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怛罗斯》胡姬

2、第 2 章 也许，幸福

　　已经是第四个晚上了。胡姬在黄沙中爬行。粗砾的沙子磨着她的皮肤，但是没有血。她如雪的皮肤，已经完全枯萎掉了。

　　她的水袋，已经破了。

　　在四天前那个晚上，她终于被李廷拦截住。李廷不但重创了她的骆驼，还在羊皮水袋上浅浅地划了一痕。骆驼支撑了一天就倒下了。水袋，也支撑了半天，在她躲在某个沙丘后面的时候，猛然迸裂。

　　她手忙脚乱地把酒倒空，腾出酒袋，才挽救了一半的清水。她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下一个沙漠寒夜……

　　真是阴狠的人啊！胡姬一边在沙漠上爬动，一边想。照顾了自己十年的李廷李校尉。一旦决裂，居然处处算计。她记得，在她落荒而逃的时候，李廷似乎在说：“把东西还给大唐，我保你，我们一起走，到天涯海角！”

　　胡姬记得，自己说的是“不！”这也就是李廷为什么杀死她的骆驼划破她的水袋的缘故吧？用干渴，来逼她就范？胡姬艰苦地笑起来，轻轻地，高傲地吐出几个字：“不，不，不，不……”

　　呵～大家都是敌人了呢！

　　坚定的话语渐渐散去，胡姬觉得自己好冷，虽然天空在渐渐变蓝。她想睡，一睡不起。疲惫深入了骨髓里。疲惫得不想逃，不想反抗，长安起，她已经逃亡了三个月了……但为了怛罗斯，她必须挣扎！尽管她心里明白，这次，是真的逃不过去了……

　　她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借助痛苦来给自己一分力量。但眼睛一次次发黑。晨曦下，看什么都是黑的。

　　这个时候，胡姬闻到了烤羊的浓腻香味。

　　羊肉的膻香中，缭绕着木炭的焦味。这是怛罗斯的烤法！胡姬欢呼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完全哑了。

　　天！那是一片小小的绿洲！！！虽然只有几十棵胡杨林在倔强的生长，胡杨林里栓着几头骆驼，油光水滑，膘肥体壮。胡姬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骆驼……心中一酸，泪水就滚了下来。她伏在沙地上，尽情地啜泣。

　　绿洲！有了绿洲，她可以尽情地哭，尽情地念上几百遍《古兰经》！她不用再节省任何一点力气！终于，那啜泣，变成了哭声……

　　从红肿干裂的眼皮下望过去，骆驼的身上，有着烙印。那是胡杨树枝！！！！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的胡杨树的树枝！那是怛罗斯的印迹！

　　帐篷里，走出一个窈窕的女人，背对着她，在抚摸着骆驼。那个女人，有着亚麻色的卷发，穿着怛罗斯的长袍。

　　天！胡姬热切地喘起气来：会不会，会不会只是死神捉弄人的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