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他短篇文集》凌霄鱼读月

18、夏天的约定。下

　　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阵阵发疼，手上还打了点滴。
　　同学李华和任霖看来正在我的床边争执着什么，见我醒来便双双激到的扑到我面前来。
　　「林文，你总算活过来啦！」李华不正经的执起我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呼天抢地的装着哭腔。
　　我翻了翻白眼，然后才使劲的挣脱开他的拑制。
　　「林文，你都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吓得你爸妈不眠不休的一直守着，是今天早上才被我们先劝回去休息的，好险你没事。」任霖直摇着头叹气。

　　我环伺了病房一周，才恍然想起什么的问：「对了，湛伟呢，他在哪，他没事吧？！」
　　想到那天我在失足掉下去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包围住了我，可是再来我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见我这样问，李华和任霖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任霖扁着嘴似乎想要叫李华不要说话，可是李华推开了任霖，用着一种用很凝重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奇怪又突然沉默下来的反应，内心更加慌乱了，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声音激动了起来：「他怎么了，你们说啊！」
　　任霖过来按住我躺回去，伸手在我胸口上顺着气。
　　李华则是思考了一下才先跟我询求了个保证。「林文，你答应我听完不胡思乱想的，我才说。」
　　被他们二个的反应一折腾，我才慢慢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你说，求你赶快告诟我！」
　　「那天你们二个去登山，到晚上村里的人要送东西去给你吃时，才发现你们还没回去。一村子里的人上山去找你们，才发现你们二个受伤了──」
　　李华停了停又继续说：「他们找到你们时，你身外除了几处明显的外伤，剩下情况还算不错。可是湛伟他在送到医院前，就没有呼吸了──」
　　「不，你骗我，怎么可能──」我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明明掉下去的人是我，就算要死，也该是我才对，怎么会是──
　　「医生说湛伟是因为强力撞击引起的的严重内出血。我们在想，有可能是你们一起失足时，湛伟把自己当垫背抱住你坠了地，才会──」
　　任霖语带保留的没有说完，可是我却全明白经过了。
　　是我害死了湛伟，是我，全是我！
　　如果我没有以为湛伟是在开我玩笑、如果我没有逞强的转过头去验证湛伟说的话、如果我能够再镇定一点的不失手放开绳子的话、如果湛伟不跳下来保护我就好了──

　　湛伟一直默默的在照顾我，一直那么不求我回报的陪在我身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在我还没真的确定一件事的时候，他就先走了。
　　「林文，你－你别这样，我们会害怕的。」
　　任霖慌张的抽着面纸手忙脚乱的擦着我脸上安静淌下的眼泪，我只是望着天花板一直想着那个人。
　　身体似乎已经不痛了，痛的是在那个该死的仍在跳动的地方。
　　是我的错，但却要用湛伟的生命去承担，值得吗──
　　我想起了在海边屋子里的那一晚，湛伟以为我睡着时温柔抚上我脸颊的那个举动。
　　还有我们在海边看日出时，湛伟半似开笑半似认真的跟我说过，我从来没有仔细的关心过他这位好兄弟的话。

　　我忽然明白自己看着湛伟绑着鞋带的那个背影时，心中的感觉是什么了。
　　我喜欢这个人，喜欢这个可以给我感动信心和安全感的家伙。
　　就好像多年来，我终于第一次的去正视湛伟目光里所谓的涵义。他不是蛮不在乎潇洒来去的人，只是因为他很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因为专注和唯一，所以才会变得狂妄和不可一世。
　　可是他从来没去明说，他也从不叫人为难。
　　他说过的，对任何事都不该只是想着要征服，而是亲近和共存一样。
　　所以他用他特别的方式来关心着我，来证明其实我是之于他身边的许多人里有那么一点特别的一个，可是却从不造成我的压力。

