到不是我爸不是二叔，却是三叔！

　　“算了，让小邪学学也是好的，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人，他不会有危险的。”二叔阻止了三叔的反对。

　　既然事情已经决定那么就要开始行动了，但实际上在我学习的过程中才发现，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啊，真比礼仪还麻烦。原来二叔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估计就等着我自己主动放弃，到时候我就什么理由都没有了。二叔真是比三叔更加适合狐狸的称号。

　　但是，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何况我还遗传了我爸的固执因子。不过看来我身上纯华裔的血液也不是假的，至少现在我学习起中文来不会感觉特别的陌生，是因为有骨血里的记忆吧。

　　嘿，我喜欢这样的记忆。

　　两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应该说是快是慢，三叔已经又开始他自己的航海了，我爸好像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在当地那些贵族的接触中如同以往一样游刃有余，我不知道这里面多少是因为二叔的关系，但是我们一切的生活又好像回到了曾经的样子。

　　但是，每每看见张起灵送给我的佩刀，那些和他经历过的事情就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说不上悲伤更说不上恨，因为自始至终我都相信他，至少相信他不会害我。所以我想要更清楚的知道这背后的一切，那么我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剩手中爷爷的航海笔记。

　　没错，我和张起灵还没有告别呢，或许我解开答案的时候，就是我们再次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