　　「湛伟，湛伟──」我想着想着，手掩着面开始啜泣了起来，连动到针头所引起的疼痛也不管了。
　　「林文，你对湛伟是不是？」李华的双眼熠熠发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错的是我才对，死的人也该是我！」我倏地坐起身扯开针管就要下床：「湛伟在哪，我要去看他！」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次李华很坚决的拦住我，任霖只是很焦虑的看着我们二人的举动。
　　「好，我回答你。我喜欢他，我喜欢湛伟这总成了吧。这答案你满意了没，你还想听到什么！」
　　我简直气胡涂了，激动的就把心里刚明白的事通通倒了出来。
　　只见任霖深呼吸了好大一口气，才惊吓的比着李华开了口：「不会吧，还真的给你逼出来了！」
　　「嘿嘿，我就说要试一试嘛，这二个人拖到我这个做好友的都看不下去了。看来法国料理你请定了，至于湛伟那份，等我想到什么再说吧！」
　　李华死命的抱住我不让我冲到病房外头去，可是我却在听到他和任霖的对话时完全傻住了。
　　「你们二个到底在说什么？」有不好的预感。
　　「我们是在说，你这个迟顿的家伙总算明白自己对湛伟的感觉了啦！真是可喜可贺，也不枉湛伟等了这么多年了，啧啧。」
　　李华把我拖回到床上坐下，然后才一字一句的跟我说：「湛伟没有事，虽然他的内外伤比你还要严重，可是这家伙的生命就像蟑螂一样，死不了的！」
　　「湛伟没事了？他没死？」我口里一直喃喃的重复着这二句话。
　　我想到刚才他们二个剎有其事的一搭一唱，真的是被搞胡涂了。竟然连什么内出血咀咒人的话都说的出口，原来他们是联合起来想要套我的话。
　　想到此，我的怒气开始窜升，刚要发难时，那二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门边：「林文，我们去通知你父母你醒了啊，还有湛伟在六O二病房，别忘啰，byebye！」
　　说完门便扣的一声关上，刚好只让我把枕头砸到门边而以。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喜－欢－湛－伟？
　　这可是个我平静了二十一年的人生日子里，一个最具爆炸性的认知。
　　该怎么办，我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
　　可－可是，按李华和任霖说的，分明是湛伟那个死家伙先对我有意思的嘛！所以，要错就二人一起错，真的要找个人出来顶罪，也是湛伟先犯的。
　　对，就这样，没什么好怕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离开了病房去找湛伟。
　　轻轻的推开湛伟的病房，里头出奇的没有半个人。
　　我直直的走了进去，湛伟没有睡着，他只是用一如往常的晶亮目光盯在我的身上，我看到他的右腿被打上了石膏。
　　「刚才李华他们有先跑来告诉我你醒了！」湛伟放下手中的书，然后示意我坐到他身边去。
　　「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起来，好像什么都被他看透一样。
　　「林文，我很高兴，真的！」湛伟拉起了我的一只手握在手里，「虽然他们用话骗你不应该，可是早知道这样可以逼出你的内心话，我就不会等待那么久了！」
　　「我又没叫你等，谁晓得你会──」喜欢我这三个字被我吞进了嘴里。
　　「呵呵，那现在你明白了，可以不要逃了吗！」湛伟的话语有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不自觉的抬头望向他的眼眸。
　　想要开口，却被他逼近的脸给弄的不知所措。
　　虽然我才刚意识到自己是在意这个人的，但从好兄弟突然要变成那种相互拥抱亲吻的恋人关系，说实在的，我有点适应不了。
　　脸上烧热的想要退后，却被他环住了。
　　「让我们试一下好吗，如果不行再退回去朋友的位置──」湛伟呢喃的将嘴唇碰上了我的。
　　他的嘴唇很柔软，温柔的像是给了人无数的抚慰一样，所以我忘记了抵抗。
　　我和他就那样在病房的床上，开始了我们的第一个吻。
　　一吻方毕，我的眼神都不知道要往哪摆了。只是知道眼前这家伙是从来未有的开心，怎么感觉被占便宜的人是我？
　　其实，本来就是我吧──
　　「我怎么知道你要试多久！」我转过头赌气的说着。
　　「不会很久的，只要这辈子就好，下辈子不行的话那我们再──」湛伟赖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不公平啦，为什么还要试到下辈子──」
　　「其实我是想要每一世都和你一起的，可是人家说做人不能太贪心，所以我才只求这辈子啊！」
　　我觉得他的话好像很合逻辑可是又有点不太对，「一辈子我很吃亏耶！」
　　「哦！」湛伟挑起了眉，然后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我知道林文本来就很善良了，一定愿意吃我这个残障人士的亏的。」
　　他每次捧我时我就觉得自己又被他出卖了，可是我又不能承认这点，所以我很豪迈的说：「那当然，本人我一向很负责任！」
　　「哈哈哈！」湛伟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到叉了气都还在笑。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吗？」我疑惑的看着他。
　　「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没那条蛇，我们没一同跌下去，我没受伤你也没因此对我负责的话，那我还能忍耐多久不对你告白！」
　　湛伟话锋一转又跳到这话题上头，我咬了咬嘴唇刚想站起来就又被他按在胸前。「林文，我们这样一直下去好吗！」
　　「恩，好。」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贴在他胸前，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别忸。

　　湛伟后来出了院，我和他差不多一二个月就会挑个二天去那小渔村游玩。
　　村子里的人也几乎全和他们混熟了，我的肤色还因此晒黑不少。
　　那一天，我们二个又围着那一群孩子说着话。
　　大家径相的把自己宝贝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
　　突然，有个孩子很认真的大声喊着：「你们不要吵，我知道湛伟哥哥最重要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一点也不夸张离谱，那群孩子的目光便瞬间颇有默契的全移到我身上来，弄的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哈哈，大家都好聪明，来，人人有奖！」湛伟拿出一包巧克力糖分给大家吃着，每个孩子脸上可都显露了兴奋的表情。

　　糖果发完，孩子们也做鸟兽散，只留我们坐在原地。
　　我瞪着湛伟，意思是在谴责他原来所有人都明白他喜欢我，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谁叫你一直都对我那么冷漠嘛！」湛伟刻撒娇的黏了过来。
　　「哼，理由予以驳回。」我硬是不看他。
　　「我心里的答案，孩子们都已经帮我说出，难道你还不了解！」湛伟手不规矩的环上我的腰，被我吓的一把拍开。
　　「现在是白天还在外头，你正经点！」
　　「是这样啊，那就──」湛伟站起身把我也拖了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拉我进去那间小屋里。
　　「现在就可以了吧！」他笑着，把我抵在门边吻住了我。

　　夏天的午后阳光，热力仍然不可小觑。
　　我的背可以感觉的到门板被骄阳烘烤的热度，但更热的压力却来自相接的唇和湛伟的眼里。
　　和他坦然的面对心中的感情，已经一年了。
　　他就像是阳光般的令人眩目，每一天都照亮了我平淡无奇的生活。
　　主动的响应了他，我想起去年那个所谓的约定。
　　所谓的一辈子也许很长，但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却永远不够。
　　我想，我是该好好去珍惜这个人才对。